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激动地出声。
“大人!”
“大人您终于醒来了!”
“大人!”
下人见状便离开过来,想要将人扶起,倪逾明出声阻止,“大人还没完全恢复,你若此刻将人扶起便是将大人置于危险之中。”
王沉于的视线这才落在她身上,觉得有些眼熟,他头疼得厉害,揉了揉眉心,又眯起眼看了一会,才认出她是今日跟在谢清未身边的那个女医师。
他沉声道:“是你救了我?”
“大人洪福齐天,自有天相庇佑,纵有凶险,也自能逢凶化吉。”倪逾明回答他的话,默默将银针整齐地收回去。
“你想要何赏赐?”
倪逾明摇头,“身为医者,行医救人天经地义,何来奖赏一说,大人若真为难,只需付诊费便可,共一百文。”
王沉于沉默片刻,吩咐下人,“来人,去取银子来。”
经过一番折腾,下人赶去最近之处请的太医也到了。
是个头发发白,背有些伛偻的老者,手里正提着一个药箱匆匆赶进来。
见到无事的王沉于有些疑惑,“这——”
王沉于拱手道:“劳烦黄太医跑一趟,本官已无大碍。”
其中一个官员忍不住说:“大人,黄太医行医数年,医术精湛,不如让黄太医再为您诊断一番,大人身份尊贵,马虎不得。”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大人,您快让黄太医再诊断一番吧。”
王沉于欣然答应,他自然是信不过倪逾明的,一个普通民间大夫,还是一个女子,他如何敢把命交在她手中,当然更确切的说他信不过的是谢清未。
黄太医替他诊脉,又意外又惊喜地看向倪逾明,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姑娘是如何解的这卒厥之症?”
倪逾明没什么好隐瞒的,方才这里的所有人也都看见了,她如实回答,“针灸之道。”
黄太医的眼里顿时升起一丝喜色。
先皇因针灸之道险些丧命,一位公主也因针灸之道失智,最后落水而死,先皇大怒,认其为害人的邪术,处罚太医后,下令将所有关于针灸之道的书籍全部焚烧殆尽,严令禁止所有人继续钻研针法,一旦被发现忤逆者,不论因果,直接腰斩。
针法一术几近失传,近些年皇上才下令废除了先皇的规矩,可整个太医院也只有皇上身边的太医会此术,针灸之道几乎凋零,薪火将熄,后继乏人。
针法的效果远远比服药来得好,如若失传,前人智慧尽付流水,后世再难寻踪,实乃天下之大憾,苍生之巨损。
能精通此术之人,绝非凡辈,家中定有更甚其者,黄太医惊喜万分,“不知姑娘师承何处?家父是谁?日后可有进太医院的意愿?姑娘这般医术,不进太医院实在屈才。”
倪逾明一顿,朝他微微一笑,言语清晰,“家师只是一介山野大夫,已经逝世多年,民女无父无母,是被师父捡回去养大的。”
她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但不用出声,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黄太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太医院不收市井出生之人。
他把完脉,朝王沉于说:“大人已无大碍,只是切忌平日里勿要情绪大动,也莫要劳累过度,多加休息疗养,这位姑娘针法绝妙,大人可请姑娘每月替您施针,疗效更佳。”
王沉于是个惜命的,一听太医都这么说了,立刻与倪逾明约好每月施针的时间。
寿宴接近尾声,王沉于一出事众人也没了兴致。
倪逾明不紧不慢地跟在谢清未身后准备离开。
刚踏出门槛,谢清未停下脚步。
她歪头看去。
王沉于最先出声,有些惊讶,“倾承?你怎么来了?”
向倾承对上倪逾明的视线,很快移开,笑道:“王大人的寿宴,晚辈怎能不来?”
向倾承向来讨厌这种场合,自然也没打算去。
谁知道夏一回来禀报说倪逾明去了王沉于的寿宴。
她果然是准备对付中书令。
可她怎么进去的?
混进去是不可能的,王沉于向来谨慎,不可能会出这样的差错。
让谢清未带她进去的?可她同样是个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向谢清未开口,给自己留下把柄和嫌疑,谢清未也没那么蠢。
他毫不犹豫备马出发王府。
就见她和谢清未站在一起,看来她的确是跟着谢清未进来的,但是用什么样的理由呢?
