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给他们看病,还要写方子拿药,尽管她速度快,有条不絮,但额间还是冒出了汗。
她正要拿放在一旁的单子,但有只手比她更快。
倪逾明顺着那手抬头看去。
向倾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这个?”
她愣了下,“向大人怎么在这?”
不等他回答,边上谢清未的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语气十分热络道:“向兄!你怎么在这?”
说完又指了指边上的倪逾明,“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医馆大夫倪大夫。”
向倾承眯了眯眼,记忆一下被勾回了上辈子。
那天与谢清未谋划后,他勾着他的肩,也是露出一个很高兴的神情说:“向兄,我认识了一个人,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
他当时不以为意,谢清未藏拙,他认识的人定然是对他有用之人,不需要他多问。
他没说话,谢清未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她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子,向兄你若见过她也会这么认为的。”
他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谢清未认识的竟是一位女子,不过也没有多问,毕竟谢清未的红颜知己多到数不过来,这个女子许是有些本事,但不知道能在谢清未面前撑过多久了。
“向兄?”谢清未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向倾承看着他。
之前的谜题一下全解开了。
原来是这样。
她上辈子是找了谢清未这颗棋子,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触到大皇子和皇帝。
这辈子同样也接触了谢清未,哪怕他已经与她合作,答应会帮她的,她还是在为自己谋划。
所以她哪里是不知道谢清未的本性,她根本就是太了解谢清未了,知道从哪里入手最容易。
倪逾明做事还真是严丝合缝。
想到这,向倾承心中那积攒已久的郁结消散地一干二净。
那么先前那答案便是,谢清未只不过是倪逾明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同那林业和并无区别,对待棋子她都是轻声细语的,笑脸相迎的。
想明白后,向倾承瞬间心情舒畅,为何区别对待于他,那岂不是很明显吗?
因为他不是倪逾明计划中的棋子。
向倾承看着倪逾明的眼睛,回答谢清未说:“我知道,我与倪大夫认识。”
谢清未笑了一下,“也对,我都忘了,向兄你和她在安岭县便认识了。”
又问:“向兄过来可是有案子?”
向倾承摇头,“没有。”
谢清未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大的脸面,表面上他与向倾承也不过仅有几面之缘,有些疑惑,“那么向兄是来找我的?”
“不是。”
向倾承看了眼根本没工夫搭理他的倪逾明,心情依旧很好,决定帮她一把。
毕竟男子对垂手可得的向来不放在心上,也不会珍惜,但倘若有人与他争执,他又会立刻觉得宝贵起来。
他突然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这京城里可有关于我的传言?”
谢清未犹豫地点了下头。
“说说看,都说我什么了?”
谢清未看了眼他的脸,模仿起百姓的语气,“那大理寺的向倾承啊!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听说进了大理寺被他审问,不死也得残。”
“还有呢?”
“向大人最讨厌小孩子了,一见到孩子就狠狠瞪一眼,街上遇见过他的孩子没一个是不哭的。”
向倾承皱了皱眉头,没解释,不厌其烦地问:“还有呢?”
谢清未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一连串说了十几条,说得口干舌燥。
不过看向倾承的表情,他还是没说到重点上。
他耐着性子问:“向兄你究竟想问什么?”
“近两个月的传言都说我什么?”
谢清未想了想,神情一顿,说:“近几月都说向兄爱慕颠茄医馆的大夫,那大夫去幽州寻药,后来被告知那药只长在安岭县,大夫又赶去安岭县采药,而向兄爱慕得紧连夜追到安岭县,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在追逐大夫的过程中还与那大夫一同破了案子,只是最后的凶手还没抓到,所以父皇便将此案交给向兄处理。”
向倾承挑了下眉,唇角向上微微扬起,看起来心情不错,伸出手在谢清未面前打了个响指,“嗯。”
嗯什么?
谢清未一脸茫然。
注意到他的视线,谢清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还能嗯什么,说明这事根本不是传言,向倾承都在他面前承认了。
所以他真的爱慕倪逾明?
来这也没有事,就是单纯来找倪逾明的。
还有为什么在他面前提这事?
难道是在点他?
