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礼司鸣喃喃。
已经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了,再柔软的伤怀又怎么可能抚平那已洞开的心口。
鳄鱼的眼泪吗……
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何必惺惺作态?
讽刺和不屑,无需精心配比,抑或增光添彩,只要直白地掷向那女人,至少世界会变得安静,不必再让耳朵忍受那无尽的呜咽。
分明亲手割下猛兽的头颅,即便得意忘形也不能说不算是个英雄,一击毙命的时候,该冷酷一点,更显得气概十足,又为什么要哭?
剥皮拆骨,喝汤吃肉,最后长出一口气,赞一声痛快。
那兽,便也死得其所了。
只是为什么眼泪在留?
哦,你是说,你杀那猛兽,是为了活命。
你活了命,又替那死于你手的可怜虫,怨天道不公?
礼司鸣觉得自己应该发个脾气。动真格的那种。
可她脑袋里总飘着一个可笑的念头。
女人那环着的臂膀里,是否有一点空隙,为她礼司鸣留?
谁在乎!
“那一鸣惊人又是什么意思?”
……
人类的大脑,可真有趣!
研究它,切开它,治愈它,失败啦!
无数科学家终其一生也只研究出了AI系统多线并行的执行可能。
礼司鸣忘却了被抛弃时的痛苦。
就像她在思考那个四字成语的时候,就原谅了林芝润一样。
当矛盾不存在的时候,倾听,是礼司鸣做出的选择。
林芝润呢,从一开始,就是被镜头包裹着的演员啊。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聚光灯永远只为她一人闪耀啊。
岂敢辜负?
“礼警官啊,是家里的老大吧。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是曾经被家里精心培养过的啊!”
礼司鸣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双臂,心下了然,正欲点头肯定自己下过的苦功,不想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因为你一直在以一个男人的姿态来面对我啊。”
礼司鸣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她有点想把耳朵堵上,却担心林芝润再口出狂言时无法及时阻止。
干脆现在就不让她说话好了。
心念初起,接着的下一句已劈面刺来。
“是从小就被教育成这样的吧。”
为什么不继续说了?礼司鸣躲闪着,不肯对上林芝润的眼。
因而错过了女人的表情。
“后来,应该是有了个弟弟,所以就没有用处了,要给真正的男孩子让路啊。”
拳头砸在掌心上,闷闷一声响,林芝润轻轻“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很轻巧,很自然,林芝润有点满意,说话的声音都掺上几丝笑。
“所以才能在这里遇到你啊,礼警官~”
眉眼弯弯,十足庆幸的模样,不知怎的,礼司鸣的心情轻松起来,竟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只看不出弧度。
“我说得对吧?”
礼司鸣认真想了想,一些细节林芝润肯定是不知道的,但大方向上基本没差,于是点了点头。
“现在肯承认我是一个优秀的侦探了吗?”
礼司鸣后知后觉,瞪大眼睛,“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要暴击她的心脏?
话还含在嘴里,林芝润就飞快接了一句:
“我已经说了三遍了!”
大大的黑眼睛圆溜溜,林芝润几乎把整个脑门怼到了礼司鸣的眼皮子底下。
礼司鸣慌乱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天啊,她怎么才看到自己炸毛了。
缓缓扭动腰肢成直立状态的林芝润小姐,真的真的很“蛇”啊,还是剧毒的那一种。
虽然心有余悸,但礼司鸣偷瞄的功夫也确实没得说。
也许是警察这个职业天生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异常敏感,礼司鸣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有没有表现得很“男”。
于是肢体接触的一幕幕就这样浮现眼前。
礼司鸣闭上眼,嘿,您猜怎么着,这背景一黑,画面更清晰了内!
又慌忙张开,礼司鸣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一个落脚点,能避开林芝润,又显得在看着林芝润。
就只能真的看着林芝润。
窘迫的模样,配着那一头从迷彩帽下崩出来卷成团的碎发,像极了一只炸毛还装凶的猫。
林芝润不喜欢猫。
“礼警官,是我太迷人了对吗?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是真想为自己辩解,急得礼司鸣立马抬手,隔着虚空轻抬女人的下巴,“你看看你这张脸”,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偏偏咬着了舌头。
于是嘴里倒着气,讷讷不能言。
心里头的那句话颠锅似的来回炒,竟……
发觉和女人话里的意思,一样的。
不,不对,不迷人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礼司鸣想不出来,眼神聚焦的瞬间,看清了对面。
找她,下意识的,反应过来后,脸上蒸得滚烫,那一刻,只来得及双手掐住裤缝。
一切尽收眼底。鹿隐发觉自己的掌心竟然微微泛着麻。
很精彩吗?她问自己。就算林芝润已经完全拿捏住了女警,也不见得能找出真凶。
就刚才的情况,鹿隐确信,岛上的警局完全是摆设一般的存在。二把手竟然被一个凶案嫌疑人的三言两语唬住了,但凡是个市里的警局,分分钟给带到问询室,那特殊的椅子一坐,警桌上小灯一打,心脏还能正常跳的才叫狠人。
这才哪到哪?
