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蛊 > 3. 身世
    向倾承一手撑着额头,脑海里那块红色的胎记却始终挥之不去。

    明和32年,他从南州回到京城,彼时京城已混乱不堪,连年不断的战争,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久之后中原就要攻进京城。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灰蒙蒙的,还有些破旧的纸钱在空中乱飘,仿佛是荒芜之地。

    不多时几个穿着官府的人便骑着马出来,“大人!”

    “大人你可终于回来了!”

    有亲近的上前小声提醒,“陛下在一周前驾崩了,七皇子登基。”

    向倾承皱了下眉,“大皇子呢?”

    随后又有些奇怪,“陛下的身子一直不错。”

    要说整个京城谁活得最快活,那必然是当今天子,明和皇上。

    生在鼎盛时代,几个兄弟死的死,残的残,他一个纨绔捡到了皇位,登基后,为了彰显自己,改国号为大和,取自己年号后一字。

    他不顾民生,只顾自己享乐,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便没有得不到的,抢夺良家妇女更是常有的事,从不亏待自己。

    身子更是健朗,隔两日就要出宫游行,身旁更是少不了几十个禁军护驾,想要刺杀可不容易。

    再者之前安排的也不是这个时间,难不成是谁提前动手了?

    “陛下和大皇子均在宫中遇害了,蛊术一族竟还有余孽。”说话的人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向倾承愣了一下。

    心里想的却是这余孽倒还挺会挑人,净挑些坏东西杀。

    回大理寺的路上必定会经过断头台,那是大理寺处死犯人之地。

    断头台上竟有个尸首,不知是谁给盖上了一块白布,但也没盖全,一只手垂下台面。

    还没走近便闻到了尸臭,这会京城算得上冷,想来已死去有些日子了。

    向倾承皱了皱眉,“尸体为何没人处理?”

    有人回答,“那便是刺杀大皇子和陛下的凶手,本该行五马分尸之刑,但七皇子登基大赦天下,留了她一个全尸,但要在刑台上示众三日,如今时间是过了,可她有个弟弟前不久也死了,一个孤女没有家人收尸,毕竟是犯了大罪之人,大理寺也不敢轻易动这尸体。”

    走近,注意到垂下的那只手腕内侧有一个红色的胎记,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刚想看真切些,却一阵眩晕,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就漆黑一片。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竟离奇地回到了明和28年。

    “大人?大人?”夏一抬手晃了好几下。

    向倾承终于回过神来。

    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怎么了?”

    夏一愤愤地说:“大人!你果然火眼金睛!底下有人查回来了,那倪大夫竟和刘恩有过接触!而且还不止一次!是两次啊!整整两次!她竟然不讲,反而隐瞒真相!说不定人就是她杀的!”

    李明有些无奈,“可她当时不在场,再说刘恩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杀人?”

    夏一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瘦弱的身影。

    梗着脖子道:“她是大夫,都说医毒不分家,说不定就是提前给刘恩下毒了!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把我们大理寺耍得团团转!可恶!简直太可恶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向倾承被他吵得不耐烦。

    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下去,都一月过去了,看看太医院那边查出什么来了。”

    夏一一听,更加崇拜地看向座位上的人。

    果然大人就是大人,一点都不惊讶!一定是早就知道了!

    那倪大夫竟还敢嘲讽他家大人,等大人拿上证据到医馆捉拿归案的时候,他就要让她知道,大人就是整个京城里最才高八斗的人!

    屋里只剩他和李明两人,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查到了?”

