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姑胥岁时杂记 > 17. 迎神赛会
    山塘在西北边,苏问白怕人多推车进不去,一大早就占好了位置,正好在一座桥下来的树荫里。

    这个地方是一块高地,从她站的地方往东边望,正好能看到高高的祭祀台,周围有官兵把守。

    迎神的队伍将从胥门由西往东,一路到达祭祀台。现在时间还在,队伍只怕刚动身,离这还远得很。

    左右没客人,苏问白悠哉悠哉地把桌椅摆上,又将各种调料配菜还有切好的面皮分类放好。她选了个好地方,自然别人也看得出来,马上就有一个素衣小娘子在占了她旁边的位置。

    素衣小娘子似是卖熟水的,搬过来好几个大小一致的大桶,旁边堆着一摞瓷碗。

    清早上人不算太多,刚出家门也没人想吃东西,直到过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有人对苏问白的凉皮感兴趣。

    虽然天气不算太热,但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心里的燥热根本按捺不住。索性也不知道迎神队伍还有多远才到,陆陆续续有人站累了坐下来歇个脚。

    不出她所料,凉皮卖得很不错。白色的瓷碗配着乳白的凉皮和葱绿的胡瓜丝,看上去就爽口。而且这里的人对于辣度的接受程度超乎预料。还有人辣得直冒汗还不肯放手,一边呼气一边把咽下最后一口。

    苏问白看着他满头大汗,忽然想起现代有一个理论说吃辣是一种自虐。辣味不是一种味觉或嗅觉,而是灼热和疼痛的感觉。

    真是痛并快乐着。

    “娘子可有熟水?”那个被辣到的郎君问。

    “熟水?”

    熟水就是饮料,如同芬达、可乐、橙汁、雪碧一样,只是完全采用天然材料,口感纯正。最不同的是熟水往往注重保健功效,药食同源,白豆蔻化湿行气,草决明明目通便,甘菊消食化痰,这些都是常用的材料。

    苏问白刚想说没有,忽然想起她旁边摊位上的素衣小娘子似乎是卖熟水的。

    她看向素衣小娘子,正好素衣小娘子也听见他们的对话,看向苏问白。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福至心灵。素衣小娘子自然地接过话:

    “有的,乌梅草果水、紫苏饮、香薷饮、姜蜜水、沈香水,不知郎君想要哪一种?”

    对面的人似乎被她一连串不喘气的“报菜名”弄晕了,晕晕乎乎来了一句,“娘子随便上一样吧。”

    素衣小娘子似是见惯了这样有选择困难症的顾客,有头有尾地自己安排起来:“不若就紫苏饮吧,是将紫苏、贝母、款冬花、汉防己同煮,清心润肺。”

    两人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搭档起来。苏问白卖凉皮,素衣小娘子卖熟水,两人一合作,饿了的游人会顺便来一碗熟水,而渴了的游人也会坐下来来一碗凉皮。

    忙了好一段时间,忽然不远处传来喧哗声,一瞬间,零零散散的城乡百姓们,无论是妇孺翁妪还是黄发垂髫,包括在苏问白摊子上吃凉皮的顾客们,全都放下手里的事,一窝蜂往路边挤。

    苏问白和素衣小娘子好容易歇一口气。

    迎神队伍眼看就要到眼前,苏问白还没看见传说中被人抬着的城隍老爷,首先听到的是不绝于耳的锣鼓声,可能是新锣吧,声音穿透力极强,清透响亮。

    锣鼓声后,众神降临,苏问白分不出各位神仙,只见一个个蓝脸、绿脸、金脸和红脸的神像被人簇拥着向前。围着的百姓笑着闹着,恣意放纵,这是苏文白见过的郡人最有活力的时候。

    旁边的素衣小娘子,也就是黄小娘子也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年年都有,但是每年都好看。”

    苏问白回:“我还是第一次看呢。”

    “那你分得清吗?”黄小娘子捂着嘴笑,“我从小就看,到现在还有几个不认识呢。”

    苏问白笑道:“我确实分不清,只知道最后一个是城隍老爷。”

    “你看,”黄小娘子指着正抬过来的白袍长须的神仙,“这是黄老相公,专门掌管疫病。”

    “那个是花神,是掌管百花的仙人。我家那边有一户是种花的,家里就供着花神……”

    苏问白一边听着她科普,一边瞧着各路神仙的神像。有些像花神就是飘逸清丽的女子,手上拈着一朵鲜花。而有些则凶神恶煞,向来是镇压一方的武神。还有些不知是不是工艺的问题,看着倒有些猥琐。

    忽然间人群中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苏问白惊得一机灵,直接搬了张凳子站上去看。

    原来是城隍老爷出来了。

    城隍老爷的仪仗可以说是众神中最盛大的,足足有八个青年壮士抬着,后面跟着数百人的队伍。有一个身着绿袍、手持槐木手版的巫婆,嘴中念念有词;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红衫绣裙的小姑,抱着酒壶,祈求来年丰收。

    舞狮更是必不可少的项目,眼前两头狮子上下奔跳,还有一人手中持一绣球,穿梭在双狮之间,佯作抢夺状。围观的群众连连叫好。

    苏问白也看得起劲,迎神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祭祀台前进,看热闹的百姓也跟在后面想在祭祀台旁抢个好位置。

    “你不跟去看看?”黄小娘子难掩一脸的兴奋,“现下肯定不会有人来,我一个人看着,你去前边看看,再晚连站脚的地都没了。”

    “我也想去凑热闹,可是你看,”苏问白指着前面乌压压的人头说,“前面那么多人,等我挤进去真什么都看不到,还不如就在这。这里地势高,看得清清楚楚。”

    黄小娘子看了一圈,笑着说,“我们确实占了个好地方,一览无余。”

    官兵把祭祀台团团围住,百姓全被隔在外围,要求噤声。眼看着祭祀会就要开始,两人索性不管摊子,走到旁边的桥上。

    “听说今年的主祭是同知大人。”

    “同知大人?”苏问白眼前浮现一张肃穆又清冷的面孔,“谢衍之、谢大人?”

