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蛊 > 12. 查案
    王瑞的家的确清贫,家中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他口中的黎娘正被随意地摆在地上。

    倪逾明皱了下眉。

    王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些羞愧地解释道:“我这大半辈子都没出息,黎娘跟着我受苦了,现在我连个棺材都买不起,真是委屈了她。”

    说着,眼眶一圈又红了起来。

    老太太不满意他的说辞,“她跟着你还受苦了?自从嫁进咱们家里,我但凡说她一句不是,你就站她那边顶撞我!如今你考上举人,她就死了,我瞧她就是没那个当官太太的命!”

    “娘!”王瑞瞪着眼睛看她。

    老太太这才闭上嘴,压着怒气拉着身边的云儿就往外面走,“行,我知道你烦我了!我也不说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这事我不管了!但云儿你必须给我娶回家!”

    王瑞被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向倾承看见尸体后,眉头紧锁,“报官了吗?”

    “报了,府衙不管,至今还没派位大人过来。”王瑞苦笑一声。

    倪逾明蹲下检查黎娘的身子。

    抬头问他,“黎娘死了几天,你知道吗?”

    王瑞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下乡一共去了八日,黎娘是四天前在山头被李叔瞧见的,李叔说黎娘那时看上去约莫刚死两天左右。”

    闻言,倪逾明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向倾承正在看屋内的摆设,听他的话,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了什么,眼神一顿看向他,“李叔?他如何能确定时间?”

    “李叔是开棺材铺子的,见的尸体多了,自然便对这些事熟悉些。”王瑞解释道,看了看向倾承的神色,脸色霎时苍白,“难道李叔有问题?”

    向倾承没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摇摇头,问道:“我可否去黎娘的屋子看看?”

    “右手边那间便是了,大人随意看,我便不进去了,我在这陪黎娘。”

    倪逾明检查得很仔细。

    按照尸体腐败的程度来说,王瑞说得不假。

    人死后诞下死婴,这倒不是什么怪事,先人早已有过记载,人死后身体腐败,肚子里会产生些气,慢慢地那些气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推了出去。

    但的确这样的事很少见,百姓不知道缘由,很容易联想到鬼神之事。

    黎娘的尸体除了右侧的头被某物撞得血肉模糊之外,身体上就是些轻微的擦伤。

    “她这是撞到了石头上?”

    王瑞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狠戾,语气像是在隐忍着些什么,“黎娘应当是上山时被人推下坡去的,正好坡下有块石头,黎娘撞了上去。”

    “我去看过,那石头如此尖锐,几乎一半都戳进黎娘的脑袋里,她该有多疼啊!”王瑞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又喃喃自语,“黎娘她该有多疼啊……”

    深秋天气虽然凉,但安岭县经常阴雨绵绵,黎娘血肉迷糊的头部早已长满了蛆。

    倪逾明取出一个小丹瓶,里面的药正好今早便吃完了,她从黎娘头上取了一些卵。

    “这是?”王瑞不懂她的做法,疑惑道:“这也能验尸吗?”

    “自然,可以——”倪逾明正想解释这么做的意义,想到什么戛然而止,改口说:“这就是验尸的一些手段罢了。”

    转移话题又问:“你和黎娘很相爱吧?”

    王瑞点点头,像是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里,他满脸的疲惫终于褪去了一些,嘴角上扬几分。

    “我与黎娘儿时便相识了,黎娘从小力气就大,还善良,我小时候胆子小,有一回被其他孩童按在地上欺负,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还手,是黎娘帮我把那群人吓走的,扶我起来。”

    “那是我们二人初识,那时候我连哭都忘记了,只觉得她就像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仙女似的,后来我又被欺负了,黎娘再一次帮我赶走了他们,她说我天天被欺负,不如跟着她算了,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后来我们越发相熟,也慢慢生出了爱意……”

    王瑞顿了好一会,声音染上哽咽,把脸埋在双手里,“是我对不起她。”

    向倾承已经检查完了,踏步从屋里走出来。

    屋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杀人总是有原因的,无缘无故杀人的也不会只杀她一个。

    他看着地上陷入悲痛的人问,“黎娘有得罪过谁,或是平日里关系不太好的人吗?”

