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姑胥岁时杂记 > 8. 傍晚琐事 傍晚酉时。
    傍晚酉时。

    正是散学和放衙的时候,苏问白推着车准时出现。

    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摆上,隔壁卖烧饼的孙二娘先凑上来,“小娘子的馍可真香,多少人抢着买。”

    苏问白淡淡一笑,“大家都夸孙二娘的烧饼,咬上一口酥到掉渣。”

    “哪有小娘子生意好,真叫人羡慕。”孙二娘挤眉弄眼道。

    “我看早上苏二娘的烧饼一炷香不到就卖完了,又回去讨了一回。”苏问白快手快脚地把摊子铺开。

    孙二娘继续阴阳怪气地说:“早上没来得及买个小娘子的馍尝尝,小娘子的馍一出现我们生意都淡了,不知道是怎样的好味道。”

    苏问白没理她,做好一个饼,笑着递到她手上说:“孙二娘想尝尝再简单不过了,这第一个馍就是给你的。”

    拿人的手短,况且是别人好声好气的,再厚脸皮没有给人冷脸的道理。孙二娘讪讪地接过热腾腾的馍,干巴巴地夸赞道:“闻着就香。”

    正好学堂和衙门都放了,人断断续续地往这边涌,孙二娘来不及继续跟苏问白置气,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天就这两个时候人最多,就指着这会多卖点,可不能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谢衍之和唐昊是最后一批出来的,平江城是一座不夜城,从清晨的赶集早市开始忙碌的一天,到夜晚的夜市喧闹不歇,夜市还没结束,新的一天又开始。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今天被老古板按住坐了一天,腰酸腿疼,人都要废了,”唐昊一出来就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嚓声,“我听说宜城楼新来个鲁中的大厨,要不要去尝尝。”

    谢衍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身后一眼,唐昊被看得心里一毛。

    “干、干嘛,不会吧。”

    唐昊颤巍巍地回头,后面一个人都没有,又四周扫视一圈,除了零零星星的放衙的各级官员,哪有知府大人半个人影。

    唐昊气不打一处来,轻锤了谢衍之一拳,“好啊,你现在学会捉弄人了。”

    “谁让你嘴上没把门的,就站在大门口——”

    谢衍之话没说完,又对着唐昊身后拱手行礼,“卫大人。”

    “又来?”唐昊嬉笑着转过头,转到一半感觉不对劲,谢衍之不像是会同一件事来两次的人。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

    卫鸿光就在他两步开外的地方,笑眯眯地对谢衍之摆摆手,看上去和和气气。

    唐昊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挤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卫大人,好巧啊。”

    卫鸿光笑道:“不巧不巧,这不是衙门的正大门吗?”

    唐昊被噎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天色不早了,卫大人,这是要回府?”

    “哪能啊,眼看着十月朝要到了,还有好多公务没处理呢?”卫鸿光怎么会轻易地放过了他,似笑非笑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逍遥啊?”

    唐昊被这老狐狸笑得发毛。

    “卫大人,”谢衍之及时圆场,“我们正准备回去商议怎么排查流动人口。”

    “年轻人,真有上进心,好好干。”卫知府拍了拍唐昊的肩,背着手走了。

    两人目送卫知府摆着手离开。

    谢衍之看唐昊一脸泄气的样子,故意问道:“怎么不去宜城楼了?”

    “还去什么去,”唐昊踢着衣摆,有气无力地说,“就像约小娘子共赴良宵,结果呢往床上一看,躺了一个满脸胡子的彪形大汉,还能提得起兴致吗?”

    “共度良宵?”

