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山的第四日,原本以为可以打道回府的清柳,正站在一群红肥绿瘦中,等待大家自愿组队,三个一群也好,五个一队也罢,反正就是要去踏青,愿与不愿都要去,因为天家的长公主和如意郎君需要相处,但又不能单独相处,所以结局就是如今这般。清柳的嫡妹玉溪已找到了相伴姐妹,轻悠悠地告别庶姐,像个欢快蝴蝶飞舞而去。
“方家姐姐,与我们一起吧”。一位大方且姣美的人儿向清柳发出邀请。清柳知道,她是裴氏族的。
“谢谢妹妹的邀请,恭敬不如从命了”。清柳笑着说道。
与邀请清柳的裴氏女一起的还有三个女孩,都是十六七的样子,活泼又貌美,且都是笑脸相迎,清柳当然愿意和他们一起了,不是怕没人约觉得羞怯或是丢面子,但她怕成了显眼包,就不美了。
“方家姐姐,我名为裴璇,这位是陈家妹妹,名唤央央,这位是沈家妹妹,名唤灵芝,而这位是我的表妹,叫徐韵诗,今日我们五人一起欣赏一下西山的美景吧”。裴璇一一介绍道。被介绍到的小姑娘都一一与清柳进行眼神交流,个个娇俏可爱。
“方家姐姐,我之前见过你的”。裴璇笑着继续说道。
“妹妹说我们见过吗?那不可能”。清柳笑着接着说:
“我是不可能见到过这么美得不可方物的小人儿后毫无印象的,我对美好的人和事都是过目不忘的”。
“姐姐取笑我,我说我是见过你,但没说我们是面对面见过呀”。
裴璇娇笑说起:“姐姐还记得十几天前,德济堂里有个小乞儿来抓药但没银子,在堂里苦磨,是你可怜他给付了抓药的银钱,我当时路过恰巧看到了姐姐的善举呢”。
“原是如此呀,那药堂与我有些缘由,这事其实也是帮我自己的,妹妹可别再提啦”。清柳笑呵呵说。
“好的不说了,咱们姐妹平时都被困闺苑,少有这样的机会来观赏山野风光,趁此机会定要好好欣赏”。裴璇笑到,随行三人都笑着附和。
清柳她们一行慢慢沿着山间小径缓步往上走,两旁草木层层叠叠往眼底铺来,道旁杂树高低错落,新绿裹着深浅不一的老叶,山风轻轻一吹,枝叶簌簌晃荡。
五人边走边抬眼四下打量,徐家表姐品评说道:
“你们看这片灌木丛林,树种杂糅反倒耐看,不像宅院林木那般规整呆板,野趣全在这份随性。再瞧远处层峦,薄雾轻笼着山尖,远近层次分得清清楚楚,比各家府里的假山水景开阔百倍。”
陈央央俯身瞅了瞅路边丛生的野花,也开口道:“这山野花草无人打理,反倒开得肆意张扬,色彩鲜活不艳俗。山路蜿蜒曲折,一步一景,每一道弯景致都换个模样,远比站在一处干看有滋味。”
五位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快活,好不悠闲。
清柳抬眸望向连绵山野,清风漫过肩头,附和闲谈点评:“山中空气清润,视野开阔,远山近谷尽收眼底,这般天然风物,是亭台楼阁仿不出来的。”
清柳其实发现一个事情,似乎是有两位世家公子忽远忽近,从未靠近也从未远离,像是有意也似无意的跟随她们五人。便低声打趣道:
“不知是哪位妹妹红鸾心动,惹得有两位公子一直一路跟随?”
