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蛊 > 24. 游街
    倪云旗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他知道阿姐心疼他了,可是这样不够,当即作出一副懂事的模样,小声辩解,“我养蛊虫只是想帮阿姐,他们是我爹娘,要论报仇也该我报,阿姐总是想着我好不考虑自己。”

    这样才最显得可怜,阿姐只会更心疼他。

    果然,倪逾明的声音软下来了,“阿钰,对你而言,堂堂正正的,将来有能力将师父写的东西发扬出去,让更多人看到,才是最好的报仇。”

    倪云旗乖巧点头,“我会好好养伤,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考取功名,有他护着,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阿姐了。

    倪逾明摸了摸他的头,纠正道:“阿姐让你读书,并非逼你考取功名,读史知兴衰,读诗懂性情,读圣贤书懂天地人心,读书能让你看清世道规律,不被一时迷惑,知礼义,辨是非,守底线,不做粗鄙无知之人,在世间站得稳、行得正,阿姐不想你为谁做事,为谁牺牲自我,只希望你快乐。”

    良久。

    倪云旗低着头说:“阿姐我长大了,你不用把我当成小孩。”

    他希望阿姐心里的事都可以与他说说,他也想替阿姐分担,不想她那么累。

    倪逾明愣了一下,轻声说:“你长大了,阿姐不会事事都管着你了。”

    说完话锋一转,“但是蛊虫你碰都不许碰,师娘留下的书放哪了?”

    他说了个地方。

    倪逾明把书拿走了,等她离开,倪云旗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毫不在意地擦干脸上的泪,一只甲虫大小的黑色小虫子从床下爬出来,爬上床,顺着身子爬上他的手腕。

    他视线落在桌上那只死去的蛊虫身上。

    果然瞒不住阿姐,还是被她发现了。

    好在那只是他掩盖手上这只蛊虫的幌子罢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倪云旗立刻收起蛊虫,躺在床上。

    张妈妈一进门就瞧见他虚弱的样子。

    叹了口气。

    把红豆糕放在桌上。

    “钰哥儿,你阿姐那是疼你才凶你。”

    “我知道。”

    张妈妈摸着他的头,递给他一块红豆糕,“你阿姐昨日刚回来,听闻你今日休沐,歇息都没歇息,做了好几个时辰红豆糕,她说你爱吃她做的,今日一早便装了几个去接你,就为了让你能一出学堂便吃上。”

    倪云旗看着手中的红豆糕,眼眶一下又红了,不知道为什么伤口突然更疼了,“阿姐没和我说。”

    “你阿姐总是做得比说得多,你知道你阿姐为何不怕麻烦,每回有人家问,她都耐心回答自己是被师父捡回去的,如今师父师娘早已离世,养着你是为了报恩,从前你还闹过脾气,说阿姐不喜欢你,不然为何要多解释这么一句。”

    倪云旗摇摇头。

    “那是因为你阿姐想着你,她就是要跟你撇开关系,让人知道她和你没关系,你阿姐性子倔,她要报仇你也拦不住她,她知道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发现,但她想着你,这样就算被发现诛九族也牵连不到你。”

    倪云旗身子有些僵硬。

    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阿姐也从来没对他说过。

    倪逾明和倪云旗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但两个人已经整整两日没说话了。

    这日,她正巧路过孙大嫂家,她家的宝哥儿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蹲在门前逗蛐蛐。

    孙大嫂与她熟,宝哥儿也很亲近她,一见着人就打招呼,“倪姐姐。”

    “你在斗蛐蛐吗?”

    “对!”

    倪逾明笑着拿糖分给他们吃。

    宝哥儿幸福地眯起眼睛。

    他最喜欢医馆的倪姐姐,因为倪姐姐长得好看,还总是给他平时爹娘不舍得给他吃的东西。

    除了他,附近的小孩都喜欢倪姐姐。

    他还知道连南巷尾的哥哥都喜欢倪姐姐。

    宝哥儿很想和她多待一会,可倪姐姐总是很忙,他想去医馆找她,可他一点儿都不喜欢倪姐姐的弟弟,他在倪姐姐面前总是笑着的,可等倪姐姐走了,他立刻就不笑了,眼神也变得很可怕。

    有小孩问:“倪姐姐你要看我斗蛐蛐吗?我都赢四回了!”

    倪逾明笑着答应,“好呀。”

    一直到饭点才结束,几个小孩意犹未尽。

    宝哥儿问:“倪姐姐你明日还来吗?”

    孙大嫂喊了半天也没见人回去,拿着碗筷出门,就看见她家宝哥儿伸出脏手拉着倪大夫的袖子,让她陪他斗蛐蛐。

    把人家衣袖上沾了好几个脏手印。

    她大惊失色,恨不得把宝哥儿拖回去打一顿。

    这孩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且不说倪大夫医馆里忙,就她那样子怎样都不会斗蛐蛐的!

