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道我真不是龙傲天 > 20. 第 20 章
    月寒剑已经颓得没力气理会她了。反正它也不会说话,反正主人不用它说话也能感知到它不甘和怨怼的情绪。

    没有理想的剑不是一把好剑。

    在万剑冢,没有哪把剑不盼着自己跟对一个好主人,从此名扬天下,成为一代名剑。诸如昆仑老祖的佩剑,龙肃;飞光剑仙的名号更是得由他的佩剑之名而来。

    铸剑师耗尽心血将它们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那一天吗?

    而现在,月寒一想到自己的主人是个练剑的废骨,就感到前途一片灰暗。与其日后籍籍无名地伴随着主人永葬黄土之下,不如此刻就融了它。

    一把冰冷的剑,竟然也有如此多愁善感的情绪。

    虞杳一时心中感概良多,不愧是个玄幻世界。

    一道斜影慢慢靠了过来,头顶响起少年的声音,“啧。”

    虞杳脸色一僵,慢慢仰头。从她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看见少年清瘦的下巴,一双瞳仁都隐匿在了阴影之中。

    但谁接二连三地被破坏领地,都会十分生气吧?

    虞杳弱弱道:“那,那什么,李小哥,我不是故意的哈,我可以赔偿的,或者,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浮舟倏尔屈膝,半蹲在她面前,冷着一张脸盯着她:“你觉得你要如何才赔偿得起我的损失?”

    虞杳立刻脑子飞快运转起来。钱?昨天才被拒绝了。可除了钱,她好像也没什么能给他的,便道:“我帮你修房子吧?我很能干的。”

    李浮舟微笑道:“不,我要你把手里这把剑给我。”

    啊?

    虞杳下意识将剑往怀里抱,“为什么?你要它做什么?”

    李浮舟:“把它扔进火里融了。”

    月寒:!!!

    虞杳:!!!

    李浮舟自若道:“它可是罪魁祸首诶,我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不能杀了你,但拿一把剑出出气还是可以的吧。”

    虞杳道:“不行!”

    李浮舟挑眉:“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虞杳急道:“但如果没了这把剑,我还怎么上昆仑拜师?我好不容易才有了把剑的。”

    她像是生怕李浮舟来抢她的剑,竟抱着剑朝后爬开了些,才回头警惕又满含歉意地看着他,“除了这个要求。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但、但我肯定有别的方式补偿你……对了,你既然在昆仑做杂役弟子,想来天资也不高,等我入了内门,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到时候教你练剑怎么样?”

    李浮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教我?”

    虞杳忙点头,笃定道:“对!”

    若说原本还有点生气,想吓唬吓唬她来消气,而听见这话的李浮舟,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那股荒谬的、新鲜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少时天资过人被送入昆仑,剑之一道上更是一帆风顺坦途无比。此一生听过太多的称赞和艳羡声,除了仙寂多年的师父,昔年的多少同门前辈都不敢对他说一个教字。

    而这小孩,一身废骨头,竟然说,以后要教他。

    他是该笑自己如今的落魄呢,还是该笑她的天真无畏呢?

    是了。他早就不是昔年大名鼎鼎的飞光剑仙李清川了,他只是昆仑山脚下一个普通得再不过普通的扫雪弟子。

    他发出一声笑叹:“真是个傻孩子。”

    虞杳皱眉:“你还是不相信我?”

    李浮舟哄道:“信,信。”

    他慢慢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在她半惊半疑的目光下,将她胳肢窝一提,整个人都被他捞了起来。

    虞杳瞪眼:“喂,你干嘛……”

    “给你腾个地儿啊,”他一边将小孩提去一边的空地放着,一边道,“好歹也得搭个棚出来,将就睡一晚。至于你,一边待着去吧,看好你的剑。”

    虞杳这时是力竭状态,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放到地上呆坐着,仍搂着自己的剑,惊讶道:“你不计较了?”

    李浮舟心想,他若真计较,她手里那把剑早就碎成渣了,这孩子连哭的地儿都没得。他一面走回去修自己坍塌的木屋子,一面懒洋洋地说:“我等着你教我练剑啊。”

    虞杳听出他话语里的随意和敷衍,反而更为认真坚定地朝他的背影喊:“我一定说到做到!你要相信我!”

    “嗯嗯嗯。”

    “……”

    虞杳咬咬牙,将手里的剑又攥紧了几分。

    而月寒在她手中也变得沉静许多。如同主人能感知到剑的情绪一般,剑也能感知到主人的不甘心和气愤,还有那股子破釜沉舟、不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势不回头的决心。

    就如没有一把剑甘愿籍籍无名一样。

    它的主人,好像也很不甘愿自己的平凡。

    -

    另一边,虞邈早已坐不住了。

    算算时日,距离虞鸣发来的信件已过快一月,就是蜗牛也该爬到昆仑来了,而他的妹妹还不知道在哪里。

    守山脚的看门弟子一味地称从未见过虞杳。

    但虞邈却冥冥有所感应,虞杳应早到了昆仑。

    他将虞鸣的那封信纸又拿出来细读了一遍,确认上边只写了虞杳来昆仑探亲这一件事。不知何故,眉心突突地跳。

    迟迟见不到虞杳,只会加重他心底的不安。

    于是深夜起身,要出门。同寝室的韩霄听见他在屋中坐立不安的动静,便知晓他这又是在疑心她妹妹到底去哪了。安抚没用,索性习以为常,只蒙头睡觉。

    待听得屋门被打开,寒风呼呼往里灌的声音,韩霄才从床上坐起,惊异喊道:“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小师弟匆匆而去,“太阳殿!”

