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蛊 > 13. 你不开心
    王瑞很爱黎娘,话语间和他人的描述中都不难看出。

    在到处都是孝道的时代,他可以为了黎娘反驳自己的娘亲,也能坚持不娶看上去条件更好的表妹。

    可这样一个爱妻子的人会随意把妻子的尸体摆在地上吗?

    家中清贫不假,屋中摆设也很少,但他自己的穿着,老太太的穿着却不是想象中贫苦百姓所穿的。

    倒是当时地上躺着的黎娘穿着粗布麻衣。

    王铁牛家也是清贫的,但他爹娘咬牙给他买了棺材还有孩童爱吃的零嘴,哪怕只是最便宜的,但也能让孩子体面地走。

    何况王瑞自己都说下乡回来便请乡亲们吃饭,宴请有银子,买棺材却没有了吗?

    根据本朝律法,考中举人应当会赏赐些银子才对。

    这太奇怪了。

    究竟是没银子还是没有爱了呢?

    如果这是爱,那真是廉价不堪。

    倪逾明轻笑一声,收回思绪,把蛆卵放在肉上,想着尽量把周围的情况造得和当时黎娘所处的环境相似些,她决定去趟山上,也许还能发现些什么。

    按照李叔当时的描述,她很快就找到地方了。

    王瑞也没有说谎,这里的确有个小坡,但并不危险,山路很宽敞,除非走路的边缘滑倒或是被人推下山去。

    这里的百姓应该经常走这条山路,中间稍微比两边埃一些,已经被走出形来了。

    这样的路会有人沿着边缘走吗?

    倪逾明顺着坡往下走,看见了把黎娘脑袋撞得血肉模糊的石头。

    石头不算大,但面对着路的这一端却十分尖锐。

    上面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倪逾明用拇指和食指捻了点地上的土,愣了一下。

    立刻起身,又用另一只手往别处捻了点土。

    果然不对。

    安岭县阴雨绵绵,土壤应当湿润才对。

    第一次捻的土较干,后一次捻的土就是微微湿润的,容易糊在手上。

    倪逾明又把周围的土都看了一遍。

    单单只有黎娘躺过那一小块地方的土是较干的。

    这么点区别对于附近的花草没什么作用,但对尸体就有很大的作用了。

    干燥的土相对于湿润的土能使尸体腐败得更慢一些。

    所以黎娘死去的时间应当会再长上一些。

    电光火石之间。

    倪逾明想到了李叔。

    这山上很多人来,贫苦百姓家时常会上山挖些野菜充饥。

    而这一块只有李叔会来,因为李叔需要藁草,这一片的藁草长得最好,藁草长得好,野菜就少了,除了李叔其他人几乎不会踏足这里。

    李叔每隔六日便会上山,他又是开棺材铺的,根据尸体腐败的程度能大致推测出黎娘死去的时间。

    这会不会太巧了。

    如果黎娘不是失足滑下山坡,那么杀她的人定是算准了这一点。

    倪逾明忽然觉得有些冷,方才不断捻土后身上冒出的汗,在风吹来时更冷了。

    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连指尖都泛着冷。

    为了看土有没有问题,费了好多时间把附近一圈都走了一遍,她才发现原来天色已晚了。

    山中起了薄雾,月光稀薄穿透树洒下,投下些斑驳的碎影,山夜很静,听不到半点活气,唯有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山风掠过竹林的沙沙声交织,树影婆娑间。

    不远处传来落叶细碎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

    这么晚了,普通百姓不可能进山。

    所以是谁?

    倪逾明杏眼微凛,眸光冷冽如霜。

    迷雾中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看不清晰。

    对方似乎也看见她了,拔腿就跑。

    距离太远,她还需要上坡,追不上人,何况她也不是查案的,还蛊族清白才是她的目的。

    倪逾明并没有追上去。

    夜晚的山间很安静,连虫鸣都很少。

    耳边回荡着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响声。

    倪逾明装土的手顿住了。

    那是银饰或玉饰碰撞的声音。

    响声很杂,但能确定这人身上一定带着很多饰品。

    能带得起这么多饰品之人,身份定然不凡。

    把土装好,倪逾明就下山了。

    她前脚刚回到客栈,后脚向倾承就回来了。

    注意到她身上粘着些泥,顿了一下说:“你上山了?”

    倪逾明点点头,又把刚刚发生的事和自己的猜测和他说了。

    “看来这案子比想象中的复杂些。”向倾承喝了点水。

    目光落在她身上,倪逾明可真是大胆,一个人进山,还待到天黑后出来,万一方才山里碰见的那人就是凶手怎么办?

