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苏问白还在埋怨秋雨来势汹汹,结果现在身体力行让她感受到什么叫做“缠绵”。
下雨的前两天,苏问白怡然自得,早上睡个懒觉,弄点新鲜的东西或者凑活吃点都行,躲在屋檐下听雨一天就过去了。
等到连续下了五天,苏问白早没了赏雨的心情,也没什么兴致捣鼓新吃食。虽说放假好,但是在多下几天雨她只怕会穷死。当时想得太美,觉得天天出摊肯定收入可观,没几个月就能鸟枪换大炮搬进食肆里。
没想到江南水乡怎么可能会缺了雨水,这样下去别说租什么食肆,下一季度的房租都发愁。
今天是下雨的第七天,苏问白坐在窗前叹气。这雨说大也不大,就是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昨晚眼看着要停,结果半夜又开始了。
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仔细想了一下在摊位上加个雨棚的可行性,可惜靠她一个人无论是装还是拆都太费力。她现在才明白有个食肆的重要性,刮风下雨,还是雷闪暴雪,或是晴天暖阳,开门就能营业。
钱、钱、钱。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按照她现在的情形,想要租个不算太偏食肆并且顺利开张,至少得准备十五两。按照这下雨的情形,她估计得一年后才能租得起食店,而且谁知道中间会不会有别的意外,所以得另想赚钱的法子。
苏问白虽然物理化学学得不错,但是要她造什么火药兵器太难为人了,就连个玻璃她也肯定烧不出来,况且到时候只怕大业未成就先被当成胡言乱语的怪物抓起来了。
回归老本行,她现在仅有的资本,无非是脑子里经过千年改良最终流传下来的吃食。最简洁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大酒楼,卖现成的食谱。
问题是一般这种大酒楼都有自己的招牌菜,而且每天上门碰瓷耍赖的人不计其数,就算她说出来也很有可能不会采用反而被轰出去。
无论是是么朝代,想赚钱,难!
在苏问白望着天边的乌云感叹的第十天,雨终于停了。
太阳依旧隐在重重云层后面,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泄出来。
苏问白推着车往老地方赶,发现连往常最懒散的张大娘都紧赶慢赶小跑过来。看来连绵的雨天让不少人都急了。
苏问白像往常一样卖完后在果子行闲逛,可能是下雨这几天把人憋坏了,果子行里人比平日里多上几倍。
“老板娘生意真好。”苏文白结账的时候顺口夸道。
“哪有,哪有,”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也就是十月朝要到了,就这几天。”
“十月朝?”
“小娘子日子都过忘记了,大后天就是十月朝了,要去山塘看无祀会。”
老板娘生意忙,答了这一句就招待下一个人。
苏问白一回家就找绿露打听十月朝的事。
“十月朝?”绿露想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不爱去,人太多了。”
“人多?”苏问白眼睛一亮。
“对呀,可挤了,”绿露放下手里的绿豆糕,“不过娘子没见过的话可以去看看,挺热闹的。”
“那一天有好多城隍爷、土地爷神像,排了仪仗,鸣锣开道,经阊门、渡僧桥、山塘街到厉坛受祀。”
“最威风的要数城隍老爷了,非但有轩桥、暖桥,还有拜香童子和神马。”
……
人多不怕,就怕人不多。
苏问白又捣鼓起来。
既要能提前准备好,又要保持新鲜。没有什么比凉皮更适合的。
无祀会人挤人,那么长的路逛下来定然是燥热难耐,就想一口解乏消暑的。而且米能养脾,消除疲劳,再好不过。
凉皮这种小吃来自汉中,苏问白还没在平江城看见有人吃或者卖,想来是没传到这里。
苏问白的童年是在一个小镇,夏天特别热冬天特别冷,每当到了太阳能把人热化了,把树叶晒蔫了的季节,她特别馋的就是在街上随处可见卖凉皮的小推车。
凉皮虽然常见,可家里人总不让她吃,说东西不干净吃了拉肚子。确实有几次苏问白吃完后肚子不舒服,可是下次再遇上时,她依然会不长记性开心地奔过去。
苏问白回过神来,发现手已经揉搓得酸痛。一看手上面团已经变成粘稠的一坨,盆里的清水已经成了浑浊的牛奶白色。
大功尚未告成,手都已经酸了。
对于苏问白来说,面筋就是凉皮的灵魂。当面筋吸满酸辣的汤汁,咬上一口又劲道又浓郁。
在清水里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面团洗出清水来,剩下了一团软烂、造型并不美观的面筋。到这一步,革命算成功了一半。
苏问白把洗面筋剩下来的水倒到一个大盆里,又把面筋放到蒸笼里蒸熟,用刀切成小块,这时面筋已经变成蜂巢状,松软多孔。
要等洗面筋水沉淀成面浆,至少要两个时辰。
趁这个时间,苏问白闲闲地准备配菜。她也不打算怎么创新,她相信经过开遍全国大大小小角落的口味检验,最常见的配方就是最佳配方。
蒜、酱油、醋和花生米都是现成的,还缺辣椒油和胡瓜丝
炸辣椒油的火候是有讲究的,炸过了容易有糊味,火候不到又不够香。要颜色红亮,香气逼人,要口感醇厚,爽口开胃。
苏问白在锅里加一点油,把一个个挑选出来的鲜红的辣椒,放进去用小火不停翻炒。辣椒的颜色由鲜红变成深红,锅里透出一股非常香的辣椒香味。
炒好的干辣椒晾凉后放到石臼里捣烂,不能细成粉末状,也不能太粗,小颗粒的状态正好。加入准备好的蒜末、姜末、白芝麻、花椒粉、孜然粉、十三香粉,用热菜籽油浇透。
新炸的辣椒油有种别样的香味,整个屋子甚至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淡淡的辣味。当然,也很呛人。
苏问白连咳嗽带打喷嚏,折腾了好一会停不下来,只好跑到院子里吹风透气。
她瞄了瞄对面紧闭的房门,还好现在刘嬷嬷不在,不然这一院子的辣椒味至少能叨叨半个时辰。
等到辣味散得差不多,苏问白往盆里一看,上层是清水,面浆已经沉到盆底。
她架起大锅,锅里清水盛到半满,大火烧开。
苏问白舀一勺面浆倒进平盘里,前后左右摇晃让面浆均匀地摊平在平盘上,放到热水上烫,合上锅盖没一会面皮就成型。
她小心地把面皮揭下。这是她每次最紧张的一步,手一抖皮子就破,再一抖,整张皮都碎成一小块一小块。
果然不出她所料,接连揭破了五张面皮之后,她终于把一张面皮完整揭下来。一回生二回熟,苏问白动作加快,一张张面皮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她把面皮放在一旁晾凉,随手拿起洗净的胡瓜切丝。
苏问白看着案板上切了一半长短粗细不一的胡瓜丝,心里暗叹刀工退步了不少啊。现代各类刨丝工具层出不穷,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个模子出来的细丝,方便快捷,时间长难免懈怠了。
“好香啊!”绿露嬉笑着倚着门框,“娘子在炸辣椒油吗?”