    谢衍之扯了扯嘴角,嘴上倒是一套一套的,事实上连小娘子的手都没牵过。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唐昊抗打击能力相当强,可能也是在他爹和卫知府那练出来了,又开始叽叽喳喳不停。

    谢衍之忽然停下脚步,眼睛朝街对面看,街边围了一圈人,有不少刚放衙的年轻官员,还有很多书生打扮的人。

    唐昊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怎么了。”

    唐昊拍了一下谢衍之的胳膊说:“你还记得我早上给你带的朝食吗,就是在这个小娘子买的。”

    谢衍之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语气轻到几乎听不清。

    “那个馍味道相当不错,要不要再去买两个,反正酒楼也去不成了。”唐昊兴致又起。

    “走了。”

    谢衍之抬脚就走。

    唐昊一怔,随即追上去嚷嚷:“哎——怎么突然走了,也不讲一声。”

    “知府大人不是让我们好好想想如何排查流动人口,现在回去商议。”

    唐昊追上去和他并排走,“说起这个,你刚刚要是随口敷衍几句,我们哪用得上这么劳心费力,现在早就在酒楼吃喝找乐子了,真是白白浪费这大好夜色……”

    苏问白此时正忙得团团转,晚上比早上热闹许多,摊位也比早上多上一倍有余。除了书院和衙门的人,还有出门遛弯,下工和看热闹的百姓。

    不过苏问白也早有准备,晚上备的货比早上多。

    不一会儿,摊前就聚集了一群人。

    最幸运的是早上打响了第一炮,官员和书生们此时正饿着肚子,出门看到苏问白的小摊子,喜欢的自然会来当回头客,有的甚至呼朋引伴。

    不得不说,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刚开始的时候只零零散散几个早上的客人在排队,后面跟风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出现还没明白她卖什么就先排队的。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新店开业的时候,店家要雇托排队,装作抢手的样子。

    苏问白忙得脚不沾地,送走几批客人,一抬头正好看见早上没买到馍的那个书生,旁边还站着几个类似打扮的人。

    苏问白笑着问道:“郎君们要几个?”

    薛光济没有开口,旁边一个狐狸眼身材高挑的书生笑道:“每人来一个。”

    看苏问白眼也不抬专心做馍,狐狸眼挑挑眉,“今天一散学,光济就往这边跑,拦都拦不住,还好我厚着脸皮跟上来,想来小娘子的手艺非比寻常。”

    同行的书生们也是一脸笑意。

    薛光济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

    苏问白就算再迟钝,也听出话里的调侃和一丝不怀好意。

    “郎君自己尝尝就知道了。”苏问白仿佛根本听不懂他的画外音,语气毫无波动。

    她把做好的四个蛋夹馍分别送到几个人手里。

    苏问白好歹活过两世,这位狐狸眼就是典型的戏精,爱凑热闹挤兑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己演独角戏没意思,就不会继续自讨无趣。

    狐狸眼似乎有些不甘心,嘴角噙着笑问道:“小娘子是哪里人?以前怎么没见过?是否长居平江城?手艺在哪学的?”

    薛光济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道就不带他来,第一次见面就问东问西,好生唐突。

    薛光济看他又要张嘴,怕狐狸眼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火急火燎地拉着他走了。

    苏问白倒是毫不在意,面色如常地接待下一位顾客,“这位郎君要几个?”

    唐昊本来已经做好要和谢衍之挑灯夜战,苦哈哈地和公文鏖战的准备,没想到还没进谢府的门,就被沈府管家拦住了。

    “夫人知道二位郎君在衙门办事辛苦,这不府里新请了个厨子,做的一手好开封菜,想请二位郎君尝尝。”

    话音未落,唐昊眼睛先一亮,语气中掩盖不住的兴奋,“开封来的,去去去,必须去,我正想着呢。”

    谢衍之根本没有发表看法的机会,就被唐昊拉进了沈府。

    沈府和谢府只一墙之隔,几步路的工夫。当时沈夫人早早得到消息谢衍之要回平江城任职,就在沈府隔壁买了一处宅子修整,离得近来往也方便。

    沈夫人不知在和郭嬷嬷说什么,看见两个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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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携进来,愣了一瞬,又马上笑道:“你们来了,刚好菜上齐了,也别行礼来行礼去了,坐下来吃吧。”