——————
太阳落山。
倪逾明正往南巷回去,看了眼右边的向倾承,又看了眼左边的谢清未。
忍着脾气,耐着性子问:“你们二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谢清未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吹了吹口哨,调笑道:“本皇子自然是去倪大夫的医馆看看。”
向倾承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倪逾明又转头去看向倾承,声音冰冷,“你呢?”
“倪大夫心系百姓,这样的人京城实在稀奇,我身为大理寺卿,自然要确保倪大夫的安全,此次前去替倪大夫检查一番,是否有隐患。”
他这一番话实在说得漂亮。
两个人太明目张胆了,丝毫没有掩饰,他们是无所顾忌,但她可就不行了。
她还要报仇。
倪逾明带着两人从没人的偏门进来。
她最先进去。
倪云旗正在院子里替她晒药材,见到人有些惊讶,“阿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从这进来?”
倪逾明摇摇头,笑道:“我能遇到什么事,收拾一下,今日有客人来。”
“客人?是谁?我见过吗?”倪云旗见她的模样不像是说谎的,便也放松下来,“对了阿姐,下月就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有想要的东西?”
“你——”见过。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进来了。
谢清未双手环胸,一脸不满,“你下月生辰为何不与我说?是不是瞧不起我?”
倪云旗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向倾承不必多说,谢清未他也是知道的,毕竟整个京城谁会不知道这个恶人。
若是今日只有向倾承他还能出言为阿姐辩驳一二,可谢清未也在,他可是不辩是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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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出言不逊,那样只会连累了阿姐。
倪逾明作出惶恐的样子解释,“小女并没有过生辰的习惯。”
谢清未摆摆手,趾高气昂,“这事我做主,不就一个生辰宴!只要明日你替我赢了,本皇子替你办了!在金香楼!”
金香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能进去的非富即贵,当然更重要的是身份地位。
倪逾明垂着眸,暗暗骂了两句谢清未这脑袋空空的纨绔子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去金香楼,她敢笃定,不出半日,她和谢清未一同进去的传言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在外面暂且都可以说是谢清未纠缠她,可若是她与他进去那么落在外人眼里就不同了。
京城那些人又不是什么傻子,她刚和向倾承从安岭县回来,转头又和谢清未一同进出金香楼,一个大理寺卿,一个七皇子,不怀疑她别有目的又怀疑谁?
倪逾明扯了扯嘴角,“还望殿下恕罪,小女这生辰日想在家中过,陪陪家中的人,若殿下不嫌弃——”
谢清未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好嫌弃的,只要你明日替我赢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说完又不忘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向倾承,问道:“向兄,你也要来的对吧?”
倪逾明冷声道:“我生辰在下月十六,向大人怕是没有时间。”
向倾承看着她的模样,弯了下眼,“倪大夫记错了,我如今每月逢六休沐,时间充裕,不过多谢倪大夫关心。”
她也跟着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满是嘲弄的意味,“向大人如今怕是不能与普通的墙比了,得与城墙比。”
两个人打着哑谜。
谢清未探究地看着两人。
心中充满了疑惑。
向兄不是说他爱慕倪大夫吗?可这样子,他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
把两个人送走,天色已晚。
蛊族的事情解决,为师父师娘报仇之时也该尽快了。
倪逾明把从前梳理过的纸拿了出来。
四年的时间,这张纸已经泛黄,也多了许多皱痕,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纸上一共写了许多人的名字,却唯独只有三人的名字被圈了出来。
刘恩,大皇子,中书令王沉于。
三个人连成一条线。
又有许多条线分别从三人的名字伸出去,每条线对应一个名字,线上写着两人的关系。
一条线一条线延伸出去,至今这张纸已然成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倪逾明看了看,在刘恩的名字下划了几道横,又在中书令的名字下做了个记号。
看完后,她将纸整整齐齐叠好,放回原先那个隐蔽之处。
看了眼桌上放在角落的信纸,将它一角伸进烛火中点燃,扔进炭盆里烧干净,又给自己添了件衣裳,带了一顶斗笠,把身型样貌遮掩一番,趁着月色隐在黑夜中出门了。
她走的是山间小路,绕了一圈又一圈,才终于来到山中一间破庙里。
左右看了看,并无异常才推门进去。
庙里还有一尊破败的佛像,断了双臂,脸上却依旧慈爱地望着众生,倪逾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一拜。
过了一会,佛像身后才出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