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日。
许朝那边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客栈里共有六人。
除了倪逾明、向倾承四人,还有许朝和王铁牛的爹王树。
“大人,人带到了。”
许朝想都没想就跪下了,泪流满面,“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剩下的小人真的不知道了!我!我对天发誓!大人求求您。”
夏一拍了他一巴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的眼睛,“老实点,你的母亲已经找到了,找到的时候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你要是还想见到她最好再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忘记说了。”
“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母亲呢!求大人救救她!我不能没有她!我真的不知道了。”
向倾承被吵得脑袋发晕,“把他嘴堵起来。”
王树朝他不停磕头,“大人!小人也求求您,您贵为大理寺卿,除了您没有人能救安岭县了,求求您揪出那凶手,还我儿子一个公道!也还安岭县一个公道!小人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倪逾明觉得这话不太对,皱了下眉,下意识出声道:“他虽为大理寺卿,但此番前来安岭县并不是朝廷所派,他完全可以不管,管了是出于心善,不管也是情理之中,大理寺卿和救安岭县并不是必须的关系。”
说完,发现向倾承正挑着眉看她,倪逾明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王树身子有些僵硬,“是,是我的过错,这位大人说得对,我,我着急了。”
倪逾明把人扶起来,摇摇头,“你不用叫我大人,我也是普通的百姓。”
又问道:“你是安岭县人?”
王树点头,“是,小人自幼就在安岭县长大。”
向倾承也出声了,“你如何认定你的儿子不是被蛊族所杀?”
“蛊族?世上哪有那么多蛊族,十年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不过是为了遮掩杀人的名头罢了。”王树苦笑一声。
“十年前?你可知这蛊族杀人的传闻是如何传出来的?”倪逾明眉头紧锁。
“十年前,那时候安岭县却比如今繁华,街上热闹,百姓也能吃得饱穿得暖,但偏偏有一天,安岭县死了好多人,死去的人都有相同的症状,高热呕吐,那日有一个自称天师的算命先生来到安岭县,说是安岭县有蛊族,那些人都被下了蛊才死去的。”
“百姓哪听过蛊族不蛊族的,短短一月之间死了那么多人,郎中救不活,便傻傻地听信了那算命先生的话,往后但凡发生怪事,便都归于蛊族头上了。”
王树的眼眶有些发红,“我定要找出那凶手,千刀万剐,以偿我儿子的痛。”
倪逾明的头有些痛,许朝把从前验尸的手稿拿了出来,也放心了以往看过的那些孩童尸体,都是被放了血。
但是要那么多血做什么呢?
——————
街上到处充斥着商贩的吆喝声。
倪逾明跟在向倾承边上,疑惑道:“向大人有发现了?”
“没有。”向倾承坦荡地摇头,“我们来这这么久了,还不曾逛过这安岭县的街道,今日我请客,倪大夫若是看上什么东西尽管拿。”
案子迫在眉睫,又没了线索,毫无头绪,倪逾明可不信他就真的只是逛逛这街道,出来踏青赏景来的。
向倾承走到一家店里,看上去是卖饰品的。
店家一看他的穿着心里乐了,笑道:“两位想买些什么?”
“把你们这适合她戴的簪子都拿出来。”向倾承指了指边上的人。
店家又把目光移到倪逾明身上,衣裳的布料很是普通,身上也没有戴着什么值钱的饰品,但那淡漠清冷的气质却又像大户人家里养出来的。
他不敢怠慢二人,立刻把店里最贵最好的都拿了出来。
“小姐看看,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小姐可有看上的?”
一共三支簪子,一支白玉簪,雪亮剔透,一支通体碧绿,还有一支金步摇。
簪子的确好看,但价格也一定不便宜,无功不受禄,她并不想白白拿向倾承买的簪子,更不想拿了后回礼,她可舍不得给他花银子。
“没看上?”
倪逾明点点头,“走吧,这些簪子不适合我。”
店家立刻说:“怎会不适合?小姐生得俊,什么簪子都适合。”
倪逾明不想听奉承话,径直往门外走。
向倾承的视线落在摆着的那些簪子上,想了一下,拿起其中簪身雕着彩凤,簪头开着一朵雪莲的簪子。
“多少?”