就算那女人推测出了女警的大致经历……
鹿隐心里的声音安静了。她跟随着林芝润的视角,看到了林芝润的所有动作,包括手机屏幕上的搜索信息,也都有大致扫过一遍。
当时,她不明白林芝润在搞什么幺蛾子,现在,她知道了。
所以,她问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能复刻吗?
鹿隐给不出答案。但她可以安静地看,直到游戏结束。
林芝润永远比别人先知道结果。
她是故意的啊。
所以礼司鸣的所有情绪,她都接得住。
她亲手挑起来的啊。
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礼警官,甘心吗?这句话,我只说一次哦,要好好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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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轻轻,并不像话语所言那般好心,决意将剩下半句吞回肚子似的。
礼司鸣侧脸,将耳朵递了过去,她的眼睛也舍不得放过那颤动的唇瓣,霎时,扭曲似毕加索的狂信徒。
“很辛苦吧,得到这一切,在军队的时候,是要在和男人们一起比赛时拿到第一的你啊,进了警局也没放弃训练的人,天生被祝福要‘一鸣惊人’的,礼司鸣,长官,真的甘心吗?”
林芝润手指轻轻点在礼司鸣胸口,剧烈的起伏让女人纤细的指尖随波逐流。
已经悄悄走到猎物近前的女人咧开一个残忍的笑。
再没谁审判她的外貌,所有人都在听,她说:
“打回首都吧,用这个案子,铺你的通天路~”
不可能。鹿隐的第一反应。
脸被轻轻捧住,半个头的身高差让礼司鸣蜷起身子,好似她才是低人一等的那个。
但这都是值得的,她听到了悠远的钟声,眼泪簌簌而下。
只这一次,礼司鸣尚且不知,丧钟,为谁而鸣?
哀伤至极时,唯有飘渺仙音,似天使的祝福,能使短暂忘却悲痛。
于是,礼司鸣听到那句——
“你的鸣,是一鸣惊人的鸣啊。”
林芝润再度去卫生间洗过了手,这次就熟门熟路了。再回到这间警局大队副队长办公室时,礼司鸣不见踪迹。
眉毛都没动一下,林芝润走到窗边,但见风吹树影,婆娑。
喀哒,门锁转动声窸窣。
林芝润开口前扭头确认,对着来人一笑,道:“去查查岛上的树林吧,里面有尸体。”
提着心生怕被看到依旧红得明显的眼睛的礼司鸣,小心翼翼阖上门,尚不及迈出一步,便冻在原地,呼吸似混着冰碴。
“为什么之前看到尸体不怎么当回事,现在却十分紧张呢?礼警官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吗?”
依旧看着窗外的林芝润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但却等不及回应。
“因为之前只想着等老局长走了接位子,现在,要和老局长抢位子了啊。有所求者,必有所失。”
礼司鸣看着鞋尖。帽子被摘下,头发趁洗脸时打湿,捋得整齐,身上衣服刚在镜子里看了,得体的。
狼狈已经几分钟之前的事了。
所以她大步走到内线电话前,拨号,开口。
“一队全体集合,外勤,作战装备,岛上树林里可能有尸体,法医随行,收到回复,收到回复。”
话筒放下,几秒,沉寂。
林芝润绕过偷偷摸摸瞄她的礼司鸣,淡淡道:“受害者的丈夫,许臣,很可能死了。”
“虽然妻子死亡,凶手是丈夫的可能性很大,但妻子怀有身孕时,丈夫谋杀的可能性就小很多了。”
白嫩指尖点着一张A4纸,林芝润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讽刺:“真是不靠谱的小警局啊,竟然没尸检出受害者是孕妇。”
礼司鸣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可能是不太仔细……”
“我不会验尸。”
大方承认的林芝润让礼司鸣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笑着:“哈,那就是了,是不是你们住酒店时碰上……”
“那女人是下|体流着血,被人从山崖上推下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