    “就是我们谢大人。”

    苏问白问道:“听说之前都是知府大人主持的?”

    “往年都是知府大人,今年不知怎么了,大概是有什么事,就换了谢大人。”

    黄小娘子说完,又调皮地对着苏问白眨眨眼,“你有没有发现,小娘子特别多,而且一看就精心打扮过了。”

    苏问白被她一提醒,下意识往四周看去。也不知是言语的心理暗示还是什么,她感觉一眼望过去确实有许多穿着新衫的少女,掩饰不住激动地向祭祀台张望。

    这难道这就是古代版追星?

    祭坛的供桌上摆着牛、羊、猪三牲以及新鲜果品和酒水做祭品,香炉里祭香已经燃起,祭坛上一位官兵打扮的将士敲了三下鼓,围观百姓随即安静下来。

    苏问白平常见到谢衍之大多是常服,今日却不相同。虽然距离有点远,可是正好没有现代电子产品的毒害,她的视力很好。

    谢衍之身着一袭华丽的祭服,即使隔得远,苏问白也能感受出祭服沉甸甸得压在人身上。好在他个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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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又是一张冷脸,倒没有被祭服压住,反而多了份肃静。

    谢衍之身后跟着三位官员,皆着祭祀正装,应是平江城三个附郭县县官。四人走到祭祀台前,谢衍之作为主祭人对着供桌诵读祭文,诵读完毕众人一道跪拜叩首。

    整个祭祀流程就算完成了。

    祭坛旁围着的官兵散落到各个角落维持秩序,各位祭祀的官员也走了,当然也包括谢衍之,这么大的迎神赛会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主角走了,围观的平民百姓如鸟兽状散。

    祭祀会之后,又是一阵高峰,苏问白和黄小娘子两个人忙到脚不沾地。

    一忙就忙到夕阳西下,出游的百姓大都准备回家或者已经在回家的路上。黄小娘子卖空所有的熟水已经打道回府,苏问白看着空空的桌椅,以及所剩无几的凉皮,想着要不要直接结束。

    “苏小娘子。”

    苏问白垂着头歇息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熟悉声音。

    她因疲倦有点迟缓,回道:“唐大人。”

    又赶紧补了一句,“唐大人要食凉皮吗?”

    唐昊笑着说:“原来叫凉皮啊。先前忙的时候,看着围了许多人,想来味道是很不错的。”

    凉皮和胡瓜都没剩多少,苏问白想着这个点也没什么客人了,所以最终唐昊看到眼前这一“大”碗凉皮。

    碗堆得小山般尖尖的,足足有寻常一碗凉皮的两倍多。

    唐昊惊了一惊,笑着调侃:“娘子要是个个都这样卖,怕是赚不到钱。”

    “郎君是最后一个客人,自是尽心招待。”

    苏问白说着又送了他一碗紫苏饮。黄小娘子回家之前特意给她留了两碗,她自己饮了一碗,还剩一碗干脆给了唐昊。

    苏问白喝了一口之后才明白黄小娘子为什么主打紫苏饮。入口顺滑,紫苏清新的香气从喉咙口到胸口再到肚腹蔓延开来,一碗下去,热气全消。

    唐昊是真饿了,谢衍之借着要主祭的名义,把他原本的布置防控的公务交给了他。迎神赛会前几日他没日没夜地调整方案,结果经过他房间门一看,人早睡下了。

    再说今日,一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沿路检查布控。结果那人悠哉悠哉地姗姗来迟,露个面读个祭文就完事。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自己能多吃两碗。

    唐昊吃了大半凉皮,见摊子上没人,跟苏问白聊起天来。

    “女郎不光蛋夹馍做得好,凉皮更是别出心裁。”唐昊赞道。

    苏问白知道唐昊是个爱说笑的,促狭地眨眨眼:“难道蜜渍桂花不合意吗?”

    “蜜渍桂花?”

    苏问白看着他疑惑的脸,心想,难道是谢大人没给他?不至于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是上次夜市有人上门闹事之后,托谢大人带去的,每人两罐。”

    苏问白继续提醒道:“白色瓷罐装的。”

    唐昊眼神先是凝滞一瞬,像蒙上一层薄纱,接着目光清明,“我想起来了。我这个月都忙得家都不能回,跟别提吃饭了。这下迎神赛会结束,我可得好好歇一阵,正好尝尝女郎的蜜渍桂花。”

    唐昊傻笑两下,几口把剩下的凉皮吃完,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桌子上,快步走了。

    男人心海底针。

    刚才还要跟她搭话,转眼就跑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苏问白掂了掂桌上的碎银子,有小一两重,够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