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逾明移开目光,看上去有些慌乱,“没……没什么。”
“撬开。”
“等等。”两个人应声向前,就在要打开地上的木板时,倪逾明出声。
向倾承看了眼她,没喊停。
“下面都是我平时晾的药材,都是些虫子,没什么特别,比普通药材贵许多。”
向倾承还是淡漠,“既然没什么,你慌什么?弄坏了大理寺赔。”
话音刚落,木板被撬开,“大人!是密室!”
倪逾明闭上眼睛,又咳了起来。
向倾承扫了一眼她,跳了进去。
李明走站在最后,有些警惕,“大人,这个倪姑娘或许真的有问题,你说哪有女娘家里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密室。”
夏一也点头附和,“就是,大人!我们一定都是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呢!外表这么柔弱的女子,竟然……”
“闭嘴。”一人一句,没完没了,向倾承被烦的不行,眉头紧锁。
两人顿时安静下来了。
密室里有股怪味,堆满了竹篓和木盒。
他用剑挑开其中一个竹篓的盖子,顿时扭成一团暗红色的蛐蟮往外爬,密密麻麻。
向倾承往后推了一步,用剑劈了条正要往自己腿上爬的,语气里带着寒气,“全打开。”
除了蛐蟮,还有蜘蛛和一篓筐的百足虫。
活物有,死物也有,还有一筐各种各样干瘪的,像是晒干后的虫子。
“啊啊啊!”
一条蛇正对着夏一口吐信子,弓着身子,作势就要扑来。
向倾承眸光一凝,一剑劈了它的七寸,顿时断成两半,在地上扭曲。
夏一没忍住干呕了起来,“她不是大夫吗?哪来这么多邪门的东西?”
看着几人进了密室,上面的人瞥了眼倪逾明,开始低声交谈。
“你说这大理寺要干什么?倪丫头哪能杀人啊?那胳膊都还没我家朗哥儿粗呢。”
“你可知道今日那青楼里死的是谁?”
“是谁都活该,死在那种事上的能是什么好人?”
“我的娘啊!你可小声点吧!死的可是太傅之子!”
“太傅就那一个嫡子,又是老来得子,宠溺得很,又与大皇子交好,快小声些吧,若是落到那些人的耳朵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不是他自己把自己玩死的吗?那不成还真能找个杀人犯出来?”
“你以为呢?人家是太傅,哪容得了这种丑闻,就是没有这个杀人凶手也得找出个杀人凶手来。”
“可怜倪丫头,遇到林业和那种人就算了,还要摊上大理寺。”
“那什么太傅之子死的时候,倪丫头可是在门外的,还被那个林业和气昏了过去,咱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怎么杀人?还会分身术不成?大理寺办案不讲道理吗?”
“你说为什么?咋们这巷子里的人对上他们,哪一个不是好欺负的?”
倪云旗小声地说:“阿姐,你别怕。”
倪逾明没出声,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向倾承最先出来,黑着一张脸,倪逾明觉得有些好笑,轻声问道:“大人查清楚了?”
他把劈成两段的蛇和一些里面带出来的活物甩在地上,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倪姑娘可否说说这些都是什么?准备用在什么地方?”
倪逾明没着急回答他的话,蹲下身子,凑近去看地上的东西。
她观察得很细致,手指轻抚在蛇身上。
夏一不忍皱眉,站在向倾承身后轻声和李明说话,“这倪姑娘胆子可真大,还敢徒手去摸。”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嘛。”李明说完,瞥了他一眼,“也就只有你,还能被条蛇吓住。”
倪逾明当然听得见他俩的声音,抬起头,看着向倾承,轻轻一笑,有些嘲讽,“向大人这是怀疑我用这些东西杀人?”
不等对方回答,她直起身子,声音虽然虚弱但却不怯场,反而有些气势在,脸上挂着嘲讽,“大理寺办案滴水不漏,向大人更是饱读诗书,名扬整个京城,今日一见,看来也没传闻中那么才高八斗,竟不知配伍药材,还错认成了杀人之物。”
夏一性子本就大大咧咧,一听自家大人被嫌弃,立刻梗着脖颈反驳道:“我们大人自然是才高八斗,整个京城都找不出一个与之匹敌的,你这东西任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
人群里有人小声为倪逾明辩解,“大人,您可千万莫冤枉了倪丫头,倪丫头那可是菩萨心肠,平日里给穷人家行诊都是不要钱的,至于您说的那些的确是药材的辅料,咱们不仅喝过,还都是咱们大伙帮倪丫头一起捉的。”
“就是啊,那可不是杀人之物,可是救命的好东西啊!上个月我老姊妹家的孙儿生病,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就不活了,最后还是倪丫头给人救活了。”
夏一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一张脸涨红,小声地朝向倾承说:“大人,她……她们,哎,这些真是药材?”
