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姑胥岁时杂记 > 7. 开门大吉
    唐昊揣着两个油纸袋一路直行到府衙最里面的一间堂屋,坐在椅子上喘气。

    他开口正要说什么,就被对面的青年冷冷打断,“你又差点迟到。”

    唐昊差点跳脚,佯装不满地说:“我没迟到,掐着点呢。”

    “所以我说的是,”对面的青年慢条斯理地说,“差点。”

    唐昊“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嬉皮笑脸地说:“比不上谢衍之谢同知大人您公务繁忙,我一个小小的挂名推官,晚点来也不打紧。”

    “卫大人说了,你再不好好点卯,就告诉魏国公,把你赶回去。”

    唐昊这下真跳脚了,“关我爹什么事,我好不容易离了家,我爹隔着千里还不忘教训我。我等会找卫老头去。”

    他口气一转,把手上的油纸包往谢衍之一推,说:“来,我就知道你没吃晨食,我刚在外面买的。”

    谢衍之挑一挑眉,平时除了闯祸叫他扫尾,有好事从不会想起他。这倒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迟疑地说:“是吗?”

    “你猜我怎么想起买这点心,”唐昊已经咬了两口,兴致勃勃地说:“你别说,味道真好。”

    还没等谢衍之回答,他接着说:“我今天起晚了想着买个包子对付下,结果远远地就看见街对面多了个面生的小娘子。小娘子桃腮杏面,肤光胜雪,灿如春华……”

    谢衍之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架势。不过说到灿如春华,他倒是想起一个人,一个“表里不一”的小娘子。

    他漫不经心扫一眼,说:“你这是买点心还是看人啊?”

    唐昊立马维护自己的清白,“我这是两不误,小娘子手艺好的很。”

    谢衍之是知道唐昊的,喜欢凑上去看美人,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不过也就是看而已,所以谢衍之一般也懒得搭腔。

    谢衍之尝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咸香,卤汁和面饼融合在一起,叫人胃口大开。

    他难得同意唐昊的话,表情舒展了些,“确实不错。”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买到的可是最后两个,还好我跑得快,不然非被人拦下来不可,”唐昊挑挑眉,“这一年也不知道你怎么过的,我来了才几个月啊,嘴巴都淡得受不了了。”

    谢衍之眼睛眨也不眨,淡定地说:“都是填饱肚子,没什么区别。”

    唐昊冷哼一下,习以为常。

    “这是什么?”唐昊吃完眼神百无聊赖地扫过案桌,顺手捞起一份户籍簿子,“谁的户籍簿子,怎么在你这?”

    还没等谢衍之回过神,唐昊径直打开,嘴里念念有词,“苏问白?”

    唐昊眼睛一亮,抬头和谢衍之正对上目光,猥琐一笑,“是个小娘子的名字?什么时候户籍簿子也归同知大人管了?同知大人这么清闲?”

    谢衍之淡定地从他手中抽出户籍簿子,按在桌上,“最近平江城来了许多生人,新办的户籍簿子都要送给我过目。”

    唐昊直觉告诉他不止这么简单,谢衍之越是云淡风轻,他越是心里像猫爪一样想探听。他挑眉挤眼正准备挤兑几句,抬头恰巧看见有人冲进来。

    来人着一身蓝黑色劲装,十三四岁,脸上稚气未消,体格清瘦却给人一种蛰伏的幼豹的感觉。

    一进门,他目不斜视地直冲着唐昊,“知府大人到处找你。”

    唐昊看他小孩装大人,不禁笑道:“乐安,你还小,干嘛一天到晚学谢衍之冷着张脸。”

    唐昊继续吓唬他,“你再这样小心长大后会娶不到媳妇。”

    “知府大人叫我别学你,像你这样才会找不到媳妇。”乐安对这样的场景似乎见怪不怪,一记直球怼回去。

    “什么叫像我这样,”唐昊被气笑了,“你们怎么趁我不在讲我坏话。”

    乐安手往背后一放,往前踱了两步,装作知府大人的样子,“你看唐昊那小子一天到晚没正形,每天就是吃喝玩乐,上蹿下跳,跟个猴似的,找个人都找不到,你以后可别学他。”

    除了嗓音过于稚嫩,乐安学的颇有几分相似,给唐昊气得头顶生风。但回头看看乐安一无所觉的脸,又觉得气都撒到棉花上,越发堵得慌。

    唐昊眼前这一对主仆一个两个都是死板着脸油盐不进,跟他们跳脚着实没意思,转身气哄哄走了,脚步声跺得震天响。

    唐昊一走,屋子里瞬间清净了。

    “乐安,”谢衍之手在桌上的户籍簿子上摩挲两下,递给他,“你把这个送到右手边地三间屋子的王典吏。你就跟他说我看好了,让他给该给的人。”

    面对谢衍之,乐安周身的气氛柔软了几分,乖巧地一点头,出门去了。

    谢衍之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摇头。一个小娘子,虽然进城的时候怀疑过她,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可疑的,自己之前帮了她一把也算两清了。之前确实过于关注了,本不该有什么交集。

    乐安拿着户籍簿子就径直进了右手边第三个屋子,把刚才的话向王典吏重复一遍。

    王典吏听完整个人懵了一下,正想再问问,人早不见了踪影。他摸着手上的户籍簿子,有点搞不懂这位谢大人要做什么。

    本来谢大人暗示自己给苏小娘子办户籍簿子,又把簿子要了过去。他心领神会苏小娘子跟谢大人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现在谢大人又把户籍簿子送回来了,这意思是两人没关系?他不管了?

