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杳点点头,向他走去:“李小哥……”
李浮舟手指对着她一指,虞杳不明何意,怔在原地,背后却掠起一道风。她回头看,耳后又响起他声音:“正好,就差这一块了。”
虞杳便看见她此前睡的那块木板被风轻飘飘地托着,随着李浮舟手指挥动,木板啪嗒一声,嵌进了木廊上的一块空缺。
虞杳看得一愣一愣。
根据《法术大全》记载,这隔空取物的法术不算难,凭练窍境修士的感知力都能做到。过程只需要耗费一些的精神控制力,以及收放自如的灵力。
就连虞杳也能力及。
只不过她迄今仍无法吸纳天地灵力为己所用,既不得修炼,身体素质仍旧只是个普通人的水平。
平日里只能靠吸汲食物的营养来补充调和体内的肺脏之“气”,虞杳将这称之为食补。东方苍兰和观天偶尔会打趣她,叫她九州第一食修。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她身体阈值上限就摆在这里,体内的灵力很是微薄,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乱用。
而这两日和剑搏斗早已消耗一空,又没怎么进食,期间只靠吞了观天的两颗特质药丸续力,再叫她用灵力去修房子,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这少年,一晚上就用灵力修好了房屋?
虞杳又用那种狐疑的目光盯着李浮舟。
李浮舟这会已经一杯雪水下了肚,察觉小孩那副试探的目光,微微弯了下眼睛,“你又觉得我很厉害啦?”
虞杳走过去:“难道不嘛?你一晚上就能修好房子哎。”
因为这是玄幻世界,她已经很平静了好吗。若放现代,他简直就是超人。
李浮舟语调轻巧:“在昆仑山,我这种实力的,只配来扫雪。”
“……”
虞杳幽怨地看着他:“你就不要打击我了。”
李浮舟欲将杯子从窗掷回,顿了顿,复想起什么,回头问她:“你饿吗?要不也来一杯?”
虞杳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竹杯,朦胧飘散的印象中,他好像是从树枝上挖了坨雪下来喝了?
“这,你把它当饭吃啊?”
李浮舟点头:“要不要?”
虞杳肚子咕叽咕叽,有总比没有强,便道:“要。”
李浮舟当真去又去从一片树叶上挖了坨雪,没有多余的杯子,想到对方还是个孩子,也懒得避讳那么多,就着自己的竹杯化成一捧干净的雪水后,递给她。
小女孩将剑夹在腋窝,接过杯子,朝里瞅瞅,竟然是温热的,冒着热乎乎的烟气。
想到古代就是这点好,没有工业污染,雪水清澈明净,闻着还有股子淡淡的雪竹香。她仰头喝了这杯雪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入胃部,一股暖意自体内流入四肢百骸,竟连一身的疲惫都舒缓了许多。
“昆仑的雪还有这功效?”她吃惊地仰头看他。
李浮舟轻笑:“你真是傻得可以。”
不等她不满反驳,他就悠悠道:“是呀,昆仑的雪,厉害吧?不仅美容驻颜,还延年益寿,还能洗髓伐骨呢。”
“真的假的!”虞杳惊呼。李浮舟彻底弯眼大笑起来,“真的,真的呀,不然你以为旁人进昆仑为什么?为修剑吗?”
见他笑得这么欢快,虞杳要还听不出反话,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她没好气将竹杯塞给他,撇起嘴角:“李小哥,你这人也太爱开玩笑了。算了,我也没法和你计较什么,既然你有能力修木屋,那白梅林那些墓碑应当也不在话下了。”
“我昨夜承诺你的,你等着我。我这就走了,这把破剑不肯带我去,我就不信我自己爬不上去。”
虞杳自信满满说完这些话,一扭身要走。谁知剑还夹在胳肢窝,她不动还好,一扭剑跟着一甩,哗啦一声,衣料被剑气割开的声音。
虞杳一顿,后背升起不好的预感。李浮舟垂眸,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半截裤子,又看了看露至大腿根的细白左腿,那种诡异又荒谬的感觉仿佛如昆仑的冷空气般,爬上了裸露的肌肤。
生死劫?
虞杳僵硬回眸,盯着他赤裸清瘦的双膝,隐隐听见他似笑了一声。
“灾星。”
虽然是在骂人,但就对方和自己相识短短两日被祸害的程度来看,虞杳毫无反驳之力。
她把他害得好命苦的样子,对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苛责之色。虞杳愧疚心涌上来,忙慌张蹲下去帮他提那半截裤子,“那个,对不起啊李小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浮舟拎着她的后领将人提起,“你不是,它就未必了。”
它?虞杳迷茫一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月寒!
这个贱兮兮的剑!
