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权臣折荆 > 9. 失控
    被一众进士们缠着聊了许久,谢昭终于得以抽身出来,整个人已是身心俱疲。

    方才钟莫始终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赶紧小跑几步迎上前:“公子,您是否累着了,要不小人寻个由头禀报主家,咱们立即打道回府?”

    谢昭似是想起什么,朝不远处花厅漫不经心地扫去,拧了拧眉:“不急。我先吹吹风,过会再说不迟。”

    钟莫恭敬应声,伸手接过公子脱下的外袍,轻轻搭在臂上,然后退至一旁。

    谢昭看似吹风,实则心里乱糟糟的,视线一直不由自主地落在某地。半晌后,他恨恨地掐下手心,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片刻后,他抬脚返回,随即招呼钟莫过来:“回府吧。”

    两人行至竹林处,突然有一女子从侧面踉跄跑来,重重撞在谢昭怀里。谢昭浑身一惊,正欲发作时,却突然看清那人的脸,不是柳夫人又是何人!

    “大胆贱妇,竟敢在光天化日下亵渎我家大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钟莫怒斥,上前就要将女子从公子怀中拉出来。

    谢昭抬手制止,然后轻扶女子下巴,将她的脸慢慢扭过来。

    沈兰的眼神越发迷离,看起来意识也并不清醒,她傻笑,随即缓缓抬眼,望向谢昭那刻,面庞闪现出一种飘忽懵懂的呆怔。

    她定定盯着谢昭,眼神失焦、唇角噙笑,盯得面前之人心神荡漾,却又转而开口泼了一盆冰水:“夫君,你为何在这儿?”

    谢昭有一瞬心尖发颤的愣神,紧紧捏住她。

    “你给我的糖豆是什么做的,好好吃呀......夫君,你这会儿为何长得跟之前不太一样......夫君......”还未等她抬手摸到谢昭的脸,便昏沉睡死过去。

    片刻后,谢昭面如寒霜,眼底露出狠意。

    “公子,快推开她,有人过来了!”钟莫低声提醒,随即自作主张上前,欲帮他尽快将怀中的女子拉开。

    谢昭却阻止了他,自顾自岿然不动,死死盯着胸前那张略显苍白的美人脸,然后抬眼望向声音喧嚣的方向。

    柳云澈义愤填膺站在最前方,冲他咬唇:“堂堂按察使大人,竟罔顾礼法,玷污欺侮我一介微弱书生之妻。”

    谢昭冷眼剜他一眼,淡淡道:“柳探花这是何意?她难道不是你亲自送过来的?”

    柳云澈脸色一变,声音依旧平静:“大人不要血口喷人!方才贱内明明在花厅听曲,为何会突然钻到大人怀里来,还请谢大人给云澈一个解释。”

    袁贺急匆匆赶到,轻擦把汗,随即开始从中说和:“谢大人向来洁身自好,绝不可能做出此等龌龊之事。至于柳夫人嘛......八成是方才酒喝多了,不胜酒力有些糊涂......依本官看,此事便这么算了吧?您说呢,谢大人?”

    谢昭终于撒开怀中之人,声寒如冰,冷冷哼了一声:“可以。”

    见此情形,众人纷纷劝解柳云澈,让他切莫冲动,否则得罪了谢大人得不偿失。柳云澈自是识时务的人,既然如此,他也表示不再计较,愿意到此为止息事宁人。

    待众人散去,谢昭并未如预料中生气,反倒轻笑出声,喃喃道:“有意思。”

    钟莫轻叹口气,将外袍重新披到谢昭身上,神情透着不忿:“公子,这柳探花心思歹毒,您为何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依小人看,您应该拼命将此事辨个明白,以免毁了自己的清誉。方才他夫人神志模糊不清时,不是还念叨他给她吃过的糖豆吗?这糖豆指定有问题!”

    谢昭羽睫轻颤,喉结微微滚动,唇角一勾即收:“不急。他既舍得将妻子拱手让人,我便如他所愿。”

    钟莫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什么,惊呼:“公子,您莫不是?”他转瞬又急忙捂住嘴,生怕讲错半个字。

    “钟莫,从今日起,派人紧盯着柳夫人,若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禀报。”谢昭无视他的惊讶,厉声吩咐。

    钟莫倒吸一口凉气,简直太疯狂了。

    他家公子何时肯对一位女子如此上心了?钟莫追随他多年,深知自家公子虽外表看着温润,实则心冷如冰,满心满脑只有前程,他从不近女色,对女子的刻意讨好更是深恶痛绝,即便后宅他亲自挑中的那两位女子,去看望她们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与她们过夜更是无从谈起。

    但柳家这位夫人,钟莫能清晰感受到,公子对她动了心思。

    ......

    沈兰趴在床上哭了许久,双眼肿得跟桃子一样,任谁劝都不行。

    柳云澈在外间频频叹气,柳母哭天抹泪,只有小姑子乖巧地站在她身边,一遍遍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嫂嫂,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沈兰已从柳云澈口中知晓了在知府衙署内宅发生的荒唐事,自觉羞愧难当,再无颜面示人。

    她一遍遍复盘今日发生的事,只记得她起初坐在花厅角落里发呆,后面觉得无聊,便吃了柳云澈先前给她的几颗小糖豆,酸甜适口......再后来,她好像出去寻夫君了......

    沈兰越想浑身越发冰冷,都是她的错,她不该喝那么多酒的,否则便不会头脑昏沉,一路莽撞着竟将自家夫君都认错了!

