窄巷中往外涌着寒气,一种刺骨的冷意,与外头热闹的街市截然不同。
钟离明月偏头往里看了看,没有灵力波动,既然不是仙家之人那以谢怀逸的身手也出不了什么事。
她继续向前走,还买了两盒桃花酥和枣泥卷回家。
刚回到家就看见父母与舅舅舅母还有表哥都坐在正厅,钟离明月脚步微顿,往里面张望问道:“这是怎么了?”
家里几人表情却难得严肃,还是钟离玉先开了口:“明月,先进来。那位谢公子呢?”
钟离明月拿着桃花酥边吃边走进去,大咧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谢怀逸?他去有事了。”她看着长辈和表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出什么事了?李氏母子来告状了?”
钟离玉微微一顿,开口带着些小心翼翼:“明月你知道那对母子?”
钟离明月点点头道:“知道啊,早上和谢怀逸才去了她家的。”
话音刚落,厅内的气氛立刻变了,在场的人都变了神色。
成向安眉头微蹙,斟酌着开口道:“李氏去府衙递了状纸,说钟离家的小姐仗势欺人,联合世子爷一道威胁平民。”他眼神带着一丝担忧和探究,“明月啊,你和那位谢世子……”
他话还没说完,钟离齐琛先哼了一声道:“谢怀逸那小子,我就知道他心思不纯,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来了!”
玉面菩萨此刻难得冷了脸,满脸的不爽。
钟离明月喝了口茶差点被呛到,连连摆手道:“咳咳咳,误会误会,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是去查查江瑟瑟的事情,和李家有关而已。”
钟离齐琛也不说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偏过头小声嘀咕:“谢怀逸查案?他心思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平日里搁京城别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多看一眼。”
钟离明月没注意他的嘀咕,依旧摆手给长辈解释两人之间多清白。
“无碍,想查便继续查,官府那边家里帮你压下去了。你就和谢世子好好查案,其他的都不用管。”一道浑厚的庄严男声传来,是坐在一旁的钟离远。
钟离明月一听这话,瞬间眼睛弯弯的,把手里的桃花酥往钟离远那边推了推:“谢谢舅舅,明月请你吃桃花酥。”
钟离远看着明显缺了一块桃花酥的食盒无奈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你这孩子,拿吃剩下的给舅舅。”但还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道,“味道还不错,查案缺了什么就回来说,被人欺负了家里人给你撑腰。”
钟离明月依旧晃着脑袋笑眯眯的看舅舅,钟离齐琛在一旁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道:“坐好。”不过钟离明月没理他,晃得更厉害了,嘴角也翘的更高。
舅母与母亲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的笑着摇头,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宠溺与纵容。
回到院子时已经接近傍晚,太阳逐渐西斜,天地间像是蒙上了一层橙纱,将琉璃瓦染的流光溢彩,池中的碧水与橙光融合,看着倒像是一片赤金。
钟离明月坐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的拆着油纸,拣了块枣泥卷慢慢啃,老字号的糕点用料扎实,甜而不腻,她又拣了块递给暮蝉,一对主仆就这样对着夕阳啃着枣泥糕喝茶。
直至茶碗见底,钟离明月才坐直身体。暮蝉去添茶了,钟离明月看着依旧紧闭得院门眼底闪过一丝思绪。
这都一个半时辰了,一谢怀逸的身手抓个毛贼绰绰有余,在街上撞到的那个人,身手并不算好,逃跑的仓皇,步伐杂乱无章,连坛子都是蛮力抛来,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逃这么久?若是藏了起来,谢怀逸也该直接回来,他不像是没找到就不好意思回来的人。
暮蝉回来了,替她倒了杯新茶,钟离明月看着热气袅袅升起,又慢慢散开,最终还是躺会摇椅,细细品了口茶。
再等等吧,说不定是遇见什么了。
直至太阳落山,天空中只剩下一片残留的余光,院门依旧紧闭。
钟离明月放下重添了两次的茶,站起身对暮蝉说道:“我出去一趟。”
暮蝉点点头,熟练的开始布置里屋,将枕头放进被子里,再披上一件她家小姐的寝衣,又将屏风拉过来遮好,最后去和别的下人吩咐:“小姐今晚头疼,不要进去打扰。”
熟练的像做过千百遍。
与此同时,钟离明月已经从后墙翻了出去,记忆里搜寻几次,她还是觉得那条巷子有问题。江南的春天暖和,连河边的风吹在脸上都是温的,但那条巷子的风却像从地底渗出的一样,就像是阳光照不进去,只能闷在外头。
想着想着便走到那条窄巷,整条巷子比别处更暗些,一如白日的阴冷,钟离明月眉头微蹙,手腕抬起。绕在手腕的粉色灵光瞬间如同游鱼一样钻了进去,顺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探入巷中。
灵光一路深入,传来的感知却越来越奇怪。巷子里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巷子里没人,不仅仅是人,也没有其他任何活物的气息。
野猫、老鼠、哪怕是飞虫的气息都没有,像是一切活物都失踪了。
钟离明月收回灵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刚才探出的灵光上沾了一层极淡的暗红,是桃花散的气息,却比桃花散更阴冷。桃花散是天庭的东西,带着天光气息,又代表着春天与姻缘,一直都是暖融融的。
钟离明月抬脚迈入窄巷,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密密的裹住,像是蚕蛹一般。她回头望去,巷口与街道间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是结界。
有仙人下来了?