店家脸上的笑藏不住了,“公子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看的簪子!你的妻子定会喜欢的!这簪子只要二十两银子,”
向倾承没多说什么,只是放下银子,“不用找了。”
说完便追了出去。
大步跟上前面的身影,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给,簪子。”
倪逾明的视线落在他手掌心躺着的那支簪子上,这支簪子是三支里她最喜欢的一支。
向倾承又把手凑近了些,“快拿着,买了总不能不用吧?我家中可没姊妹,总不能我戴吧?”
“多少银子?”
“一两。”
一两?倪逾明当然不信,但簪子她接了过来,想着回京城后再买个东西还给他。
不过她有些好奇,“向大人为何突然送我簪子?”
向倾承没有离开回答,想到什么,弯了弯唇角,打趣道:“倪大夫当初算计着和林业和在簪子铺上相识,而后他给你买了支簪子吧,以后可莫要被骗了。”
“你——”倪逾明话没说完。
他没等来她的后半句,问:“我什么?”
“向大人调查我?”倪逾明改口道:“可惜错了一半,簪子是我自己花银子买的。”
向倾承又笑了,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背着走,“是吗?”
倪逾明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里,眼皮跳了一下,又默默移开。
两个人几乎把安岭县最热闹的街道都走遍了。
向倾承找了家茶楼。
要了个单间。
见他直接给了小二一整块碎银,豪爽地让人不用找。
倪逾明想到什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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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向大人俸禄应该不少,怎么那日给我五十两银子却要打欠条?”
向倾承轻咳一声,“那日是意外。”
倪逾明也没有深究的打算,只觉得两条腿累得发疼,捏着腿问:“向大人走了这么久,可有发现?”
“大理寺没有倪大夫这样的人才可惜了。”向倾承失笑道。
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她。
解释说:“我们已经知道杀这么多孩童是为了要血,安岭县四周环山,在山中杀人放血,血腥味容易招引猛兽,不是善策,而到邻县的距离不仅远,路也不好走,带出去后又将尸体带回来,费时又费力,并且杀了这么多孩童,作案工具定不会少,那么在安岭县内是最好的选择。”
“安岭县又分县东县西,县东我去看过,荒无人烟,看似是作案的绝佳地点,但从县西到县东有很长一段距离,无论是绑着人过去还是马车运过去都太惹眼,并且不少百姓的农田都在那边,时不时有人经过,气味、孩童的声响都不好瞒。”
“所以杀人的地方就在这,”倪逾明有些恶寒,看着街道上的喧闹,她忽然又有些想干呕,只好咬着下唇缓过去。
脸色有些苍白,喘了口气道:“他们竟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杀人放血。”
胆子太大了。
向倾承看了眼被她咬出痕的下唇,被她倒了杯温水,也觉得有些可笑可悲,“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
倪逾明有些不解,“可杀了那么多人,血腥味如何能挡?”
“是啊,血腥味去不掉,就只能用另一种更加浓郁的味道掩盖了。”向倾承意有所指,同时指尖把玩着一个方才街上买的香囊。
倪逾明注视着被掂着的香囊。
心中也有了答案。
香粉铺。
倪逾明和向倾承分开后,一个人走在街上。
向倾承去调查近些日子是否有失踪的孩童,而她先去打听打听香粉铺。
哪里都少不了女子间游玩约会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最快得到一些信息的地方。
“吃些什么?”
倪逾明随意要了些东西。
毕竟吃不是她的目的。
她看了眼周围,朝其中的妇人打听道:“阿姐可知道这附近最好的香粉铺是哪家吗?我打算做个香囊。”
“哎呦,我都多大年纪了,比你大那么多,怎么还叫我阿姐嘞!”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
“怎么会,我瞧着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呢!”倪逾明微微张嘴,做出震惊的模样。
妇人捂着嘴呵呵笑道:“做香囊的话我们这最好的香粉铺就在隔壁那条街,叫凝香阁。”
“香味如何?”倪逾明脸颊有些泛红,垂着眸,紧张地用手指揪着袖口,一副羞涩的样子,“我想……我想……”
她话没说完,妇人立刻就懂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是想送给心上人吧?”
倪逾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前些年受过伤,嗅觉不太灵敏,我想送个味道稍微重一点的,阿姐可知道哪家香粉铺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