    李明点点头,拱手道:“倪大夫生母生父不详,听村里人讲,她是个弃婴,被她师父捡回来的,师父姓贺,单名一个锦。”

    “一岁时,师父成亲,有了师娘,倪大夫和她那个弟弟都随她姓。”

    说着,李明又想起那村里人的话。

    他问了好几户人家,每个人提到贺锦都是长叹可惜,拉着他滔滔不绝讲了一通。

    把村里人的话一模一样地复述了一遍,“我知道贺公子,他就是我们这村子里的人,医术极好,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夫人,是个做生意的,开了好几家铺子呢!还有一个儿子,捡了一个小女娃为徒弟,贺公子心善,为人极好,心怀大义,每年都会带着妻子儿子还有那个小徒弟四处游历行医,一年会回来几个月,我们村子里的人找他看病都是免费的,贺公子啊…那是极好的人!”

    李明又把自己调查清楚的补充道:“村子里的人说,四年前,贺锦和他的夫人在外山林间采药时碰到山匪,而后双双死在山匪刀下,葬在异乡,倪大夫回去的时候眼睛都还没消肿了,后来又昏迷了整整五日才醒过来,处理好师父师娘的后事,她就把那些铺子买了,那个弟弟倒是个聪明的,倪大夫便带他北上京城求学,接着就是在南巷开了一个小医馆。”

    “倪大夫和邻里之间相处得极好,那巷子里的人夸她的那番说辞简直和那村里的人夸她师父一模一样,心地善良,热心肠。”

    “但为人也极其低调,平日就给人看看病,采采药,得空时和巷子里的人坐一块听听京城里的饭后茶谈,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再接下来就是和林业和关系近些,但也不奇怪,算起来没出那事的话,林家早就已经提亲了,许是大婚之日都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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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这事是不是有误会?若人真的是倪大夫杀的,可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杀刘恩。”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人和这死案有什么关系。

    向倾承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布袋,里面的东西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么说,你觉得她是完全清白的?”

    “不敢。”李明顿时拱手答道:“可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杀的人,上回去搜查已是兴师动众,如今市井都在传咱们大理寺无能耍威风,欺负倪大夫一个弱女子,都在替她委屈。”

    向倾承反问,“你觉得她可怜吗?”

    李明沉思了一会,“若是站在倪大夫的角度,未婚夫去青楼里偷腥,关键这偷腥的对象还是自己打算救的,接着又被咱们上门搜查,毁了药材,这样看来的确是可怜的,但若她真的是杀人凶手,心思如此深沉险恶,那哪怕是死也是不值得怜惜的。”

    说完,他偷摸着去观察大人的脸色,他摸不透大人的想法,但答得巧妙,总不至于说错话。

    向倾承话锋一转,“你可曾见过提亲前,未婚夫去青楼偷腥之事?”

    李明不明所以,“见过。”

    见过的不要太多了,三天两头都有娘子去闹,有些闹的大了还要闹到大理寺里来。

    天杀的,他们大理寺可不管这个,这是大理寺,可不是鸳鸯寺。

    向倾承垂眸看着手里的布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又问:“你见过的都是怎样的场景?”

    “也都是男子苦苦哀求,说自己不会再犯了,但小娘子定会去和那青楼女子打上一番。”

    “那老鸨都是如何做的?”

    “自然是维护自己青楼里的娘子了。”

    “看戏的路人又是如何说的?”

    “有的站小娘子那边,说是男子的错,没成婚便花天酒地,嫁不得,也有站青楼娘子那边的,认为小娘子连男子的心都抓不住,到底是自己的问题。”

    向倾承微微弯了下唇,“那么那日这倪大夫发生同样的事,众人又是如何说的?”

    李明顿了一下,恍然大悟,拍了下手,神情看上去有些激动,“那日所有人都站在倪大夫这边,都替她说话!”

    “你说,那日那个青楼女子拿着那张卖身契心里如何想?”

    “定是后悔极了!”

    “她可一点都不可怜,能让每一个人都替她说话的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甚至连青楼里的老鸨都为她说上一句,还能让做错事的人对她产生愧疚。”向倾承眯了眯眼睛。

    这大夫玩弄人心的手段也是如火纯青。

    李明听得瞠目结舌,憋了半天才说:“这真是……好手段!”

    向倾承掂了掂布袋,站起身,“这银子欠了许久,也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