“呵呵,好姐姐你误会了,还以为你们没发现呢,那两位公子,其中一位是我的堂兄,受家人叮嘱看好我与表姐的,另一位则是堂兄的同窗好友,我也见过数次”。裴璇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解释道。
“哎呀,那可真的是误会了。说到此次西山行,长公主觅得如意郎君这事,我自认为,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清柳笑眯眯的调侃。
“可不是,我们皆是一身牵线本事,但半点桃花不沾。看有情人双向奔赴,自己反倒游山玩水,专成旁人良缘,独守一身清闲。”沈灵芝也是乐不可支打趣到。
“表哥与同窗也是辛苦,一路跟随我们,也没时间去觅得良缘”。徐韵诗柔笑道。姣美的面庞让清柳有些恍惚。不可否认,这徐家表妹生得一副好相貌,且对婚事也是表现得寡淡清心。
一路相处下来,清柳发现几位都是被天家手谕强拉来凑数的,皆无心婚事,估计她们发现清柳也是无意婚配,才拉着她聚在一起。五位娇娘中,除了清柳稍大些,其他四位差不多都是及笄不久,故也不着急。
“方姐姐,我们几人深闺闲日无俗事,时常相约小聚。如姐姐不嫌弃我们吵闹,可来与我们一起”。裴璇诚心邀请道。
今日虽才正式认识,但裴璇很喜欢这位容貌艳丽又行事不拘、笑闹随心且有些幽默的方家姐姐,相处时无拘无束,谈笑自在,极易让人心生亲近。
“谢谢妹妹的邀请,有机会定要去与你们凑凑热闹”。清柳笑着回复到。
风光旖旎,几人并肩赏尽繁花景致,闲话嬉闹笑语不断,心神尽融此间光景,全然未曾留意光阴游走。腿脚渐生倦意,
陈央央询问道:“姐妹们,是否需要停下休息一会儿,小腿都酸了。”
大家才后知后觉,的确有些疲惫了,便寻一处阴凉处,席地并肩坐下,依旧闲话家常,续着方才未尽的话语。
“璇儿,要不要与你堂兄和同窗打声招呼呀?道谢一声?他们一直跟随我们,护着我们,感觉挺过意不去的”。沈灵芝说道。
“我也有此意,裴家哥哥我也见过数面,不算难为情”。陈央央附和说道。
“那好的,我也体贴堂兄和楚家兄长护卫我们,但考虑到咱们一行都是未曾婚配,男女有别,便也不好意思提,既然姐妹们觉得无妨,我去与他们说一下”。说完就起身走向大约二里远的两位公子所在的位置。
“三哥哥、楚家哥哥,我那几位姐妹说要与两位哥哥道谢呢,请哥哥们跟我去见见她们”。裴璇有些气喘的说道。
“这,适合吗?”。楚修宁看着裴璇,又看看裴询,迟疑的说。
“走吧”。裴询平静的回复道。
“山野荒径,承蒙二位公子一路护卫相伴,周全照看我等,方能安心赏览山间风光。一路劳顿,我姐妹心中不胜感激,特致谢意。”清柳待人到跟前,便施以礼节并说道。清柳在几个姑娘中年龄稍长,由她出来道谢是较为合适的。
“不必挂怀”。裴询平和的回复道。低沉平稳的嗓音,温润克制,听着便让人忍不住抬头看了说话的人。
好家伙,此人容貌温润俊美,眉目柔和清雅,身形端方,举止敛静;才道出四个字,启唇时语声平缓清和,音色温润动听;容色与声线皆上乘,清柳内心给出中肯评价。
“何须道谢挂怀,护几位姑娘安稳是我们的心意,也是我们的责任,不必这般见外。”另一个男子,也就是楚修宁笑着附和道。
这位也是个清俊貌美的男子,眉眼自带几分鲜活明朗,性子应该是随和谦逊的。清柳再次在内心评价。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堂兄,家中排行三,姐妹们可随我称一声三哥哥,这位是三哥哥的同窗好友,楚家兄长。
两位兄长,我也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好姐妹们,这位是陈家妹妹央央,这位沈家妹妹灵芝,两个妹妹与三哥哥应有数面之缘的,楚家哥哥,这位是我的表妹,更是三哥哥的亲表妹呢,名为徐韵诗。最后介绍的是方家姐姐,闺名……
说句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方姐姐的闺名,只是第一次遇见她,听旁人称她方家小姐,今日约着一起时聊得尽兴了,竟也忘记询问姐姐芳名了,是我的错,姐姐,你怪我吧”。
裴璇本来介绍得挺高兴的,到了清柳这里,突然发现竟然不知道清柳的闺名,一时不知道如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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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自己的懊恼和歉意。
