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家这几天可以说是毫无反应,没有因为外界的谣言与生意上的攻击有丝毫变动。
钟离明月今天起的比前几日早些,暮蝉替她盘了个简单的垂云髻,簪上两支玉燕钗,再着一身素裙,活脱脱像是刚从画像里走出来的女菩萨。
“小姐,听说那赵姑娘的茶铺近日生意差了些许。”
暮蝉一边替她整理衣裳一边闲话家常。
钟离明月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欣赏着自己的容颜,随口问道:“为什么?”
暮蝉将最后一缕褶皱抹平,拿来一旁的果子递给她。
“今早去厨房拿早饭的时候,听到那些个厨娘在那唠的。似乎是那条街上的东西都被一位神秘人收购了,铺子里都没东西卖了,自然是没有了客人,就更没有人去喝茶了。”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一罐赵沛棠送来的碧螺春?拿上我们去泡了给父亲母亲喝一喝。”
茶叶颜色清淡,水雾带着茶香萦萦绕上,逐渐铺满整个茶室。
“好茶。”
成向安轻抿一口,点点头算是认可。一旁的钟离玉抬手将茶盏上带着茶香的水气往面前扇了扇。
“确实不错。”
两人语气平淡,不过吃惯山珍海味的父母能对着这份平价茶叶做出赞赏,已经出乎钟离明月的预料了。
“那我们以后每月都进点这个茶叶吧?”
钟离明月笑眯眯的,她倒也不是偏帮赵沛棠,是父母已经亲口说过好喝了的。
钟离玉毫无意外的点点头,自己女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夫妻二人早就猜出来她今日是来帮人拉生意的了。
不过是点茶叶,也不差这些钱。
让他们意外的是女儿竟然会用这般委婉的招数,而不是直接将人带回来安排个差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欣慰。
女儿长大了,开始在意对方的感受了。
茶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钟离齐琛走了进来带起一阵穿堂风,屋内的茶气散了些许。
“姑母姑父安好,表妹也好。”
他身后跟着谢怀逸,谢怀逸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多了分清朗。他随着钟离齐琛一齐行礼,动作比钟离齐琛利落不少。
钟离玉夫妇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齐琛和谢公子来了?快坐,正好要去铺子里查账了,你们有空的话就陪明月下下棋喝喝茶。”
父母走后,钟离齐琛撩袍坐下,扇子随手搁在一边,伸手拿过钟离明月面前那盏还没动过的茶。
钟离明月支着头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明明是同窗,但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从容带着些散漫,另一个像是收在刀鞘里的名剑。
她的目光扫过那身月白衣裳,再到那张瓷白的脸。
倒是比那天的玄色看着顺眼。
“难得,你竟会主动泡茶?从前不是只爱喝花茶吗?转性了?”钟离齐琛手中的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修长的手指托起杯底轻抿一口,“不错,哪的茶?这可不像是你能泡出来的,又是暮蝉那丫头帮你泡的吧?”
钟离明月佯怒瞪他一眼,伸手将茶抢了回来。
“我挑的!”
钟离齐琛倒也不恼,轻笑着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谢怀逸倒了一杯。
“尝尝吧,我这妹妹碰茶叶可是难得一见。”
谢怀逸略带薄茧的指尖轻轻端起茶盏,钟离明月的目光在他的指尖微微停顿一下,又不着痕迹的移开。
还是个练武的。
“不错。”
谢怀逸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声音干净清澈,却带着些凉意。像是山谷里常年不歇的溪水般清冽。
一旁的钟离齐琛倒是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好友,语气中带着调侃。
“今日还能听见你夸人?她泡茶,你夸人,这两样和在一块,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啪。”一声轻响,钟离齐琛捂着被敲的脑袋抬头看去。
钟离明月正拿着他的扇子,一下一下轻拍着掌心,笑着但带这危险意味。
“哼哼,钟离齐琛你今天的话格外多啊?”
钟离齐琛揉着头,依旧一脸笑意。
“我说错了?这谢小将军在京城那可是,苍山白雪,高岭雪莲,每日在书院门口看他的人能排到城……”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嘴角微微抽了抽,“谢怀逸你踩我干什么!”
谢怀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说的太过了,还有一半是排着队来看你的。”
钟离明月笑着啧了一声,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
“苍山白雪,高岭雪莲?那表哥你呢?是什么?总不至于那些京城小姐只给他取了爱称吧?”
“玉面菩萨。”
谢怀逸清冽的声音淡淡落下,钟离明月听见这词微微一顿,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玉面菩萨?钟离齐琛你在京城混的也不错嘛?”
钟离齐琛没回她的话,反而将目光转向谢怀逸,话里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怀逸,你今天的话格外多啊。”
“跟你学的。”
谢怀逸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目光对上钟离明月的视线微微颔首。
“走了,回去练剑了。”
钟离齐琛在他身后喊了句:“诶,你倒是等等我啊!”
