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蛊 > 34. 落水
    五十是大寿,民间百姓都会高高兴兴地庆祝一番,更何况朝廷上有权有势的官员。

    中书令的五十大寿自然是大办一场,万分奢靡。

    府邸门前车水马龙,朱红大门洞开,灯笼高挂,彩绸从檐角一直垂到阶下。

    谢清未的马车刚停下,便立刻有小厮过来搀扶。

    边上的小仆也立刻往里高呼,“七皇子殿下到!”

    倪逾明跟着他并没有受到阻拦。

    一路上更说得上畅通。

    庭院之中铺着猩红地毯,香炉青烟袅袅,丝竹之声绕梁不绝,一派富贵气象,却又不失森严规矩,满院宾客皆是蟒袍玉带、峨冠博带,往来皆是朝中显贵与世家子弟。

    路过之人皆拱手行礼,“七皇子。”

    谢清未很是受用,摆摆手,昂首挺胸地经过他们,他今日一袭红衣,若非知道是中书令的寿宴,他这般姿态怕是都要以为他才是今日的东家。

    他带着倪逾明先去了礼房,礼房就在大门一侧,两人主持,一般都是随从去献上贺礼的,但他今日绕路去接了倪逾明,随从还没到,寿宴也还没开始,便自己去了。

    他讲东西置在桌上,主持的打开看了眼,将贺礼登记上,高声唱名,“七皇子殿下,赠汗血宝马一匹!”

    在大和,官员们的宴会迎客礼分亲疏,对于普通并不亲近的朝臣,主人立于厅门台阶之上,拱手答谢。

    对于谢清未这样的贵客,主人家必须率全家子孙亲自到大门口躬身相迎,行全礼。

    果然,王沉于为首的一行人出来了。

    他躬身行礼。

    “殿下屈尊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下官不胜荣幸。”

    这才注意到谢清未身边的倪逾明,先是一怔,而后试探道:“不知这位是?”

    “我近日染上哮症,随时可能发病,这是我的医师。”

    “哮症?”王沉于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忧心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关心之意,“殿下怎会突然得了哮症?医师如何说的?可有找太医?”

    谢清未被烦得不行,“你一下问这么多,我如何回答?”

    王沉于一下低下身子,“是下官的不是,殿下今日屈尊驾临,下官死而无憾。”

    “今日是大人的寿宴,死不死的很是少说为好,不吉利。”

    谢清未又看着他勾了勾唇,“不过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

    说完便拉了个引路的下人带着倪逾明去整衣肃容。

    他在屋里更衣,倪逾明则站在屋外等着。

    趁机记下这偏厅的布局。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一位女子身上。

    一身华服,步履轻缓从容,裙裾如流云轻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稳雅有度,不见半分慌乱,裙角轻扫地面,却从无半分拖沓,目不斜视,神色温婉沉静,一姿一态皆合宫规礼数。

    她身侧跟着两个丫鬟,正由府里的下人引着去休息。

    “看傻了?”

    耳边突然响起谢清未嬉笑的声音,“那是门下侍郎的千金,京城里最德良贤淑的女子,从小就这副少年老成的姿态了,很少出府,既懂得四书五经,且女红不在话下,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说完他又感叹一声,有些好笑地说:“听闻去提亲的人都要将她府里的门槛踏烂了。”

    谢清未向来自在惯了,说话时的声音更不会低几分,那女子脚步一顿,往这边望来,扫了一眼谢清未,视线在倪逾明身上停顿了一秒,很快便转回去,踏进屋里,两个丫鬟关上了门。

    倪逾明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正厅之上,寿屏高悬,金漆寿字熠熠生辉,案上摆着珊瑚、翡翠、古玩珍奇,皆是各地送来的寿礼,桌上珍馐罗列,玉盏金杯交错。

    凭谢清未这般身份,又如此纨绔的个性,王沉于给他留了两侧之位,免得他又因位置不满而闹事。

    但这厅里都是朝廷之人,谢清未待得无趣,便又带着倪逾明去了下首,厢房里都是地方官员和一些世家子弟,好不热闹。

    天色渐暗,寿宴才刚刚开始。

    鼓乐齐鸣,祝酒声此起彼伏,众人起身向主座上的王沉于躬身贺寿,言辞恭敬。

    灯光映着满堂锦绣衣袍,珠光宝气,恍若人间仙境。

    领班的高声祝词:“恭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官运亨通,岁岁平安!”

    王沉于脸上出现喜色,手持酒杯,含笑还礼:“劳诸位挂心,诸位不必拘束。”

    在宴席中,文人墨客行飞花令、对对联,世家子弟们便猜拳、掷骰子。

    接着戏班子登台演出。

    满堂之人笑语盈盈。

    倪逾明对这些并不敢兴趣,注意到方才见过的那位门下侍郎的千金出去了,而后又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带着丫鬟跟了出去。

    她沉思片刻,凑近谢清未身旁低语了几句,“殿下,这有些闷,我可否出去走走?”

