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道我真不是龙傲天 > 18. 第 18 章
    渴,好渴……

    床上的少女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才缓慢地掀开眼皮,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木质房梁。

    这是哪儿?

    她忍着一身酸痛地撑起身,面容苍白地打量四周环境。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铺在地上的竹席上边,掌心接触的肌肤传来丝丝地里渗上来的凉意。

    而她的身旁,就是一张矮床,床上空空如也,疑似主人将竹席拽到了地上,就为了方便她在地上睡一个好觉。

    这等贴心又诡异的做派,定然出自那个少年。

    好歹是被收留了。虞杳心存几分感激,从席上颤着腿肚子踉跄爬起,掀开竹帘出去卧室。

    和苍白清简卧室不同。客厅空间虽不大,家具也十分简略,只有一方置物架和一副桌席,但几乎随处可见少年的挂饰、发带、腰带,甚至还有几件外衣随手搭在一竹篮子边沿上,似是临时从卧室里腾出来的。

    平平无奇中唯一的亮色便是黑色窗檐前,坠着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竹木风铃。

    木条和木条之间发生碰撞,哒哒哒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不会过于惊扰人的耳朵,总于无声时安安静静地散在风里。

    虞杳扫过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想喝水。她走去桌子前,主人不在,她又实在按耐不住渴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汩汩下肚后,才舒缓一口气。

    放下竹杯,往外走的时候,仍挂念着自己的那把剑。

    好歹误打误撞,让那把剑认了自己为主,就是它死不情愿,她也得想办法让它把自己送去昆仑之巅拜师。

    毕竟就差临门一脚了。

    推开屋门,昆仑山脚已经完全天黑,只有木廊上放着一盏灯,光辉萤萤一团,照亮那一圈雪地。

    白日里见过的少年就斜坐在灯旁,背靠木柱,一手搭在膝盖,一手握着玉葫芦。偏仰着半边脸望着山顶的月亮。

    夜里的昆仑又无声落起了小雪,一粒一粒堆积在地上。

    少年打了个呵欠,心想明日有得忙。

    刚要喂自己喝口酒,一摇葫芦,竟是空了。正欲起身进屋找酒喝,一转头,好一张大脸怼在自己眼前。

    他吓一跳:“你干嘛!”

    他忙后仰脖子,才看清小女孩俊俏的脸蛋,以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他心中一咯噔。摸摸自己消肿得差不多的脸皮,半疑半惊地盯着她。

    虽然已经过去好多年,但年少时因为皮囊收获的青睐目光着实太多,由不得他不自恋一下。

    但,他还没有恋童癖。刚想开口敲打一下这乳臭味干的小丫头时,她开口了,“小哥,不,前辈,你真的不是什么隐世高人吗?”

    少年见她满目期许,忍俊不禁:“我倒觉得奇怪,你凭何这样以为?是我白日挨的那一顿揍还不够狠?”

    小丫头蹲在他身边,道:“就你这头发,你这样貌,还有你这一身孤寡忧郁的气质……放小说里,妥妥是有故事的男主角啊!”

    什么跟什么呀?少年盯着她,懒洋洋道:“头发是天生的少年白,我也很苦恼的好吧。样貌是爹娘给的……至于你说的孤寡忧郁,更是与我不沾边。”

    虞杳不死心:“你真不是吗?”

    方才走出门看见的那一幕,少年身上自然流淌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悲伤之情,真的只是她的一厢错觉?

    少年哼笑一声:“就算我是,又如何?”

    虞杳眼睛更亮:“那你是不是到了该找传承弟子的时候了!”

    少年怔了一下,旋即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忍不住弯眼发笑:“你这个小丫头,原来是做白日梦呀!”

    他指着头顶,“别想了!昆仑厉害的都在上头呢,什么掌门呀,长老呀,才是你想找的对象。不过……”他话语顿了顿,方继续,“我从未听说过有凡骨之人能做昆仑弟子的。”

    “那你呢?”虞杳又问。

    “我?”少年挑眉。

    虞杳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出手帮过我了,还挨了顿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机会,我报答你。”

    少年的视线从小女孩的星眸上扫过,似笑非笑:“报答?你毁了我的白梅林,那些墓碑也碎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我还没向你讨债呢,你怎么报答我?”

    虞杳道:“我家住王都,很有钱的。”

    少年道:“那倒不必了。我一个扫雪弟子要钱做什么?”

    虞杳想了想,认真说:“可以买酒呀,你不是喜欢喝酒吗?”