    唐昊嬉笑着坐下,却不急着动筷,“我就知道夫人最疼我了,我自从来了这平江城,就没吃到过正宗开封菜,今天我还在和衍之抱怨呢,没想到现在就吃上了。”

    沈夫人就喜欢唐昊的机灵劲,笑着跟他回忆起这些年的口味变化,“我年轻的时候从平江城搬到东京整日想着淮扬菜,等到从东京搬回来又想吃开封菜,来回折腾。”

    “您年轻的时候,”唐昊夸张地瞪大眼睛,“您年轻的时候不就是现在吗?比刚开的鲜花还嫩些。”

    “你就会哄人开心,”沈夫人满眼笑意,拿起筷子,“快吃吧,再说一会都冷了。”

    “夫人,”谢衍之夹了一块鲜亮金黄的鸡肉放进沈夫人的碗里,“这桶子鸡您以前最爱吃了。”

    “好好,你也吃。”沈夫人笑得眼纹挤做一堆。

    “那我呢。”唐昊冲谢衍之挑眉,暗暗给了他一肘子。

    谢衍之眼神透漏着几分嫌弃,面上不漏分毫,气定神闲地也给他夹了一块,“吃吧。”

    沈夫人看着两人“情真意切”,眼角微微抽动一下。

    “对了,子安,你现在还和衍之住一起吗?”沈夫人筷子一顿,笑着问唐昊,“要不要另找个地方?”

    唐昊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反正他一到任期我也跟着回去了,没必要非那么大工夫,一起住着不费事。”

    “我是怕衍之一直是个清冷性子,你在他家住不惯。”

    “夫人这句话说对了,他家就跟个冰窟似的,连伺候的人也没几个,我正好带点人气过去。”

    “你习惯就好,”沈夫人笑着给两人各夹了一块烤鸭,“来尝尝这道烤鸭,是师傅的拿手菜,虽然比不上东京会仙酒楼的招牌九宝鸭,但是皮脆肉嫩,肥酥丰满,也是上品。”

    唐昊自离开东京,再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味道,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连谢衍之也比平日多用了些。

    吃过饭,几人围坐在桌旁,闲话家常。

    “子安,今年,”沈夫人略一思索,说道,“是有二十了吧?”

    一听扯到年龄的事,唐昊忽觉不妙,硬着头皮应道:“还有小半年才二十。”

    沈夫人不动神色地呷了口茶,没继续这个话题。

    唐昊暗自松了一口气,刚庆幸逃过一劫,没想到火又烧到了谢衍之头上。

    “衍之,我记得比子安还大上一岁吧,”沈夫人看向孔嬷嬷。

    孔嬷嬷恭谨地应道:“二十有一。”

    “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可有中意的小娘子?”

    唐昊头皮发麻,

    两人又扯了些趣事说与沈夫人听,才回了谢府。

    “孔嬷嬷,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沈夫人面带轻愁,皱着眉头。

    孔嬷嬷换了一杯清茶,宽慰道:“夫人,是您多虑了,两位郎君关系亲厚些也是正常。”

    “他们关系亲厚自然是好的,”沈夫人扶着额小声说道,“可是,我越想越不对,你想啊,衍之一被调过来,唐家郎君眼巴巴就跟过来,听说还和唐国公闹翻了。而且,你听没听他刚才说,衍之走他也跟着走。”

    孔嬷嬷把茶盏递到沈夫人手上,“您先别急,依老奴看,唐家郎君就是小孩子心性,听风就是雨,喜欢胡闹罢了,府里的婢女哪个没被他夸过漂亮。”

    沈夫人喝了口热茶,心绪似乎平和了些,孔嬷嬷继续劝道:“您这样贸然把两位郎君试探一番,要是弄错了岂不是啼笑皆非。而且郎君聪明着呢,难保不被他看出来。”

    “你说得对,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沈夫人把茶杯放下,拂了拂衣袖。

    孔嬷嬷看着沈夫人眉目间的坚定,就知道这事还有的折腾。

    其实她从不觉得谢二郎和唐家郎君之间有什么的,偏夫人疑神疑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