    谢清未刚吸过药,短时间内也不会复发,此时正和世家子弟玩得尽心,不耐烦地朝倪逾明摆了摆手。

    倪逾明走了一会,没见到人,但听见了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

    “小姐,这药是公子花大价钱买来的,服用后容易失贞。”

    “不可,兄长这么做也就罢了,你同样身为女子,你难道不知贞洁对女子有多重要?更何况是夏子衿,她的身世……你让她今后如何活下去?”

    “小姐!可不这么做,陈公子马上就要与她定亲了!您怎么办啊!”

    良久。

    那女子才出声,声音有些哑,“我是厌恶她,但也不会用此手段,我自会想办法。”

    丫鬟有些不忍,“小姐,可您……”

    “你不必劝我了,倘若我真用此方法拆散他们,我一样看不起自己,我的法子也是恶毒的,同样能让她出丑。”

    主仆二人窸窸窣窣地往池塘那边去。

    夏子衿独自一人站在池边,望着池面上倒映着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一个王府下人端着木盒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她。

    夏子衿毫无防备,惊呼一声,落进水里。

    那下人大惊失色,往这边看了一眼,接着朝厅里跑去。

    方才的主仆二人自然也是瞧见了,那女子脸上没有得逞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眉间有一丝不忍,朝边上的丫鬟说:“我去喊兄长来,你去找一件干净的披风。”

    四下一个人都没有了。

    池塘的水不算浅,现在才三月,池里的水虽没有寒冬腊月那般刺骨,但也是冷得不行。

    她像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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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狂风折断的梨花,轻飘飘坠向湖面。

    夏子衿呛了好几口水,在水里扑腾了几下。

    她不会凫水,这处离厅里不算远,及时赶到将她救起,她也不会死,只是怕是要染上风寒了。

    世间恶人很多,大多想要取命,可看呐,女子所想的最恶毒的算计在死亡面前却显得格外可笑。

    倪逾明没怎么犹豫,解下了外衣,跳进池里。

    水花溅起的刹那,冰冷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寒意直钻骨髓。

    夏子衿无力的指尖在水中徒劳抓握,身体缓缓下沉,长发在碧色池水里铺展成一抹凄艳的墨色。

    倪逾明身子也不算好,好在她落水之处不远,否则她没把握救上她,说不定自己也溺于水中。

    她让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上齿紧咬着下唇,带着一个人在水中还是太吃力了。

    夏子衿浑身发抖,不忘礼节,“多谢。”

    倪逾明先把她推上岸去,自己手撑着岸边的岩石喘气,试图平复一下急促的呼吸。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一张脸惨白,连唇都毫无血色。

    夏子衿一上岸来不急歇息,立刻转身,朝池子里的人伸出手,她在水里泡得久,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连在半空中的手臂都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咬紧牙关,对倪逾明说:“你抓着我手,我拉你上来。”

    将人拉上来后,两人同时跌坐在地上,紧靠在一起,一同围着倪逾明的外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夏子衿问:“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姓名?家中长辈是?”

    倪逾明呼出一口气,朝她微微一笑,“不必客气,我叫倪逾明,家中长辈皆已离世。”

    夏子衿微微一顿,眼眸中含着不忍。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与呼喝,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人影攒动,呼喊之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像是寻人的队伍终于寻到了此处。

    她们二人皆因落水,身上的衣裳早被池水浸透,特别是夏子衿,她身上的华服在此刻便显出劣端,薄如蝉翼的料子贴在身上,隐隐透出内里轮廓,湿冷的布料贴在身上。

    就一件外衣,她们不可能像此时一般共同披着,这样两人都无法遮掩。

    倪逾明掀开肩上外衣的一角,披在夏子衿身上,“有人来了,你快穿上吧。”

    夏子衿摇头,“这本就是你的外衣,理应就该你穿,我怎能抢占?”

    脚步声渐进,倪逾明阻止她的动作,“你比我更需要。”

    “小姐!”一个丫鬟举着灯笼,满脸泪痕地跑过来,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身后跟着二十余人,有下人,也有官员贵族子弟,男女皆有。

    夏子衿挡在倪逾明前面,不动声色地替她遮掩一二。

    为首的是方才倪逾明见过的女子。

    她身旁站着一个高壮男子,想来便是她口中的兄长了。

    那男子眉间皆是担忧,欲要往这边走来,“衿儿!你没事吧?”

    夏子衿斥声道:“站住!别过来!”

    一个丫鬟赶了过来,手里正拿着一件干净的披风,走到那女子身旁,低声道:“小姐。”

    那女子呵斥一声,“愣着干嘛,把披风送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