    她指指他手里的玉葫芦。少年顺着她视线低眸看了眼,又是晒笑:“啊,这都被你发现了……但我只喝自己酿的酒,所以,还是没用。”

    虞杳不知如何是好的嘶口气,又听他笑吟吟道:“不过你闯的祸,总不能让我一人给你收拾。”

    虞杳迷茫看他。少年便道:“什么时候白梅林的树重新长了起来,什么时候你修完了梅林里那碎掉的三十七座墓碑,什么时候你才能走。”

    “啊?!”虞杳道:“那树得长个好几十年吧。”

    她是来昆仑拜师的,不是来植树造林的啊!

    尽管、尽管祸的确是她闯的,但罪魁祸首是那把剑啊!

    少年瞧着好说话,这会却又不太通情理,刁钻道:“长老派我来守墓,这才几年呀,就糟蹋成这样子。幸好门内最近忙,管不到这片林子来。但是一旦被发现,我可是要被逐出山门的。”

    各门各派总有些闲活要人手,内门弟子都忙着修炼、历练,只有那些修为低微、天资低下的弟子,才会被分派来做杂役弟子。

    但即便是杂役弟子,也好歹能在昆仑这灵力充沛的地界中修炼,占个昆仑子弟的名头。

    一旦被逐出师门,那就此生与大道无缘了。

    这和摔人饭碗,毁人前途有什么区别?

    简直十恶不赦。虞杳摸着脖子又尴尬又愧疚,咬着嘴唇想着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弥补时,对方又开口了,“不过你也别怕嘛,昆仑地下有灵脉,这里的树比外面长得快,苗子插下去,几年就亭亭玉立了。“

    几年……

    虞杳思索一番,没立刻应下,反而问起:“对了小哥,我那把剑呢。”

    少年张了张嘴,发觉对方一直称呼他为小哥,想到自己二百来岁,当对方太爷爷都错错有余,如此着实占她口头便宜。

    便道:“李浮舟。”

    “哎?”

    少年道:“我的名字啊。”

    虞杳:“哦哦,哪两字啊?”

    李浮舟耐心道:“浮萍的浮,不系舟的舟。”

    虞杳:“好潇洒的名字啊。”

    “你呢?”

    虞杳:“我叫虞杳,杳无踪迹的杳。”

    李浮舟微笑,不予评价,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你已经是那把剑的主人,你叫它,它不就来了?”

    剑有灵。然而那把剑不甘认她为主,在他把这小孩拎回木屋后,早就不知道跑昆仑哪个角落躲着了。

    但有主的剑必然不会再回万剑冢。否则有个凡骨主人的事,会被其他剑笑死吧。

    虞杳到底没适应自己已经有了武器,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本命法器与主人意念相通,随叫随到。

    方一张嘴,嗓子眼就卡住了。

    李浮舟对她的蠢笨快习惯了,颇有耐性地问:“又怎么了?”

    虞杳苦瓜脸:“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啊!”

    李浮舟眼角笑意止不住:“不打不相识,是这样的。”

    手边的琉璃灯越来越暗了,他懒洋洋地提过灯,起身前又好奇问她一句,“要是那把剑永远不肯带你上昆仑之巅呢?”

    没有昆仑剑的指引,寻常人就没法突破结界进入昆仑之巅。进不去昆仑之巅,找不到玉虚峰的太阳殿,找不到太阳殿,无法面见长老,自然也就无法拜入师门。

    而太阳殿的开放时间也有限,只有每年的六月到八月,刚好应了国修院每年学子出学的日子。

    当太阳殿关闭后,失败的学子只能悻悻归去。若不死心,也只能明年再来。这年头执着的人如山如海,有人初入昆仑还是垂髫小子,年年复年年,再入昆仑时,很有可能已是古稀。

    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小孩。

    李浮舟能看出她性子不屈,甚至坚韧。但剑修这条路最不缺的便是心若磐石之人。

    坚持,在他眼中和浪费时间、蹉跎岁月没有任何分别。

    所以他发发善心,劝道:“凡骨不适合练剑,何必如此执着?你既有机缘开得四窍,不妨去学旁的。”顿了顿,还贴心地指条路,“拜伏羲山做个音修如何?”

    虞杳却说:“我喜欢剑。”

    李浮舟讶异看她,虞杳便回头,用一副十二岁的小女孩身体,光明正大地发着中二病,“你难道不是吗?你不觉得用剑刷刷刷得很帅吗?”

    “……帅?”

    “就是很拉风,很酷,很厉害,很威风的样子!”