    宝哥儿还在那撒娇,“来嘛来嘛!”

    她加快脚步,下一秒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我忙完就过来。”

    孙大嫂有些吃惊,捏了下宝哥儿的鼻子,“你自己贪玩就算了,还让倪姐姐陪你玩?倪姐姐的手是要治病救人的,你自己不读书就罢了还把人带坑里去!”

    倪逾明笑着解释说:“你可别怪他,是我自己要玩的,我身子一直不太好,打算停一月时间医馆好好调理身子,平日里忙一闲下来却不知道做什么了,今日看宝哥儿他们斗蛐蛐倒觉得有趣。”

    孙大嫂赞同道:“这就对了!身子好才是最重要的!银子总有机会挣的。”

    ————

    第二日。

    倪逾明把医馆打扫了一遍。

    期间就有好几个等不住的孩子过来问她忙完了吗。

    她就温声回答快了。

    倪云旗在屋里看书,温习学过的功课,可外头总有小孩来问‘倪姐姐你忙好了吗?’‘倪姐姐你忙完了吗?’,时不时就来一个,声音总是飘进屋里。

    偏偏传进他耳朵里。

    他心里快嫉妒疯了。

    什么倪姐姐,分明是他的阿姐!

    他一个人的!

    很快外面就没声音了。

    一定是阿姐陪他们去玩了。

    倪云旗强迫自己看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阿姐笑着又宠溺的样子。

    还有无数的问题。

    阿姐真的不管他了吗?

    临近年关,街上的乞丐那么多,阿姐又那么心善,会不会重新捡个弟弟回来?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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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要陪他们玩多久?

    张妈妈为什么不把阿姐叫回来?外头那么冷,阿姐如何才能养好身子?

    第三日一早。

    倪逾明照常出门去找宝哥儿几人。

    孙大嫂门外的空地处,宝哥儿几人瑟瑟发抖地站在一边,脸上全是害怕。

    他们面前是一个屈膝蹲着的少年郎,那少年伸出手指碰了碰蛐蛐,如同恶霸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样是在抢夺他人财务。

    似乎没弄明白这东西怎么玩,恶霸动了,微微抬眸,半眯着眼指了其中一个人,语气恶劣,“你,过来教我。”

    宝哥儿注意到倪逾明宛如见到了救星,一张皱起来的脸终于舒展开了,“倪姐姐!”

    恶霸下意识回头,目光触及来人,一张脸瞬间散去那恶霸的神情。

    他一笑,眼尾轻轻弯起,像春风拂过枝头,连阳光都跟着软了几分。

    倪云旗乖声喊道:“阿姐!”

    倪逾明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在学如何斗蛐蛐,我学得很快,阿姐若是想玩,日后在家我陪阿姐玩就好。”

    倪逾明没答应他。

    她可不是为了玩。

    她从不做无用功。

    做了自然是有道理的。

    ————

    今年的年比较特殊。

    恰好是皇上登基第三十年。

    皇上大喜,吩咐下面要大办一场,午食过后会游街。

    皇上的游街都是十分隆重的,所有百姓都要出来迎接,龙车经过时要求所有百姓俯首跪地。

    此时街道两侧站满了凑热闹的百姓,前面是兵卒围着,中间空出许多来让皇上的龙车经过。

    先是看到几十名穿着圆领窄袖袍、乌皮靴,虎背蜂腰的禁军。

    龙车是被禁军围住的,外头还有层层官兵防守,密得连只苍蝇都无法靠近。

    金灿灿的龙车一来,百姓跪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额头放在前面的手掌心上,高呼万岁。

    倪逾明也在人群中,同样跪地,像蝼蚁一般匍匐在硕大的巨物前,甚至不许抬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那是大不敬,就会立刻被拖去腰斩,毫无尊严。

    皇帝笑颜难收,大手一挥。

    最外层的官兵每人手中多了一个小锦袋。

    官兵的手伸进锦袋里,往半空中一挥,零零散散一些碎银撒向空中,落进人群中。

    又是阵阵喧闹,百姓们扭作一团,只为捡那几颗碎银。

    皇帝大笑几声,又吩咐谁的头磕的最好就赏谁银子。

    龙车继续前行。

    身后是抢得头破血流的百姓。

    他坐在龙车里,眉眼舒展,扬扬下巴自得地望向身边的人,“你瞧这些庶民为了那点威武都看不上的碎银抢得命都不要了。”

    威武是皇上养在宫里的猛犬,只有围猎之时才会放出。

    边上的公公笑着附和道:“陛下心善,亲自为他们降下福瑞。”

    皇上更喜,本就不大的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脸上肥肉横飞,“说得好!此乃福瑞!朕毫无获利却无偿给他们撒银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后谁若说朕不体恤民情,拖出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