不过也不重要,她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她不说,他也不多问。
确保她安全便可,毕竟他的命还在她手里。
否则她死了,他跟着死,京城里定要传出他俩是对苦命鸳鸯的传言。
向倾承本就没打算多待,送完礼就走,他是准备回大理寺,和倪逾明要去的南巷在同方向。
谢清未的住处却是反方向。
他正想开口问倪逾明怎么回去,就见她没有犹豫便上了谢清未的马车。
向倾承脚步一顿。
朝两人那边走去。
谢清未摸不着头脑,“向兄?你有话对我说吗?”
向倾承不经意地问:“你去哪?”
“回去啊。”
向倾承顿时皱眉,“她呢?”
谢清未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她自然是跟我一起回去。”
向倾承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为何和你一起回去?”
“我得了哮症,她现在是我的医师,自然要和我一起回去,否则夜里我发病了怎么办。”
哮症?
好端端得怎么会得哮症?
向倾承一顿,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进来的。
向倾承看向谢清未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同情。
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的一点笑也没了。
但这岂不意味着他们二人今夜不仅一起回去,还极有可能歇息在同一间屋子里?
“向兄?怎么了?”
“无碍。”
谢清未点点头准备要走。
向倾承先他一步,拦下他。
“向兄?”
向倾承语气里充满了担忧,“殿下怎么会突然得了哮症?我府里有位专治哮症的大夫,不如让他跟着殿下?正好我府里有人在寻倪大夫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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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逾明和向倾承府里的人相比,谢清未当然更相信后者了,毕竟没点本事的人,向倾承是不会用的。
他欣然同意。
走前还不忘交代,“我走了向兄,你记得亲自将人送回去,夜里不安全。”
马车上。
倪逾明看着对面的人,见他一直不说话,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挑眉问:“向大人这么做是想替府里的大夫抢我生意?”
“没有。”
向倾承轻咳一声说:“夏一最近也睡不好,傍晚时去找你想抓一副药,你不在。”
又不是抓救命的急药,不急于一时,何须半夜将她带回医馆拿药?
这个理由倪逾明并不相信。
不过她也没兴趣深究,他这么做,倒是方便了她。
她也恰好有事情问他,“向大人打算对王沉于出手。”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向倾承顿时弯唇笑了,意有所指道:“倪大夫不也是吗?”
倪逾明脸色不变,并不意外他的说法,那天向倾承帮了她,她就知道他会猜出来,“向大人与他有仇?”
“没仇,替人办事。”
他反问她,“倪大夫呢?什么深仇大恨?竟如此冒险?”
倪逾明拿他的话堵他,“替人办事。”
向倾承轻笑一声,“我倒是很好奇倪大夫会如何对付他。”
“是吗?”
向倾承从她嘴里撬不出话,也自知问不出来,干脆不问了。
马车已经行出去很远了。
他看着她身上不合身的衣裳,皱了皱眉,“寿宴发生了什么?”
这个倪逾明倒没瞒他,毕竟他真想知道,派人去查就能查到,知道只是快慢问题罢了。
她如实复述一遍。
向倾承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不知为何心里竟升起一丝后悔来,他今晚该去的。
他见她情绪毫无波澜,甚至像是在讲述他人的事一般,忍不住说:“倪逾明,你下回想去谁的寿宴,可以跟着我。”
“向大人不是向来不爱这种场合吗?”
“你倒是了解我。”向倾承一顿。
倪逾明朝他微微一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把倪逾明送回去后,向倾承回到大理寺。
门半掩着,里面有个身影。
向倾承推门而入。
那个身影迅速迎了上来,眼里闪过期待,“倾承,你总算来了,你是不是去王府了?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向倾承看着面前的人,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的人五十一,但看着却是格外苍老,头发花白,一双眼里满是愁色。
“倾承,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与大理寺其他人不同,你若帮我找到温儿,要什么我都给你,一定要找到她啊。”
他紧紧握着向倾承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说着有些啜泣,老泪纵横。
向倾承看他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叹了口气道:“尚大人不必如此,这案子我既接下了,定会倾尽全力去解。”
尚孜眼眶通红,呢喃道:“到底是我害了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