    太阳殿内夜深人静。昆仑已对外开放五、六日,迄今未有一人通过“问剑”的试炼走到这里,是以太阳殿的执事长老非常的清闲,昆仑入夜后,他直接在大殿的登记台边上摆张小榻睡觉。

    今夜也是。

    鼾声如雷,哈喇子沿着他的白胡须流下,抱着一块玉镜子,别提睡得有多香了。

    虞杳此行目的,便是那块玉镜子,微知镜。

    微知镜连接着昆仑山的护山大阵法,通过无处不在的阵法,将整个昆仑雪山的全貌投射到镜中,以便于执事长老来考察新入学的学子中是否有可造之材。

    可瞧执事长老这副不上心的模样,就知这一批学子中没有任何人引起他的注意,否则不至于如此酣畅大睡。

    但也说不准,是执事长老纯粹喜欢偷懒,压根没认真考察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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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虞邈身为掌门亲传弟子,为了保证公平性,是不允许在这昆仑开放收弟子的期间干涉执事长老的决策,以及私下帮授求学学子。

    不然哪个不沾亲带故的?

    一旦坏了规矩,日后谁家亲戚都要求上昆仑,岂不什么资质都往山里边塞?昆仑好不容易辉煌起来的剑道,只怕又要被拖累下去。

    昆仑剑道传承千年,也就破例收了两个弟子,二百多年前一个,二百多年后一个。

    且是毫无争议、毫无争论地收了两个天剑骨。

    是以虞邈心里并不似他面上那般泰然,他小心翼翼抽丝剥茧般才好不容易将观微镜从长老胳膊弯下给摸了出来。

    随后指尖飞快在镜面上滑动,日照峰,日落峰,青湖谷,玄冰雪海,万剑冢……

    一个又一个地方反复飞快划拉,寻找。

    终于,在一处残梅断林处停下。

    这里……是哪?

    这里几乎快要到昆仑山脉最边缘、最低处的地方去了。昆仑灵气充盈,山脚下本就到处花木成林,这原本是一十分不打眼的地方。

    若非这一片区域和别的繁枝茂叶的花林不同,他几乎就要一眼划走。

    此刻慢下来,在这片断林附近逡巡。

    在镜中亮起一簇微弱火光时,手指倏尔顿住。他看见了虞杳。

    手里抱着一把剑,一头随意扎起来的马尾乱糟糟一团,脸蛋灰扑扑,甚至左脸还有一道极为明显的血痕。

    她侧躺一块断裂的木板上,脚前生一堆火,正闭着眼睡觉。旁边,她旁边坐着的那个男子,是谁?

    -

    最后一粒火星子嚓地熄掉。

    天亮了。雪白的光芒渗透进眼皮,虞杳从困睡中逐渐灵台清明。揉着眼睛从木板上撑起身的同时,那股如被车轮碾过的酸涩疼痛也一并席卷全身。

    但这几日和剑搏斗,她已习惯这肌肉疲乏的酸和摔滚跌打的痛。

    比起这,她更关心的是……虞杳猛然睁大眼睛,张望四下。

    她的剑呢!

    月寒!

    在心底叫出月寒剑名字的刹那,受到主人召唤的剑无有不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飞出,眨眼间便瞬至虞杳眼前。

    月寒剑身晃了晃,像是在表达它的勉强和不情愿。

    虞杳握住剑柄,往地上一杵,无视月寒的抵触,毫不客气地将剑用作拐杖起了身。

    她对月寒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太阳殿?”

    月寒别扭地别开剑脸。

    虞杳以为它还是不乐意,便冷哼道:“行,你不带我去,我自己想办法去。”

    不过在此之前,虞杳一扭头,顿时惊讶发现,那昨夜坍塌的木屋已经修好了!

    不仅修好了,格局还稍微改动了一下。倒不是变得更精致了些,依旧和之前的小木屋一般,外观很是简单,一道门两扇窗,只有一些细微的调整,更像是主人盖着盖着,忘记了原本的模样,临时创新了一下。

    一夜盖好房子,在这个玄幻世界,得耗费不小的灵力吧?

    虞杳疑惑地想着时,木屋门此刻开了。李浮舟还是一身简洁黑衣打扮,不束发,不洗脸,端着自己的竹杯就出来了。

    去接雪前,看见虞杳,笑着和她打招呼:“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