她一怒,正要训斥月寒,后背却响起一道寒冷刺骨的、熟悉的、略带几分匆急的声音。
“虞、杳。”
这个声音,虞杳几乎是惊喜地猛一转身。
伴随着身后又一道哗啦声,虞杳却只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年。
从雪地小径走来的少年,面容极为峻秀,衣着冰蓝色的道袍,头顶的高马尾飘着一条同色系的发带。经过山林,周身仿佛还氤氲着清晨的草木湿气,衣摆泛着冷霜。
而虞杳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全然不察对方难看的脸色,欢天喜地朝他扑去。
“虞邈!”
她摊开胸怀准备一个熊抱上去,临到头了,才被对方阴沉的脸色吓迟疑了动作,“你……”
虞邈冷冷盯了她一眼,忽然飞快出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拽,才有空打量那名陌生男子,略带敌意的目光自下而上,落在男子明丽俊美的面孔上。
“你是谁?”
后生晚辈不认识自己,委实正常,但李浮舟却一眼就识得他。
三年前的某日,伍言激动地跑来,说他收了个天剑骨作徒弟,问他要不要去见见?顺带指导一下后生。
嫌麻烦的李浮舟自然呵欠连天地拒绝了。
但耐不住伍言好炫耀的性子,隔三岔五就跑来跟他提两嘴,说这弟子年纪小小,悟性极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九州第二个剑仙。
就是性子傲了些,于剑道上太有自己的见解,行剑锐气过重。让伍言这个师傅时常苦恼,一面觉得不该过于束缚天才的发展,一面又觉得孩子太过激进了也不好。
便时常向李浮舟讨教。
李浮舟自是给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建议,但一来二去,对对方的形象却已有了个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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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廓。
有些人就是如此显眼,放在人群里,也能一眼看出次子非池中之物。
当年他不明白师父为何能从茫茫人海中挑中自己,如今一见虞邈,顿悟了。
他微微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这一片的扫雪弟子。”
虞邈自入了昆仑,九层心思都放在修炼上。如他这般的天之骄子,自不会对门内琐事有所了解,自然也就不知这偏僻荒凉的山脚下,还有一名如此其相不俗的扫雪弟子。
但对方坦然无比,他无从诘问。
虞邈只冷哼了声,呛道:“既然是弟子,就该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如此仪容不整,有损师门颜面。”
他意有所指,语言犀利。
李浮舟顺着他视线下移,看见自己两条雪白光溜的腿儿,还未来得及开口为自己正名,罪魁祸首先已跳出来了,“你说什么呀!那都是我不小心划破了他的裤子,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惨……”
虞邈森然扭头:“你闭嘴,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虞杳顿懵:“算什么帐啊……”
她好像没惹他吧?
虞邈这时也不顾上李浮舟了,拉着她就走:“你跟我走……”
“等会,等会……”虞杳不肯,忙道,“你要带我去哪?太阳殿吗?”
“玉珠峰。”
虞杳一惊:“可、可我还没拜师啊!”
虞邈脚步一顿,反而眸含怒火地看她:“你来昆仑,不是来看我的?”
“是啊,但和我拜师不冲突嘛,反正都是来昆仑,你看,我连剑都有了!”她眉飞色舞地从嘎吱窝下抽出月寒,兴冲冲向他介绍,“这把剑叫月寒……”
虞邈只是淡淡扫了眼她手里的剑,问:“你有骨窍收纳它吗?”
虞杳呃了一下,虞邈便深呼吸道:“不着急拜师,你先跟我回玉珠峰,我检查完你身上的伤,再说。”
他实在不知道她这几日在山中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尽管心里有气,但他到底比三年前成熟一些,不愿再因为一点小事和她吵架。
虞杳却关心着另一件事,“那我跟你回了玉珠峰,你再带我去太阳殿?”
虞邈一阵沉默。另一道声音慢悠悠响起:“那样算他替你作弊。”
作弊?虞杳骤然扭头,望向那拎着扫帚从他们二人身旁经过的少年。
这少年比虞邈高一些,虞邈又比虞杳高一些。他说话时,在他们面前定了一刻,形成一道从高到矮的信号格。
李浮舟歪头,多瞅了他们二人一眼,笑问:“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
尽管是龙凤胎,但他们的样貌却只有四五分相似。
虞邈的长相更像母亲徐应月,五官更为精致立体,甚至秀气若女,但眉眼的倨傲又恰好冲散了这份秀气,便洁净似冷玉。
虞杳则气质截然不同。
她的好皮囊肖父,黑眸灵动轻盈似仙鹿,晃晃间就能冒出一股子不太聪明的机灵劲儿出来,尤其是明媚面孔下的那股不爱服输的倔气,叫人难以忽视。
无论是兄妹,还是姐弟,站一块儿都是极为养眼的组合。
虞邈:“与你何干?”
虞杳:“姐弟。”
李浮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