    李浮舟被她逗乐得嘴都没合拢过,眼睛弯成了一条月牙。

    他觉得这小孩太好玩了。来昆仑求学的哪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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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满心抱负,壮志凌云?或求一剑踏云端,从此大道向天行!或是携剑入凡尘,一朝荣登帝王尊!

    而这蠢孩子,居然是因为喜欢剑……喜欢剑。

    李浮舟生得俊美瑰丽,过白的皮肤和眼下两粒小痣给他添了好些阴气。但他笑声却极为清朗,敞开了的笑连那股颓靡艳丽的鬼感都散退了不少。

    之前的半鬼美貌少年,这会子才有了几分活人的感觉。

    虞杳望着他,格外欣赏他的外貌,捧脸道:“可惜了,你长得这么好看,若是法力高强,剑术又厉害的话……那不知道得在这个世界上多受欢迎。”

    从东方一族靠美貌成为皇室以及只有靠武力才能称帝这两点来看,无论是哪个时代,人都是好色且慕强的。

    李浮舟片刻后才缓过笑劲,顿道:“所以,你想那样受欢迎?才喜欢剑?”

    虞杳摇头:“也不全是。”

    除了当个帅气的剑修以外,她想拜入昆仑的因素还有很多,但她只挑了一件最不足为奇的事说,“我是来追逐偶像的步伐的。”

    “偶像?”这又是什么词?她嘴里怎么好多陌生词汇?难不成他二百年没下山,外面已经变了世道不曾?

    虞杳从心口摸出那张被妥帖保存的图纸,李浮舟自然配合将灯拎过来些,两人头挨头看那张纸。

    “看,这就是我偶像,剑仙,李清川!”

    “哦,偶像的意思就是,崇拜的对象。”

    李浮舟望着那张纸。纸上绘的男子白衣翩翩,一尘不染,侧脸露出一截飘逸的黑胡子,一手负剑,肚腩微鼓,好一派仙风道骨的老人家模样。

    再从她嘴里听见自己的大名,李浮舟一身的懒骨头都精神了。

    到底、到底是谁把他画成这个样子的!

    他没有笑,身边的小女孩兴致勃勃道:“李清川小的时候你知道吧,别提有多凄惨了,但世界差点毁灭的时候全靠他拯救。我就想成为他这样的英雄!”

    李浮舟依然没有笑。听了她的话,半晌才莞尔道:“就凭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小女孩捕捉到他话里陡然的轻蔑,皱了皱眉,好不服气道:“你也看不起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事皆有可能,万一我遇上奇遇,未必不能成为九州第二个剑仙!”

    好傻,好天真。好天真,好傻。

    但她这般傻得又这般认真,他倒真对她未来的命运有点好奇了。

    他道:“把你手给我,我给你看看相,就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你会看相?”她很是惊讶。

    李浮舟懒洋洋道:“会一点,看不看?我可是很少管别人命数的。”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虞杳好奇将手伸给他:“看,看。你看看,我未来命数怎么样?有没有大机缘?”

    李浮舟拿过她的手,只消扫一眼,便知她命运多舛,坎坷不平。但有一点还真叫她说对了。她明堂有一道浅十字纹,说明命中有机遇,或是贵人相助。

    李浮舟起了点兴趣,想给她卜一卦,看看这机缘是何,便问生辰八字。

    丙午年八月初六。

    李浮舟掐指一算。算不出来。他诧异了下,又算,还是算不出来。

    这世上竟还有他算不出来的命数?他还欲再算时,又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对面一脸期待的小女孩。

    虞杳见他这副表情,急忙问:“怎么样?你方才说有机缘,是什么机缘?”

    李浮舟瞳孔放空了一瞬,又飞速聚焦,用扔的方式撒开她的手,缓道:“道行不够,算不出来。”

    她失望地啊一声。

    李浮舟已经拎着越来越微弱的灯起了身,朝屋内走去,打着呵欠道:“困了,睡了。”

    哎?

    虞杳茫然地看着方才还坐在自己身边有说有笑的少年,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眼前,木门也被严实关上了。

    这是怎么了?

    怎么说困就困呀?

    虞杳呆坐在木廊上,也不好意思敲门再打扰人家休息。毕竟今天白日已经给对方添太多麻烦了,总不好半夜还去抢人家的床吧?

    好在昆仑雪山上辗转的这三日,每到夜里便会和之前那小队伍找个避风雪的山洞将就一宿,找不到就偎成一团取暖。

    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何况这里有木檐遮风挡雪,虞杳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于是就这般靠在廊柱上,裹紧衣裳,赏会儿星夜后,才缓缓闭上了眼,为明天做准备。

    明天要种树,修墓,还要找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