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自嬷中女误入凶案现场 > 8. 第 8 章
    愤怒,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弱者拥有它,表现出的是可爱;强者拥有它,表现出的是可怕;愚蠢消耗它,最先摧毁的反而是自己;智慧运用它,虚伪面具下掩藏着真实的目的。

    说到底,愤怒,只是个不值钱的东西。

    但天子一怒,血流漂橹,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此时再用价值去衡量情绪,岂不是更为可笑的痴蠢?

    何况那女警脸色涨红,肌肉紧绷,立地铁塔,耸如山峰,生生劈开后窗散漫的一屋春光,锋锐无当,神鬼绕行,正如魔神降世,必,以血封之。

    就这样,结束……吗?

    鹿隐凝神,不放过林芝润脸上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她要看,这女人敢惹出如此事端,又该怎样破局。

    便是撒娇讨饶跪地磕头,若走到了最后,她鹿隐也得赞一句——成大事者,忍辱负重。

    “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那声音那么软,却似无痕的刃,洞穿身体,不见血迹,只遇害的人晓得,她快死了。

    林芝润歪了歪头,视线正对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瞳,一字一顿——

    “礼、司、鸣,礼我已经知道了,司是哪个司呢?鸣又是哪个鸣呢?”

    【女警察就是废,你干她啊!|生气|生气|菜刀|菜刀|血|】

    【对着那张破嘴来一拳牙都给你打掉看你还敢不敢BB|血|】

    鹿隐按下心头的震惊,皱眉,充值,开了清屏。

    此刻,她坚信,留在这个叫林芝润的女人的直播间里,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嘴好像被缝住了,礼司鸣想,痛得厉害,心里有点埋怨,对林芝润,之前分明能好好说给你听的……

    久久没得到回应,林芝润起身,双手抱住礼司鸣的头。

    她的手很凉,她的脸很烫,所以刚刚好。

    礼司鸣觉得自己有点清醒了,感谢林芝润提供的降温服务,所以她也要宽宏大量一点,原谅林芝润之前说的那些胡话。

    可她为什么还在说?为什么?

    为——什——么——

    礼司鸣的手真的很大,掌心硬得像石头,林芝润被扯住双手,身体支撑不住,小腹压在桌子边,硌得胯骨疼。

    这个动作下,再怎么注重仪态,也难免会显得很狼狈。所以林芝润发起了脾气。

    双手胡乱挥舞,但最终目的都是冲着礼司鸣的脸。

    礼司鸣自然有所察觉,脸色更加阴沉,这时候,她才真正有些清醒过来了。

    如果就此松手,女人一定会狼狈地被她自己的力量拍砸到桌面上,礼司鸣看了眼红木的办公桌,有些心疼。

    所以大步绕到侧边,一手攥住林芝润的两条细腕,高高举起来。

    礼司鸣和林芝润面对面站着。

    确认女人挣扎的力气不太大了,礼司鸣松手。警告的视线从高处锤下来,“记住你的身份,嫌疑人,林小姐。”

    转身,不等女人的回应,礼司鸣面对着春暖花开的窗户,淡淡道:“出去吧,记得保持电话畅通,随时都可能传唤你,想找律师的话尽快,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招,不要闹得太难看。”

    林芝润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鹿隐真心觉得有时候这样的小动作大可不必,并不能为她看着就三十岁往上的脸上增添哪怕一丝一毫的青春可爱,但没得选,直播间的唯一主角,就是有资格霸占整张屏幕,肆无忌惮,不喜勿入。鹿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河豚一样的女人亮晶晶的指甲比软绵绵的嗓音更先一步袭向礼司鸣的后背。

    戳、戳、戳,林芝润一边用力一边受气,没支楞几下就抱着手指头吹气,忍不住哽咽起来。

    礼司鸣本不想回头,可受不住这如泣如诉的魔音,只能沉着脸,厉声警告:“要我找人把你拖出去吗?”

    “拖出去也行!”,林芝润昂着脸,眨也不眨地把自己映进对面茶色的眸子里,“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

    礼司鸣无奈,叹了口气,“司,司南的司,鸣,鸣叫的鸣。”

    “不”,林芝润笑了,此前种种表情都好似幻梦泡影,漆黑如墨的幽冥里,有哗啦啦的铁链,掀起细碎波澜,暗芒涌动。

    礼司鸣一时有些痴了,纯黑色的眼睛啊,真是上天的恩赐,最炽烈的光也逃不出的网。

    “是一鸣惊人的鸣。”

    笑容,血色,消融,洁白……

    礼司鸣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丑要在嘴唇上圈出厚厚的红色油彩,并非生来便会爱吻,恰是求活注定撕咬。