“呵呵,不怪你不怪你的,也是我的问题,竟然也忘记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名叫方清柳,是方家庶出,排行三”。
清柳从容坦言自身乃是庶出,但在场诸人听罢,脸上不见诧异、轻视。众人皆知门第之别,今日相处之人言谈举止、待人自有宽厚得体的涵养。
“方姐姐人如其名,清雅灵动,如柳温和随顺却不折”。徐韵诗柔和的夸赞道,其他小姐妹跟着附和,缓和了些许不适的氛围。
接下来的路程,加入了两位护花使者,几位姑娘没受影响,依然谈笑风生。
楚修宁时不时地参与了话题的讨论,而裴询一路沉默跟随,不置一词,但不影响活跃的气氛。
突然,凄厉刺耳的尖叫撕裂周遭的欢笑,一句句“救命”声层层叠叠挤在空气里,尖锐又破碎,冷兵器之间碰撞的声音、锋刃划过皮肉的冷冽声响交错不休。
清柳一行人猛地僵在原地,她们惊恐的地发现,两里地的前路一片失控、混乱。光天化日之下,一群数十个身着漆黑如墨、衣料泛着冷亮光泽的歹徒层层合围身着华丽衣群的王族公卿、世家男子女眷。
锋刃寒光森然,四下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婉雅致,贵族男女们华裙凌乱,惊惶地四散躲闪。冰冷的兵器破空之声不绝,黑衣杀手动作狠戾,步步紧逼,已有数位成了冤魂。绝望的哭喊、凄厉的呼救与兵器割裂□□的锐响缠在一起,风光旖旎的山野顷刻间沦为屠戮之地。
“快跑”。裴询最先反映过来,迅速的低声提醒周边人,并推护着姑娘们往反方向跑。
黑衣歹徒正肆意施暴,哄乱间,一位黑衣人余光猛地扫向远处,看见了清柳一行人。他当即压低嗓音厉声喝令身旁同伙:
“有人看见了!追!”
话音落,一众歹徒更加凶残,手起刀落,顷刻间,世家男子贵女均成了亡魂,他们纷纷攥紧兵刃,齐齐调转方向,脚步仓促凶狠,朝着清柳他们奔逃的方向急追而去。
“来不及了,楚兄,你带她们先跑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说着便从身上取下一把短刀,向后方跑去。
“不,哥哥别去”。裴璇轻声哭喊道。
“快跑,别说话”。楚修宁银牙一咬,推着姑娘们往丛林浓密的地方奔跑而去。
不到一刻钟时间,清柳一行分开在几处相近的树丛里趴着,屏住呼吸,寸步不移。随着时间慢慢流失,耳边已无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和冷兵器破开肌理的锐利声响。
清柳身边的裴璇脸埋在臂弯,哭声尽数闷在布料之间,只有细微的抽噎断断续续传出来,肩膀微微发颤。清柳看向几步外的徐诗韵,她紧闭双唇,任由泪水汹涌滚落,悲泣堵在喉咙深处,浑身轻轻发抖。
“竹之弓马娴熟,拳脚功夫也是一等一的,他会没事的,没事的”。他说完,轻声叹了一口气。楚修宁轻声安慰悲戚的姑娘们,也在安慰他自己。
“我细想一下,裴公子应该是把人往南边引去,那里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在游玩时我留意过,那里地势高低起伏,容易藏身。我略懂医学药理,身上也带了些跌打止痛的药,会游泳,我去找裴公子。楚公子,你即刻带着她们边躲藏边向营地跑,通知人来救援。别拒绝,也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和照顾好自己,会根据情形应变”。清柳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让你一家姑娘家冒险,我实在是……”。楚修宁明知道应该拒绝,但是没有办法,剩下的几个姑娘还需要保护。
“方姑娘,你去找竹之,他肯定还活着的,但需要救援,而你也千万不要出事,我会尽快赶到扎营地搬救兵”。楚修宁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好”。清柳答到。她看向裴璇,坚定地对她说:“放心,我会找到你哥哥的”。说完就悄悄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