李明则皱着眉头,其实这事倪姑娘并无嫌疑,但大人却要来她这医馆瞧一瞧,可看了也并无问题。
可大人的判断向来没出过差错,他有些看不懂大人的行为了。
向倾承盯着倪逾明的眼睛,不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最好都是些救人的药材,倪姑娘应该知道本朝律法,凡遇养蛊之人,格杀勿论。”
“让大人失望了,小女只是平民百姓,会点医术,靠每日行诊过活日子,大人说的东西我不曾听过。”倪逾明微仰着头,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并没有落了下风。
“今日打扰了,抱歉。”向倾承深深地看了眼她,又对身后的人说:“让人撤了,回去。”
几人正往屋外走去,倪逾明出声把人喊住,“等等。”
“倪姑娘还有什么事?”夏一先回头。
“向大人贵人多忘事,走得急竟忘了一事。”倪逾明越过他,径直走到向倾承面前,然后伸出一只手,“五十两银子。”
夏一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疑惑,“什么五十两银子?”
“向大人方才答应过,损坏了我的药材是要赔给我的,大理寺向来公正,说出去的话自然也是会做到的。”倪逾明朝他微微一笑,“是吧,大人?”
“你简直狮子大开口!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夏一顿时不干了,他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五十两银子呢!
倪逾明面露不解,垂着眸,瘦弱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些药材是去年捉的,不能见光,所以我特地凿了个密室存放,一年为期,今年便可用药,现在全部不能用了,今年便没有收入,小女清贫,家中还有幼弟正在上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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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加今年的人力费,两年所耗出去的时间,还有饲养的费用,七七八八加起来五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要是早几个月,给一百两都成,但他们现在是真的没钱了啊!
夏一欲哭无泪,“你为何不早说呢?”
“我已开口阻止过各位。”倪逾明说着又为难地看了眼向倾承,“可各位大人执意要打开检查,大理寺办案,小女不敢阻拦。”
向倾承挑了下眉,像是要被气笑了,“所以倪大夫的意思是怪我没有阻拦,执意要撬开?”
“不敢。”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向倾承一口气不上不下,“把银子给她。”
李明不好意思地在他耳边提醒,“大人你忘了?上月咱们买了宅子,把钱都花光了。”
向倾承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绷紧牙关,想了想,把腰间的一块玉佩扯下来,“这东西不止五十两,拿去铺子当了。”
倪逾明没收,“大人的玉佩怕是全京城的人都认得,小女若是去了铺子,怕是要落得个偷窃的罪名,大人明日怕是又要见到小女了。”
向倾承面色难看,张了张口,对上她的眼睛,没有银子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倪逾明像是看出了他的难处,“大人若是今日没带够银子,过几日给也是无妨的。”
“行,过几日我让人送过来。”向倾承松了一口气,想要赶紧离开这事非之地。
“等等。”
“又怎么了?”
倪逾明掏出一张纸,弯着眼,笑得温柔,“大人忘记立字据了。”
向倾承只好跟着她进门立字据。
把写好的纸递给她,“可以了?”
倪逾明点头接过。
接的时候,袖口下滑,露出一小段纤细白皙的手腕,手腕内侧有一小块圆形的红色胎记。
向倾承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着倪逾明的脸。
他曾经见过这胎记。
是在一具尸体上。
倪逾明见他出神,没多想,只当是被自己气着了。
不过此刻她心情不错,“向大人慢走,小女染了风寒若是传给大人就不好了,大人自己出门,我就不送了。”
向倾承深呼吸一口气,又多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和夏一李明的背影一起消失在视线里。
等人走了,倪云旗坐到她边上,眼神满是关切,“阿姐,你没事吧?”
“阿姐能有什么事?”
他愤愤不平,“大理寺可真是嚣张,明明没有证据却还要闹得这般大。”
就是要闹大,巷子里压根藏不住事,一传十,十传百,闹到人尽皆知才是最好的,倪逾明心里默默想着。
让众人知道今日这大理寺可都是彻彻底底清清楚楚查过一番了,若是日后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也得落个包庇或者彻查不清的罪名,她的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不是吗。
“好啦,别生气了,人家要查咱们还能硬拦着不成?再说这不是没事吗?彻彻底底查了才能安心呢,张妈妈明日就要回来了,你可莫要多说让她瞎担心。”
倪逾明又哄了好一会,才一个人走到密室,刚进去就有几只干瘪死去般的黑色小虫从一筐子扭成团的蛐蟮下面爬出来,快速地攀上她的手臂,看上去似乎很兴奋。
她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轻声说:“今日藏得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