钟离明月眼神骤然一凝,手腕处粉光乍现,从阴冷气息的缝隙中挤进,在她的体外覆盖上一层极淡的粉色护身结界。
她一步一步深入,每深入一步,阴冷气息就浓一分,甚至要压制她的灵力。
“哪位仙友在此处设界?”
钟离明月带着冷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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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回荡在窄巷中,回弹了几次,渐渐消失,窄巷又落入寂静,没有人回话,阴寒一如既往地重新涌上来。
钟离明月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只是轻轻抬手,手腕处的立刻缠绕而上,在掌心打着圈上升,阴寒被驱散些许,但依旧不停靠近,似乎想要吞噬她的灵力。
钟离明月的灵光越是驱散,那些气息便越活跃,甜腻气息更加浓郁。
还是桃花散。
“是同僚啊?”钟离明月冷哼一声,“哪位啊?月老知道你下凡吗?”
桃花散只有姻缘仙有,这次之多的剂量也不可能擅给别的仙人,只能是别的姻缘仙。
钟离明月的目光扫过周围空空荡荡的,依旧无人回应,阴凉的气息翻涌,像是在嘲笑她的质问。
她也懒得多做纠缠,手臂仙纹层层亮起,从指尖到手腕,再到手臂,像是繁复难懂的秘法,抬手一道灵光打入黑暗深处,淡粉的灵力深处,在黑暗中劈开一道裂口,清脆的一声,像是瓦片碎裂。
阵眼被打破,周遭的阴寒瞬间散去,只留下巷子深处一片碎裂的瓦片。
钟离明月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还泛着暗光的碎片,上面刻着繁复的仙文,拼凑起来隐隐可见两个字。
“夭采”,她在仙界的名字。
钟离明月眉头紧锁,有人拿刻着她名字的东西当阵眼,是为了什么?在凡间也没必要陷害人,毕竟天庭管不到,若是陷害,天兵早就到了。若是为了法力,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姻缘仙,能有什么法力?不如刻三清的名字。
她将碎瓦收起,继续向里走去,在拐角处看见靠在墙边的谢怀逸,她快步走过去。
谢怀逸侧身靠着墙,白日的靛蓝长袍此刻有些凌乱,肩头蹭了些灰,剑已出鞘,但剑身干干净净,在浑浊的月光下反过一道精光。
“出什么事了?”钟离明月开口问道。
谢怀逸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回过身,剑尖直至来人,眼神里是钟离明月从未见过的冷意。
“又来。”谢怀逸声音有些沙哑,一向清冽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冷意,眼底染着不易察觉的血色,但剑尖悬在半空,却没刺过去。
钟离明月瞬间了然,谢怀逸应当是碰见幻觉了,在环境里待了一下午,凡人之躯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是强悍,经历了重重幻像,没疯没自尽,甚至这柄剑都没刺出。
她灵巧的避开剑芒,雪白的手带着些凉意,握住了他的手腕,转身便带着他往外走。谢怀逸的剑僵了一瞬,差点掉在地上。
钟离明月头也没回道:“我不是幻觉,我带你出去。”
钟离明月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转身便往巷口走去。
谢怀逸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缓缓收紧了手指,将她的手扣在自己掌心。
剑尖垂向地面,在青石板上轻轻拖过,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月光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