苏问白回头一望,“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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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
绿露蹦蹦跳跳进来,把头凑近案板看,正好瞅到了苏问白“不堪入目”的刀工。
“娘子,我来帮你切吧,”也没等苏问白回话,绿露就抄起案板上的刀,“我从小就帮家里做饭,都是做熟了的。”
苏问白从她身后望过去,她手脚协调,一退一进刀刃和案板碰撞发出规律的“咚咚咚咚”声。
绿露切出来的细丝长短粗细一致,比用工具刨出来的还规整。
苏问白同时取出几张面皮,卷成筒状,用刀划拉几下,放进旁边准备好的白瓷大碗里。放上之前的面筋块花生米和绿露切好的胡瓜丝,调上蒜泥、姜汁、酱油、醋。
最后再浇上一勺辣椒油。
苏问白和绿露一起端过去找沈娘子和刘嬷嬷。
所谓吃人嘴软,刘嬷嬷倒是难得的好脸色,“苏小娘子天天翻着花样做吃的,今儿个是糕,明儿个是饼,倒是我们偏了娘子的东西。”
刘嬷嬷没来得及吃一口,偏头一看,就看见绿露正大口大口吃得痛快,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绿露这个丫头,天天就往娘子那跑,连吃带拿的,没个规矩。”刘嬷嬷食指点着绿露的脑袋,咬着后槽牙说。
绿露一看战火要烧到自己头上,缩着脑袋又往嘴里送了一口。宁愿做个饱死鬼不做饿死鬼。
苏问白赶紧开解,“刘嬷嬷哪里的话,不过一点东西,不值什么,况且绿露也帮了我不少,你看着胡瓜丝切得又细又匀。”
沈初菡也在一旁笑着帮腔:“嬷嬷也快尝尝吧,刚回来身上正热,吃着这凉皮觉得舒爽不少。”
“确实不错,”刘嬷嬷点头,面上舒缓了些,“就是凉了些,现在天冷了,用多了不受用。要是三伏天里倒是正合适。”
苏问白看话题顺利歪到凉皮身上,直接告知自己准备三月朝那天去迎神赛会上卖凉皮的打算。
果然不出她所料,刘嬷嬷对于她这样花样赚钱的方式显然看不惯,半讽刺半嘲弄地说:“苏小娘子生财有道啊。”
“多谢刘嬷嬷夸奖。”
苏问白笑津津地接受了刘嬷嬷的“夸奖”,仿佛一点也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又气人的加了一句,“连刘嬷嬷都大加赞同,看来是真的能行,本来我还在犹豫,听了刘嬷嬷这句话心里就有底了。”
刘嬷嬷从没见过这么愚钝听不懂话的人,一口气卡在胸前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一会红一会青,晦暗不明。
对于刘嬷嬷,苏问白这些日子下来也习惯了她的行事说话风格。她整个人非常矛盾,一边怕苏问白带坏她家娘子,满脑子不是捣鼓吃的就是赚钱,一边又忍不住想把她从歪魔邪道上扳回来,带着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叹息。
“这个主意好,节会上人多,挤着挤着就饿了。我们也打算去节会凑个热闹。”
沈初菡提起节会蠢蠢欲动,主动拉着苏问白讲起后日的迎神赛会。
“平江城素称繁盛,按旧时习俗,每年清明、中元和十月朝都要举办迎神赛会,我之前也没见过,正准备这次去长长见识。”
苏问白从前不是爱凑热闹,什么跨年、灯会、演唱会,在她心里都不如一个人窝在家里,看到人多就头疼。但是可能是这些日子太过离奇,她反而愿意在人堆里寻找一些烟火气和人味。
抛去赚钱不说,对于这样的盛会她还是有几分期待。由于城市发展和安全的考虑,现代连庙会都变成她幼时模模糊糊的记忆,后面更是直接取消不办。更何况还能看到祭祀仪式,诵读祭文,祈求神灵降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