追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从袖口拿出个粉玉桃花放在钟离明月面前。
“拿着玩,可别说哥哥对你不好。”
说完就三两步追上门外的谢怀逸,揽着他的肩笑闹着走远。
钟离明月看了那粉玉桃花几眼,料子是好料子,只不过这个刀工……
她如果去和书院老师举报钟离齐琛上课开小差,应该能一举报一个准。
外面日头有些烈,钟离明月带着暮蝉从连廊小路回了院子,嘴里嘟囔。
“这才春天,怎么这样晒人?”
暮蝉跟在身后,拿着折扇为她挡光。
“明日出门奴婢记着带伞,给小姐遮遮。”
回到卧房,钟离明月将暮蝉打发回去休息了,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
梳妆台的角落里放着一支桃花,其上萦绕着粉色光华,比外面那些由由她催放开花的桃花都浓。
这算是她的信物。
其实传信或施法并不需要这些,但终归是下凡历劫还是稳妥些好。
万一哪日出了什么差错,她拿着这桃枝还能施展些法力。
话说起来,月老已经很久没给她传过信了。
至少有一年了。
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她这一年传过去的不止一封信。
城郊月老祠的姻缘牌终年不断,可天上的姻缘簿却说人间姻缘寥少。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钟离明月的指尖轻轻点上花枝最顶端的小花,那花蕊处的荧光更浓了些,似乎是在回应她。
“算了,不回就不回吧。”
钟离明月轻声嘟囔,反正她在人间过得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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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快活,不急这一时。
“暮蝉,明日早些起来,陪我去趟月老祠。”
钟离明月走到暮蝉的房前,隔着门板懒洋洋的吩咐了一句。
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暮蝉探出一个脑袋笑着看她。
“月老祠?小姐你终于想开啦!”
钟离明月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愣一下。
“想开?”
“嗯?小姐不是去求姻缘的吗?您自从洛家那事之后,就再也没提过姻缘,我还以为您这辈子都不找夫婿了呢。”
钟离明月有些一言难尽的点点头道:“求姻缘吗?也算吧。”
求姻缘业绩怎么不算求姻缘?又没说是给自己求。
暮蝉倒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两眼放光的点点头。
“好!那我明日给小姐梳个最好看的发髻!”
钟离明月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那我等你。”
第二日清晨,暮蝉就带着一匣发钗簪子来了。
钟离明月还没完全睡醒,坐在梳妆台前微微合着眼,任她摆弄。
等再次睁开眼时,钟离明月看着自己满头的珠翠微微一顿。
“是不是有些太隆重了?”
发间玉珠映着清晨温润的阳光,两边各簪着一支象牙花卉簪。暮蝉知她不喜金银,连流苏都用的是南珠。
眉间那一点红,是唯一的色彩,将珠玉的清贵硬生生压了下去。
颇有些淡极生艳的意味。
“真的要这么出去?”
钟离明月微微转头看着铜镜中的倒影,她是桃花仙,天生便是桃花面。再有仙人风骨也不可能是清冷出尘的模样,
但被暮蝉这么一打扮,倒是多了些清艳。
“就这样出去!小姐长得这么好看,当然要多尝试些风格。奴婢保证,今日小姐一定是月老祠最出众的姑娘!”
看着暮蝉兴致勃勃的模样,钟离明月也只能笑着摇摇头。
“行,听你的。”
“嘻嘻,多谢小姐!奴婢去帮您备马车!”
钟离明月微微低着头,扶着步摇往外走,十几年了,她还是没能习惯这些繁复头饰。
她在天上的装扮倒也不素,只不过那时候有仙力围绕,哪怕倒挂在树上也不会掉一颗珠子。
刚出院门,便迎面撞上一个月白色身影。
“嘶。”
钟离明月连忙后退两步,头上的珠链叮叮当当的响,抬起头看去,是谢怀逸,腰间还挂着剑,似乎是准备去后面的竹林练剑。
“谢公子?”
谢怀逸没有第一时间应声,目光似乎停在了她的脸上,足足过了两息才垂下眼帘微微拱手。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钟离明月微微摆手道:“没事没事。”
“明月小姐这是去准备去哪?”
谢怀逸的目光在她的发间停留一瞬,这装扮一看便是用了心的。玉石淡雅,红钿艳丽。
在这张堪称倾国倾城的脸上,达成了一种意外的和谐。
还没等钟离明月开口,暮蝉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小姐!马车备好了!我们现在就能出发去月老祠!”
“告辞告辞,谢公子回见!”
说完便一溜烟跑远去找暮蝉。
只留谢怀逸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拿着剑的指尖微蜷了一下,看着拿到背影,喃喃自语重复着。
“月老祠?求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