    看着她冷静的样子,向倾承忍不住说:“下回进山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他和她出现在安岭县的事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回京城,倪逾明要出了意外,倒时他一人回京城,本就败坏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还有她那个弟弟,一看就是难缠得很。

    “为什么?”倪逾明下意识反问,又解释说:“两个人一起效率太低了。”

    就像今日,审讯的事她一窍不通,跟去了也没用,而山上土的问题对尸体的影响向倾承也未必了解,去了也无非是浪费时间,反而分开,他去审讯,她上山,效率却大大提升了。

    向倾承没看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突然就有些不痛快,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自己想。”

    倪逾明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笃定的说:“你心情不太好。”

    “嗯。”他轻哼一声,但也能听出来闷闷不乐。

    “哦。”倪逾明没再管他,反而问道:“许朝那审出什么了吗?”

    向倾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哪怕是不太熟的人这时不也应该问一句为什么不开心吗?谁会像她一样只关心案子。

    被他这么看着,倪逾明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向倾承深吸一口气,跟她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许朝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他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前些年他好不容易当上了安岭县的仵作,日子也没好起来,县令拿他的母亲威胁他,就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

    “县令?”倪逾明皱了皱眉,“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什么可不容易。”

    ——————

    县衙二堂内。

    何丘正听着下人汇报府衙的事。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见何丘直接跪了下来,不停磕头,语气里夹杂着惧意。

    “小人已拼尽全力了,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还死不得啊!恳请大人饶我一命吧!”

    何丘不耐烦地说:“到底怎么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神情,眼神慌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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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去快哭了,“许朝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小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大人饶我一命吧!”

    何丘暴怒,一脚把地上的人踹开了,不解气似的又连踹了好几脚。

    一股股殷红的血从小厮唇角流下来。

    他一张脸气得涨红,“不想死?你不是大理寺的对手,难不成就是我的对手?”

    “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打下去,不死也残废了。

    小厮哭得满脸泪痕,一个劲地恳求,“大人!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给您做牛做马!大人!”

    何丘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胸腔里的火气猛地炸开,怒气冲上了头,他一脚踹翻椅子,随手抓起摆件狠狠掼在墙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眉骨狠狠下压,猩红的血丝瞬间爬满眼尾,浑浊的眼里燃着暴虐的火焰,带着碾碎一切的狠劲,狠戾中裹着癫狂。

    “好一个大理寺,好一个向倾承。”

    回到县令府,他脸上的狠戾和怒意荡然无存。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爹爹!”

    跑出的少女娇俏明媚,配着水绿长裙,发间缀着几串细碎的珍珠流苏,腕上戴着金镯,腰间挂着两个玉佩,走动时流苏轻晃,叮咚作响,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憨。

    后面跟着两个小女婢,“小姐慢些,可莫再摔了。”

    “摔了?”一听这话,何丘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仔细地检查着何悠的身子,“可有哪里摔伤了?爹给你去找个郎中。”

    何悠拉着他的手,无奈地说:“爹,我没事,你看,除了裙摆沾了点泥,一点事都没有。”

    何丘看向她身旁的两个女婢,“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小姐的?好好的怎么会摔了?”

    不等两个女婢认错,何悠挽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爹,和她们二人无关,今夜河边放天灯,是我非要去凑热闹,结果不小心滑倒了。”

    何丘看着自己乖巧的女儿叹了口气,“你就惯着她们吧。”

    “爹。”何悠眨眨眼睛,朝他撒娇。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她这才作罢,一边替坐着的何丘捏肩一边关心道:“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何丘意外地看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何悠摇摇头,眨眨眼说:“我感觉到了,爹你今日不开心。”

    又问:“是府衙出什么事了吗?还是那些百姓又来闹事了?”

    何丘摸摸她的头感慨一声,“我的囡囡长大了,都知道关心爹爹了。”

    “爹,我长大了,你可以跟我说,莫要万事都自己憋着。”

    他笑了笑,摆手道:“爹能遇到什么事?不过前些日子见到了京城来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他为何会来我们这小小的安岭县?”

    “谁知道呢。”何丘轻嗤一声,倒了杯茶,看看自己的女儿笑道:“不过那大理寺卿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若不是……倒是配得上我的囡囡。”

    “爹!”何悠顿时脸色一变,“什么配不配得上,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大理寺卿!您可莫要糊涂了!女儿可配不上,再说您不是知晓我有喜欢的人了吗!”

    “好好好,爹不说了。”何丘叹了口气,垂眸看向杯子里的茶水,“你是我宠大的女儿,你喜欢的爹肯定都会帮你拿到的。”

    何悠的手僵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