    况且,因她这一鲁莽的举动,还害得那位谢大人清誉受损,之后难免不会将怒火与憋闷全撒到夫君身上......

    想到这儿,她刚刚平复几分的心情再次大乱,忍不住又哭起来。

    又过许久,柳云澈推门进来,神情严肃。

    “夫君,今日都是我的错,是我行事不知分寸,丢尽了你的颜面,夫君......”沈兰拉着他的手,眼眶通红,极力想道歉,希望他能原谅自己。

    “兰娘。”柳云澈嗓音微颤,“你不必自责,是为夫的错才对,是我原本不该自作主张带你去赴宴,哎。如今因为你,我得罪了江南省新来的谢大人,听闻他出身上京定国公府,家族权势滔天,哎,我今后的仕途怕是艰难了。”

    沈兰低声啜泣,小脸惨白惨白的,双手反复绞动着被角,如坠深渊。

    这个谢大人就是那日她在街面上听别人议论的那位按察使大人,宴席上她甚至都未同他讲过一句话,怎会如此倒霉,偏偏惹上这尊佛了呢?连带着将自己女子的清白也毁了。

    沈兰越想越心塞,几度觉得活不下去。

    柳云澈定定望向她,唇边的话几度咽下,始终无法讲出口。

    柳母贴在门外偷听许久,突然冲进来,冲沈兰大骂:“兰娘,平日见你做事稳妥持重,怎么今日竟会做下这般丑事!这知道的,明白你是因醉酒一时迷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急着攀附大官找下家呢!怎么,难道我家澈儿这个探花郎竟当真入不了你的眼了?”

    这番质问,沈兰听后如遭五雷轰顶,顿时委屈地鼻尖泛酸。

    “你自毁清白也就算了,为何非要连累我的澈儿!你可知,我儿为了你,不惜与那位大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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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翻脸,这下指定得罪他了,还未入官场便树了敌,今后可怎么办!”

    柳母说着说着,委屈地嚎啕大哭。

    沈兰一时噎住,抬眼可怜巴巴望向夫君,企盼他能为自己讲几句公道话。

    许久,柳云澈重重叹口气,拧紧眉:“兰娘,为夫今日就想听你一句实话,你做出那番......上不得台面的举动......到底真是一时神志不清,还是如娘所言,你存了别的想法......”

    “夫君......我从未生出旁的心思!”沈兰满脸惊怒,立即举起右掌起誓。

    柳云澈皱了皱眉,脸颊抽搐,语气随之弱下来,透出一丝丝无奈:“事已至此,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何用?兰娘,你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哎。”

    堂堂新科探花郎,若被传出有位行止轻浮放浪、主动向长官投怀送抱的妻子,那必将令他颜面扫地,彻底沦为世人笑柄。至于真相如何本就不重要,人们只愿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沈兰抬眼惊骇,满脸都是泪痕,视线也被水雾氤氲得模糊,她感觉喉头有些发涩,攥紧拳头抵在腰间,低声质问:“夫君......你这是何意,是、是想......休掉我吗?”

    紧接着,她眼里的光暗下去,沉沉吸了口气:“也对,如今我做下这般丑事,是该将我扫地出门的,呵呵。”

    沈兰强撑着朝木窗外望去,她的眼神空洞无力,只感觉眼前漆黑一片,浑身像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瘫软下来。

    她想娘亲了。若娘亲还在,她大可回家钻到她怀里大哭一场,与她细细诉说自己的委屈。可如今,天下之大,她早已没有亲人。若被柳云澈休掉,她从此便只能孤身一人了。

    “我——”柳云澈心虚,欲言又止,随即叹道,“兰娘,此事就当我对不起你。不过你若愿意的话,仍可继续留在柳家,我可以将你当成妹妹看待。或者,我们也可以帮你继续张罗一门亲事,总之绝不会亏待了你。”

    “澈儿!”柳母急忙朝儿子甩个眼神,附在他耳边轻声埋怨,“什么妹妹不妹妹,将来咱们柳家哪有那么多嫁妆好陪送。”

    她调整下呼吸,脸上的泪痕虽未干,但转眼覆上一层假笑:“兰娘,别听澈儿胡说。怨归怨、气归气,娘依旧愿意相信你并非有意做出那种丑事。呃......咱们......总归是一家人。这段日子你的好娘都记在心里,像你这样的好姑娘,我怎舍得让澈儿休了你。”

    “哎,不过你若真心为澈儿着想,总归还是要顾全大局的。如今澈儿身份不同了,以后都要在朝堂中行走,凡事都要讲究个体面,你如今闹出这种丑事,怕是不适合再做他的正妻......”柳母脸上的笑僵了僵,“兰娘......在澈儿另娶妻前,先委屈做个外室如何?你放心,待他娶妻后,我一定尽快让他风风光光将你纳为妾室。孩子,虽只是妾室,但你别忘了,那可是探花老爷的妾室,再说等过几年澈儿步步高升后,你说,今后还能缺了你的荣华富贵吗?”

    沈兰愣住,降妻为妾,这简直比休妻还令她感到耻辱!

    她眼前一晕,不敢相信说出这种混账话的人,正是自己每日精心服侍孝敬的婆母。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并不尚学的偏僻乡下,抗住相邻们的流言蜚语,坚持十几年咬牙供儿子念书的女人,本就不简单,必是想要谋求更多的人。

    她强压怒意,淡淡开口:“夫君,你也是这样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