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沾染世家子 > 3. 夫君(大修)
    点心的油纸包上印着城外十里崔记的红封,这个暗藏机关能动的提水木偶自己今日也曾在路上看到过,他不信这会是巧合。

    郁湛的眼神冷得吓人。这是他之前最厌乔薇的一点,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听他的行踪,想方设法地制造跟他的偶遇,却不知她越是这样,便越是叫郁湛觉得被冒犯,愈加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尤其这次还涉及到公务,更是叫郁湛无法忍受。

    面对郁湛这样的疾言厉色,邵欣面不改色地开口:“黑石村里正姓王,名义,今年四十有三。做里正已有五年,村民们都认为他处事公正、一心为大家做事,在村民之中颇有威望。他二十一岁时娶妻周氏,两人共育有二女一子,两个女儿皆已嫁人,唯一的儿子王翔如今就读于府城的文昌书院。眼下他夫妻二人正在为儿子的前程发愁,那王翔曾于十七岁上一举考中秀才,当年可谓是风光无限,十里八乡都去道贺,就连县令都亲自到访,所有人都说此子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定贵不可言。然而,自那之后,王翔已经两次下场乡试,都不曾考中。王义已决意,若是明年那场乡试再不中,就为儿子找个账房的活计,他家中已再供不起王翔读书的花销了。”

    郁湛满眼诧异,“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自己今日转遍了整个黑石村,那些村民对自己的戒备简直叫人绝望,你别想从他们的口中打听到哪怕一个字。

    “我假装成进村收豆子的小贩,还帮里正的妻子在田里割了大半日的草。知道你不喜脏乱,我特意在外头换了干净衣裳才回来。”

    “他们竟也信你。”自己不是没有乔装改扮过,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我本就出身农家,年幼时也要帮家中做农活的,扮起来自然容易些。而你是世家公子,怕是连地都不曾下过,自幼诗书礼仪教养出来的,旁人一瞧就能知晓你定出身不凡,怎么能不怀疑你别有目的?”

    他那一套世家公子的教养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就算身上穿得再如何破烂,一举手一抬足都能叫人瞧出不同。他越是伪装,别人便越会防着他。

    而郁湛听她说这番话,心中更是诧异。乔薇向来最在意自己的出身,这些年来无论是衣着穿戴,还是言谈举止,她处处比照着千金贵女,就是为了摆脱农女的从前。怎的今日倒自己主动提起来,还一副云淡风轻随口一说的模样?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跟踪我。”语气却比方才要缓和许多。

    只见邵欣朝他眨了眨眼睛,眼光明亮,嘴角噙着几分笑,“我跟里正娘子说,我夫君曾在开阳书院念过几年书,可以举荐她儿子进开阳书院。”

    郁湛闻言立即红了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你乱说什么!”在场曾在开阳书院念过书的,可不就他一个?

    邵欣则是老神在在,“交易还未完成,你如今仍是我的未婚夫,假称一声‘夫君’也不算过分。我都准备要放过你了,过过嘴瘾也不行?又不是真的要睡你。”

    “你!”郁湛一个谨守礼数的世家公子,何曾听过这样孟浪的话,整张脸通红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乔薇从前再怎么无理,也从未说过这般出格的话。

    一旁的姚盛则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自家公子这是被调戏了吧?是吧?

    这主仆二人的反应将邵欣逗笑,见郁湛看过来,方轻咳一声,正了脸色,“里正夫妇唯有这一子,对其颇为重视,要想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只有从此子入手。”

    “你知道我想问他什么?”

    邵欣摇头,“我不知道。但你是户部的人,这几日又接连在附近的几个村庄奔波,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姚盛惊异,她跟踪了主子不止一次,为何自己从未发现?

    “我跟里正的娘子周婶子约定好了,明日再去她家中一趟,你可要跟我一同前往?”

    郁湛脸上仍余薄红,却还是点了头,“不过开阳书院并非随意开门收徒的地方,我还得先考较一下那位王生的功课才行。”

    开阳书院乃是举世闻名的四大书院之一,院内学风严谨,收弟子尤其看重真才实学,凡入院者必得通过夫子们的考较。若是庸才,哪怕你是权贵子弟也是不收的,这也是开阳书院能始终屹立,并且受到士子们敬仰的原因。

    “当然。我知晓你的原则,并未跟周婶子把话给说死。不过那王翔既然能于十七岁考中秀才,想来在读书一道上还是有些天分的,或许只是没能遇着合适的夫子。”

    指点一下那里正的儿子倒是没什么,只是……

    “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

    “郁公子,当你终于得到一件你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你也会想要时时刻刻抱着不撒手。更何况,它还只是暂时的。”

    郁湛预感到她接下来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慌忙开口打断:“先用饭,待饭后再说。”

    ……

    翌日,郁湛早早洗漱,昨日夕食后,他已经跟邵欣商议好,今日一早一起前往黑石村。

    可郁湛在房里等了许久,眼见着乌金高悬,都没见着邵欣的人影。姚盛在一旁皱眉喃喃:“这乔姑娘该不会是想用里正的事拿捏公子,让公子亲自去请她吧?”

