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沾染世家子 > 2. 下签(大修)
    夜渐沉,邵欣散了头发坐在镜前。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脸,她突然有些喜欢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郁湛披了衣裳下床,刚把烛火点着,便觉不对,屋外头似乎有个什么影子。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瞧,竟是邵欣蹲在外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郁湛惊讶。这时节虽已暖和,但晚上还是有些凉的,也不知她在这里蹲了多久。

    邵欣仰头瞧着郁湛,“我睡不着,又怕你一早走了,就来这里等着。”

    郁湛片刻语塞后,道:“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既答应了同你的交易,便不会刻意避着你。”

    邵欣点头,“好,我知晓了。”

    “先进来再说。”郁湛侧身让了位置。

    “我……等一会儿再进。”邵欣揉着自己的小腿,低声道。

    郁湛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屋取了一件自己的披风,只是披风拿在手里停顿了片刻,又被他给放了回去。

    屋外的邵欣并不知里头郁湛的纠结,待腿上麻意渐消,她扶着门框缓缓地站起,这才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郁湛的房间。

    姚盛进来的时候,看到邵欣坐在正厅的榻上揉着自己小腿,而自家公子则在一旁的书案上执笔写着些什么。整个房间里都流动着静谧柔和的气氛,叫人不忍打扰。

    三人一同用罢朝食,郁湛带着姚盛出门去。邵欣并不问他去哪儿,只回房拿了些东西,很快也离开了客栈。

    ……

    步上层层石阶,邵欣于栖霞寺山门前站定,抬眸看去,大半寺庙都隐于山林之间,叫人窥不见全貌。想她原是路过上安府,只因听闻此地有个栖霞寺十分灵验,才决定暂停脚步,未曾竟想会在此地遇着他,如此看来,这栖霞寺倒并非浪得虚名。

    寺内香客如织,邵欣进到殿内,于佛前虔心叩拜,摇签在手,她略踌躇片刻,到底去了解签处。

    解签处坐着一位老僧,先问了邵欣签号,便伸手从旁取了对应的签诗来,他展开看了一眼,复抬眼看向眼前的邵欣,“施主问什么?”

    “问来生。”

    老僧盯着邵欣瞧了两眼,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手里的签文上,口中道:“云收雨散雪初霁,柳暗花明遇昌吉。此乃上签,虽一时遭遇灾厄,却也终得祥和圆满。”

    邵欣不知信还是没信,低头跟老僧道了谢,便转身欲走,却见那老僧双手合十,闭目轻喃:“今世有余庆,何必待来生。”

    邵欣闻言稍顿,继而笑了笑,转回头去亦朝着老僧行了合十礼,这才转身离开。却未看到,在她离开之后,那一直站在老僧后头始终沉默着的小沙弥走上前来好奇地看了一眼签文,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疾病困苦是非多,残灯照影枉蹉跎。这分明是一支下下签,师父怎么……?”

    老僧神情悲悯,“她这般年纪,不问姻缘、不问前程,偏问来生,定是对今世已然全无指望。她既已困顿至此,又何必再给她徒增烦忧?况且,我佛慈悲,所谓上签下签,并非定数。”

    小沙弥垂眸俯首,“是,弟子受教了。

    ……

    当晚,郁湛披星而归,甫一踏入客栈大门,他猛地想起自己同乔薇的交易。心中暗道不好,自己这般晚归,不知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若她果真这般认为,以她的性子,只怕有的一场闹了。

    只是这么一想,郁湛就觉额头隐隐作痛。

    “公子,怎么了?”见郁湛停下脚步,姚盛不解问道。

    “没什么。”郁湛抬头揉了下额角,“走吧。”

    主仆二人踏上二楼,一眼瞧见邵欣席地坐在他的房门口,手里正摆弄着一个空竹,身边更是散落着不少零零碎碎的物什。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邵欣抬眸看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来,“你回来了?”

    这个笑……太纯粹了,郁湛想,这实在不像她。

    “怎么坐在这里?”