    疯了,礼司鸣竟转身想逃。

    只见,郁郁苍苍,绿林沙滩,水天一色。

    分明好风景。

    恰是抛尸地。

    才有一种后知后觉——作呕——的冲动。

    青天白日,发生了一场命案啊。

    脸上血色像是被毒辣的太阳洗了个干净,礼司鸣稳着身体坐到办公椅上,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林芝润给噎住了。

    “现在,能好好听我讲话了吧,警长大人~”

    礼司鸣两腮抽动,眉毛一抬,眼皮扯出三层褶,“说”,声音少见的有气无力。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林、芝、润,私家侦探,多次协助多国、多地警方破获多起大案、要案、积案、旧案、特大命案、连环杀人案的,林芝润。”

    她在吹牛,鹿隐想,可又没法戳穿她,鹿隐有些憋气。

    礼司鸣整张脸上只有鼻翼,为了呼吸,轻轻翕动。

    林芝润不以为意,轻轻撩动长发,由肩头扫到背后。没了遮挡,骨与皮肉,死死绞拧,无数合理与无理的结合——饱满充盈的皮肉为何挂在这样刻薄瘦削的骨头上——当疑问浮现的时候,鄙夷就诞生了。

    “人们都是这样的,一开始都不好好听我说话。”

    礼司鸣毫无焦点的眼睛对着虚空,里面空无一物。

    “听起来很可怜吧,但不是这样的啊,他们只是太喜欢我,却又不敢承认,才会这样故意装作无视我的啊……”

    这句话停在这里,礼司鸣不会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心里也绝不会偷偷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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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能不能不要说出下一句——

    “礼司鸣,你,也是一样的啊~”

    可惜啊,礼司鸣没有预知的能力,就只能迎接让人脸红的现实。

    但她脸红真的跟“喜欢”什么的没关系啊……她是个女的……

    礼司鸣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要不要解释,她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

    林芝润注意到了,小鼻子骄傲地抬起来。

    “不用解释,我都懂~”

    把脸埋进手掌里的礼司鸣,脚掌也有在积极的运动。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现在,我重新说一遍,礼警官,要好好听哦。”

    礼司鸣毛茸茸的脑袋上下点了点,示意有在听。

    林芝润很满意,把想要拽礼司鸣头发的手又放回身前。

    “桑茗岛,地处偏僻,岛上设立桑茗警察局,局内官最大的是局长,也是警队的大队长,虽然有着统领全局的职位,但其实是接近退休的年纪,最近半年一直在运作,希望可以调任,再往上升一升,为以后的生活多做些保障。局长之下就是警队的副队长,一共有两位,礼副和侯副,礼副手下是一队,侯副手下是二队,两位副队长同时也都担任手下警队的大队长,而每个警队都各有一个副队长,礼队手下的副队长就是刚刚进门汇报却不说话的男人吧?”

    好好扎进帽子里的头发被揉出了细碎的绒毛,礼司鸣呆愣愣的,像只小兔子,“为什么说男的是副队,一直汇报的不是女警吗?”

    话出口,礼司鸣就想到在门口和常副有过对话,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有些后悔。

    “进门的时候是男人先走,女警从一开始就很注意要落后男人半步,但你一开口,女警飞快瞟了一眼男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上前回话,我在询问的时候,女警还会先视线探询你的态度,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

    礼司鸣认真想了想,记不太清了,那就她说什么是什么吧。

    随后,慢慢挺直了身子,像在做一个拉伸运动,只眼睛盯着林芝润。

    “礼司鸣,礼家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桑茗岛呢?我看到警局照片墙的第一眼就在想。”

    哐,礼司鸣的脚踢到办公柜,但对林芝润没什么影响。

    “有没有可能不是首都礼呢?不可能,因为是照片墙上唯一一个前三排里出现的女性啊。”

    林芝润竖起食指轻轻点了点对面,然后亮出大拇指,附赠一个甜甜的笑容,微侧着的脸颊上红唇明媚,眼睛里的确定像一颗子弹,直击目标的心脏。

    “是礼家的孩子,但只能在偏僻角落里的警署当一个大队副队长的理由是什么呢?啊,一瞬间就想到了……”

    似乎有着极强的表演欲,下巴微收,眼神无辜,鼻子随着每个字的流动一抽一抽,语到末时,一排贝齿碾揉过下唇。

    “是被抛弃的孩子啊。”

    呜咽一声,不是来自礼司鸣,对面的女人捂住胸口,另一只胳膊圈住自己,乌发困在锁骨,脖颈白得像雾。

    心里的钝痛就这样散去了。礼司鸣眼里是交织的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