    苏问白回程的时候克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本来还以为这里的人会不习惯偏重口偏辣的口味,没想到第一次试水效果出乎意外的好。刚刚粗略一算,除去买材料的钱,一个馍至少净赚两文钱,一早上就有一百文。

    一想到这苏问白连脚步都轻快了,正好回去睡个回笼觉,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

    苏问白再一睁眼时,日头正大。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她饿得头昏眼花,也没什么力气出门找吃的。正好家里什么都齐全,给自己做个菜蛋夹馍倒不费劲。

    人就是得练,昨天做第一个缩手缩脚,东漏西漏,费半天工夫,愣是练了十个才有点样子。今天早上一连做了五十个,感觉手臂都产生肌肉记忆了,现在更是得心应手。

    或许是心境变了,苏问白一边吃一边感叹,感觉比昨天好吃很多,如果中间是卤肉的话就更好了。两分肥八分瘦,别的什么都不要,都是画蛇添足,入口肥而不腻,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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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烂,馍香肉酥。

    之前也考虑过肉夹馍,只可惜现在穷得很,买不起那么多肉,只好退而求其次。

    刘嬷嬷晌午饭吃多了,绕着院子遛弯。还没走几圈,院外有人叫门。

    刘嬷嬷扶着腰去开门,看着门外的柳昱,她其实挺费解的,昨天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今天还能厚着脸找上门。

    柳昱抢在刘嬷嬷说话前开口:“我是来找苏小娘子的。”

    “苏小娘子?”刘嬷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柳昱很有风度地微微一笑,“昨日与苏小娘子约好了。”

    刘嬷嬷看他后面又是竹筐又是罐子,还来了好几个人,应该不是开玩笑,脸上挂起客气的笑,“原来是苏小娘子的客人。”

    “绿露,”她朝后面喊道,“你去问一下苏小娘子。”

    刘嬷嬷做完这些又转过头,朝着柳昱皮笑肉不笑道:“不是怀疑郎君什么,只是家里都是弱质女流,还是谨慎些好。”

    柳昱似乎毫无所觉,好脾气地应道:“应该的。”

    苏问白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不等人叫,赶忙跑出来把柳昱一行人领进去。

    柳昱说到做到,整整两大框鸭蛋,堆到了小厨房里。

    收了人家这么多鸭蛋,寒暄是必须的。东拉西扯的尬聊了一会,苏问白发现柳昱一直在走神,只有偶尔话题绕到沈娘子身上,他才有兴致接上几句。

    其实苏问白哪有不明白的。

    回想进城到如今的日子,从办户籍找屋子,没有哪个牙郎能这么面面俱到,事事精心。她原以为是服务周到,可是这些日子看下来,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沾了沈娘子的光。

    要是柳昱没见到沈娘子,岂不是白费他那两筐鸭蛋。

    “柳郎君,”苏问白促狭一笑,“明天我要去府衙拿户籍簿子,我就想正好今日大家都在,要不要和沈娘子商量一下方不方便明日去过契,也不用多跑一趟。”

    柳昱完全没注意她语气里的促狭,言语间掩不住惊喜,“我差点忘了,这屋子还没去府衙过契,是我考虑不周。”

    “柳郎君要是思虑不周,这世上再没有周全人了。”苏问白这一句是真心夸赞。

    柳昱被她夸张的语气引得笑出声,同样夸张地躬身作揖,“小娘子过誉了,某实在是担不起。”

    因为谈的是正经事,刘嬷嬷没什么理由反对,三言两语就把明日去过契的事定下了。

    三人谈定后,一时都沉默下来。

    柳郎君一双眼紧盯着沈娘子不放,沈娘子含羞带怯地抬眼瞧了他一眼,眼神一接触上,她又像被轻触了的含羞草叶子,缓缓低下头不敢看柳郎君。

    两人这样看看去却一言不发。

    苏问白一开始津津有味地欣赏这暧昧的氛围,只是如此反复四五次,她看得有点累了,他们还没玩够。

    最终还是刘嬷嬷冲进来直接打碎了满屋子的粉红泡泡,柳郎君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神色恍惚,极度配合地离开了。

    刘嬷嬷送他离开的时候看了好几眼,心想这人整天死皮赖脸地想赖在这,走的时候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倒是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