    “等你,想你回来的时候,能第一刻见到你。”毕竟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一刻都不能浪费。

    这话的确像是她能说出口的,只是不知怎么地,听起来倒比以前可信了些。

    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眼下,郁湛都不喜欢她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原本要开口解释晚归的话便又收了回去,直接越过她进了房内。

    片刻后,邵欣收拾了一地的物什,抱在怀中,也跟了进去。

    见着邵欣走进来,郁湛将刚执起的笔又放下。邵欣见状,脚下的步子停了一瞬,而后继续走到郁湛的身边,将怀里的物什一股脑地摊在郁湛的书案上。

    “喏,这些都是买给你的。”

    空竹、陀螺、九连环,发冠、荷包、扇坠……还有几个油纸包里,不知道是什么的吃食……

    她从前不是没送过自己东西,可从来没送过这样廉价的。

    郁湛盯着眼前的‘乔薇’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怀疑,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沿着轮廓摩挲,指下肌肤细腻柔滑,没有任何易容过的痕迹。

    邵欣当然知晓他在怀疑什么,自己跟乔薇的性子大不相同,在言行举止上亦无法完全模仿她。但她并不担心,毕竟自己这张脸毫无破绽,就算找来当世最厉害的易容大师,也探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你最近伤了脑子?”这是郁湛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这话从郁湛的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好笑,尤其他的表情还这样认真,邵欣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摆手道:“没有,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想通了,放下了。这最后的两个月,就当是圆满了我从前的执念。”

    “什么事?”郁湛追问,能是怎样的事情,能让她这般大彻大悟,以至于连性子都改了。

    邵欣忽地笑眼瞧他,“想知道?你若肯跟我睡一觉,我就告诉你。”

    堂堂郁氏名门长子,何曾听过这样的孟浪之言,郁湛瞬间红了耳朵,移开目光不敢跟邵欣对视,只能愤愤吐出三个字:“不知羞!”

    姚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自家公子这是被调戏了吧?是吧?

    “开个玩笑。我都不打算给你做妾了,自然也不会在你身上毁了清白,不然以后还怎么嫁人?”邵欣觉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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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趣,盯着郁湛红透的耳朵看了许久。

    直到郁湛恼羞成怒,唤了声:“乔薇!”

    邵欣收回目光,低头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平安符来,“今日去栖霞寺特意为你求的,听说灵验得很。”

    来到上安府这些时日,郁湛怎会没听闻过此地大名鼎鼎的栖霞寺。据说上安府之前曾出过三位状元,而巧合的是这三位状元在进京赶考之前都曾到栖霞寺发过愿,并且在考中状元后,又皆回到栖霞寺还愿。

    此后,栖霞寺名声大噪,日日香火鼎盛,更有许多香客不远千里慕名而来,只为佛前发愿。如此一来,寺内平安符亦是供不应求,据说求符的人日日排到山门外,有时站上一日都未必能轮到自家。

    这一道平安符不可谓不用心,可越是如此,郁湛越不能接受。

    “乔姑娘,你实不必如此费心。我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待交易结束,我们各归各路罢了。”

    邵欣知道他这是仍在怀疑自己的目的,“不管你信不信,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讨好你,获得你的青睐,从而达到入郁氏大门的目的。我只是……为了给自己多年的执念一个圆满的收尾,人生本不该有遗憾的,不是吗?”

    郁湛忽地心头一悸,不知怎地,他莫名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阅尽世态炎凉的冷寂。

    这时,客栈小厮将饭菜送了上来。邵欣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带回来的油纸包一一打开,芝麻油饼已经凉了,但是烧鸡还热着。她先净了手,然后将鸡腿上的肉细细撕了一碟,递到郁湛的面前。

    郁湛看了一眼,并不动筷。而邵欣也不开口相劝,见他不吃,便只是搁在那里。

    待一顿饭结束,那碟鸡腿肉都没被动一口,就那么被客栈的小厮给收了下去。

    邵欣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待小厮离开后,方开口问郁湛借了一本书,寻了旁边一把绣凳坐了,安静看起书来。

    她说了呆着,就真的只是呆着,甚至担心会惊扰到在书案后处理公务的郁湛,连翻书都是小心翼翼的,以至于埋首书案后的郁湛一度忘记了她的存在。直到月暗灯昏,郁湛起身之时看到仍坐在那里的邵欣,才想起屋里还有这么个人。

    还未等他开口,听到动静的邵欣已经起身告辞,只留下那一堆零碎物什。郁湛看在眼里,只觉头疼。

    从前这位乔姑娘也送过自己许多东西,笔墨纸砚、玉佩古玩,但凡节庆生辰,总是能叫她寻着机会送来府上,荷包、扇坠之物更是常有。以郁湛之教养,没法将旁人送的东西扔出门去,只有吩咐姚盛将东西收进库房的角落里生灰罢了。

    可如今在外头,这些东西倒不好处置了。

    目光落在那枚平安符上,郁湛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吩咐姚盛:“把吃食拿去予街边的乞儿分吃了,剩下的东西先收起来,暂且搁着吧。”

    连着数日,邵欣每每回到客栈总会给郁湛买些东西,吃的或是用的。郁湛总是拒绝,但邵欣也总是不听,只将东西留在他房中,随他如何处置。

    然而这一日,郁湛却罕见沉了脸,“你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