    “黎娘性子大大咧咧,又擅长与人交际,邻里邻居都很喜欢她,也没有得罪过谁。”王瑞摇摇头,忽然脸又僵了僵,“平日里关系不好的也只有我娘和云娘。”

    向倾承又问了几句,王瑞都一一回答。

    问题又出现了。

    黎娘不曾树敌,关系不好的也只有他娘和那个表妹。

    但这两人今日也见过了,说话不中听,性子也不太好,但要杀人却没那个胆子。

    向倾承沉思了一会儿说:“李叔家在何处?”

    “就在边上,大人您坐着,我去叫李叔来。”

    倪逾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又偏了偏头,发现向倾承在看自己。

    她默默移开视线。

    “方才你有句话说得不对,做错事道歉天经地义,如果我与你相熟却还在言语上惹你生气,合该道歉,若你我二人不熟,我还在言语上冒犯了你,那便更应该道歉,这和我是不是大理寺卿没有关系。”

    倪逾明微微一怔,方才的事,她自己都觉得是自己有问题,一听到那句话便控制不住情绪了。

    向倾承又不知情,哪怕知情,凭什么要接着她的情绪。

    可向他道歉,却又觉得拉不下脸来。

    但他却向她道歉了。

    “我真的没有生气。”

    向倾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

    才道:“行,那我相信了。”

    倪逾明没看他,也很小声地说了句,“刚刚我也有错,抱歉。”

    “你说什么?”向倾承故意把耳朵凑近了些。

    倪逾明抿了下唇,“没什么。”

    向倾承往后一仰,笑出了声,声音很低,但能轻而易举撞进倪逾明的心里,“我听见了,你是不是和我道歉?我原谅你了。”

    倪逾明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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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说:“那你呢?原谅我了吗?”

    她一抬头便对上他的脸,唇角微扬,促狭的笑容还没收起,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

    倪逾明下意识避开,又往边上移了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没等到回答,向倾承倾身又问了一遍。

    “原谅我了吗?”

    倪逾明胡乱地点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问:“向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不等他回答,王瑞就带着人回来了。

    李叔看上去正直不惑之年,人很瘦小,显得一双本就大的眼睛更大了,有些外凸,皮肤黝黑,发丝上还藏着些木屑,身上的穿着倒还算干净整洁。

    李叔跟着王瑞进屋,下意识说:“你家小院布局改过了?还是现在的好看,果然你们读书人眼光都不一样。”

    王瑞苦笑一声,“我下乡那日改的,本想一回来就请经常帮我的乡亲们在小院吃顿饭,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李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识趣地闭上嘴巴。

    王瑞把他带到向倾承面前,“大人,这位便是李叔了。”

    他一看见向倾承就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叫自己过来的原因是什么,立马解释,“大人,黎娘是小人发现的不假,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人也不可能是我杀的。”

    “别紧张,没人说是你杀的人,我就问几个问题。”向倾承问,“你那日去山中做什么?发现黎娘的时候她是什么状态?”

    李叔急忙拱手道:“大人明察,小人是开棺材铺子的,人死后躺棺材里,底下都是要垫一层藁草的,小人每隔六天便会上山寻些藁草带回家,晒干了用,这里的乡民都是知晓的。”

    “我发现黎娘的时候,她就死了,在小山坡底下,整个人四肢都扭曲了,地上一大滩血,小人卖棺材,自然经常和死人打交道,若不是我闻着味道有些不对,我也不会发现她,我看一眼就知道黎娘死了约莫两天。”

    ……

    ——————

    回到客栈,只有夏一一人。

    他正来回踱步,见到他们二人回来,立刻把门关紧,看了眼四周,有些警惕道:“大人,抓到许朝了,人现在在县东,那一片十年前死过好多人,乡民们觉得不吉利都搬到了县西,现在没人住,荒郊野岭,李明在看着。”

    他顿了一下又说:“王铁牛的爹也在。”

    “我们去抓许朝时,王铁牛的爹拿着斧头就砍了过来,想来是为他儿子的事。”

    向倾承没有多说什么便出去了。

    审问一事他们大理寺的最熟,倪逾明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留在客栈里。

    她把丹瓶处理好,又上街买了块带血的肉回来。

    蛆虽然恶心,但却可以告诉她一个很关键的点。

    她从卵开始培育,计算一直到长到成熟所需要的天数,那也就是黎娘死去的准确天数。

    时间也许会有些许误差,但天数一定是不会错的。

    之所以当时没告诉王瑞,还有一个原因。

    她总觉得王瑞的话语和行为十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