    这话听在郁湛耳中,倒真的起身往邵欣的房中去了。

    在房门口站定,郁湛抬手叩门,里头却没有任何动静。片刻之后,郁湛抬手敲响第二声,这一次里头的邵欣开了口:“稍等。”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然而只这简单的两个字,郁湛便觉出其中的不对劲,待邵欣开门出来,果见她一脸苍白病容。

    “你病了?”难怪她方才的声音沙哑无力。

    邵欣摇头,“无事,许是昨夜里受了凉,嗓子不大舒服。我们赶紧走吧,昨日都跟周婶说好了,不好叫人家空等。”

    她口中说着为了‘周婶’,但多半还是为着自己。但想到多日不曾有进展的案子,郁湛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让邵欣在客栈休息不必前去赴约的话。

    “待会儿我们路过医馆时,先找个大夫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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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

    邵欣却摆手,“不必,没有大碍,先忙正事要紧。”

    三人一路到了黑石村,敲开里正家大门。

    里正未曾料到自己妻子口中所说可以引荐自己儿子之人竟会是昨日来寻过自己的那位公子,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到底要不要赶人。倒是一旁他的妻子周氏一脸笑容地迎上前来,握住邵欣的手,眼睛看向郁湛,“这就是你夫君吧?长得可真俊。”

    待她将邵欣安置在堂屋里坐下,一回头看见自己家那口子还在愣愣地盯着乔姑娘的夫君瞧,忙走过去拧了自己丈夫一把,低声道:“怎么了这是?还不快将客人请进去。”

    里正一时又没法跟自己的妻子说明,只好先将郁湛和姚盛领了进去。

    邵欣知晓里正夫妇最关心的是什么,当下也不废话,直接道:“我昨日回去之后跟我夫君说了令郎的事,夫君说开阳书院规矩极严,直接引荐恐怕是行不通。”

    听闻此言,里正夫妻两个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来,儿子当年考中秀才后,家中是对他寄予厚望的,希望他能通过科考入仕,从此改换门庭。正因如此,这些年来家中虽过得紧巴巴,却也一直供着他读书。可儿子却两次乡试落榜,家中实在是耗不起了,若是明年再不中,只能回家来找个谋生的活计,从此不再做那当官儿的梦。

    可到底是不甘心啊,翔儿他多聪明啊,人家三四十了都还是童生,他十七岁就考中了秀才,书院里的先生们也都赞他有天分,又肯吃苦,只是上安府这地方文风不盛,先生们又大多上了年纪,对近年来的考题风向和考官喜好总是把握不住。

    里正也未尝没有动过送儿子出去读书的念头。可一则,好的书院都在千里之外,实在不清楚他们资费几何。二则,大凡好的书院,想要进去总是有门槛的,他们担心白白花了不菲的路费,儿子又进不去。

    是以,当昨日周氏听邵欣说她夫君曾在大名鼎鼎的开阳书院念过书,也许有门路帮忙引荐的时候,她才会那样喜出望外,立即邀她和她的夫君来家中详谈。

    可没想到这乔姑娘一开口便断绝了他们的希望,原来竟是空欢喜一场吗?

    就在她满心失望之时,邵欣却又话锋一转,“但我夫君说可以指点令郎一番,他当年可是在开阳书院拜师考中一举拿下了头名,极得书院里各位先生的喜爱。”

    里正夫妇原本灰暗下去的脸色,瞬间又明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郁湛。

    郁湛朝他们点了点头,“我曾在开阳书院读书数年,对那里的先生都有些了解,他们出题的习惯,以及偏爱的文风,我也略知一二。若二位想送令郎进开阳书院,我愿意尽绵薄之力。”

    不待里正开口,他的妻子已经急切应道:“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然而,里正心里却明白,此人眼下坐在这里说这番话,必是要自己拿出什么东西来回报的。

    “你想要什么?”

    郁湛正了脸色,“我只想要里正的几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