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倩倩嘻嘻一笑:“哦,那我还是喜欢长发,只可惜不能披散着,我奶奶说我头发披散下来,有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哈哈哈…”
“我还在家那会,我奶奶就常跟我念叨以前的事,说她们年轻时当学生的时候,要比现在时髦多了,不仅头花和发箍样式多。
她们还能想披就披,想半扎就半扎,想全扎就全扎,她老人家可瞧不上我们这会儿了。”
“我小时候每次听了,心里都羡慕好久呢。还会缠着她老人家给我装扮,一个人在家偷偷臭美,出门再绑起来。
现在再回头想想,那时候世道动荡,外敌侵扰,处处兵荒马乱,又觉着还是如今日子安稳好。
说不定再过些年头,国家缓过劲来,处处欣欣向荣,我们也能自由去追逐穿衣打扮,重拾对美的追求向往。”
孟沅对这一点倒是很认同:“嗯,一定会的,那么难的日子,我们国家不也挺过来了吗?现今国际局势紧张,战备是头等大事。国家重心都优先战备、粮食和工业建设了。
等后期工农业抓上来了,人民不愁吃喝,国家一定会转变方针,支持轻工业发展的。”
姚倩倩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突然叹气道:“唉,就怕到那时候我年纪大了,万一嫁人生了孩子,就得成熟稳重起来了。”
林静笑着调侃道:“那不刚好,到时候更显得你温婉端庄大方了,大家闺秀?”
“好哇,静静你变坏了,还嘲笑起我来了。”
“哪有?我明明就是在夸你,大家闺秀要矜持,可不能翻白眼哦。”
“哼,孟沅姐你看她,就会欺负我。”小姑娘气哼哼地撒娇道。
孟沅抱着大茶缸子笑眯眯看着她俩斗嘴,一点做主的意思都没有,见到姚倩倩第二遍喊她,才捻起桌上的曲奇饼干,一人嘴里塞了一块,止住这不算矛盾的小吵闹。
但显然那块曲奇饼干止不住姚倩倩的话痨属性,饼干才开始嚼两口,含糊不清的话就已经出口了:"那你们有想过啥时候结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孟沅姐你就不用说了,我懂得~"
“静静你呢?”
林静也不上当,直接反问回去:"干嘛问我?你咋不先说自己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姚倩倩扭捏道:"那人家不好意思嘛!"
林静没好气道:"哦,那我就好意思了?"
孟沅也不出声,只一边继续嗑瓜子,一边竖着耳朵听她俩拌嘴。
“好吧,那我先说。”姚倩倩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想找个脾气好能包容我的对象。”
孟沅没忍住点评道:“嚯,那你要求还挺低的。”
“啊?哪里低了?”姚倩倩有点不服气,她可是想了好久的。
孟沅饶有兴趣地问道:“就脾气好一个要求,还不低?身高长相身材家世工作呢?都没要求?”
姚倩倩嘻嘻一笑:“那当然有啊,我可是肤浅的人,肯定要找个帅气的,长相身材不说顶级,也得是个中上吧,毕竟我本人这么明媚活泼可爱…”
“嗯,还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林静没忍住笑着插了句。
“去你的,你们再这样,我可不说了。”
“好好好,你说,我帮你摁住她,保证她不再多一句嘴。”孟沅又给林静嘴里塞了块曲奇饼干,保证道。
“至于家世嘛,好歹要门当户对吧,反正低于我家的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结婚是为了过日子的,可不是去吃苦的,本人可不是能吃苦耐劳的。”
“工作就没啥要求了,反正有工作能养活小家就行……”
孟沅喝了口茶水,赞赏道:“不错不错,非常有觉悟。这人哪,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我们女孩子,就得为自己多打算。”
“林静呢?有想过未来会选择什么样的对象?”
林静摇摇头道:“以前没想过,觉得我妈帮我选就行了,上次听你们闲谈回来后倒是有认真考虑过。
我大概想找一位与我有着共同精神追求的伴侣,我既想日常的学习里能与他探讨时事报纸擘画上的宏伟蓝图、马克思哲学的辩证深奥;
也想闲暇时与他探讨红楼梦的悲欢风月、徐志摩诗集的温柔浪漫……”
“但我又深深知道,这样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妈大概率也不会同意……”
孟沅大致能知道她妈妈反对的理由。女孩子天生自带一份敏感,共情能力强,很容易被文字里的文学力量打动,向往精神相通的知己伴侣。
倘若真能遇上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精神追求一致的人,对方多半是自小受家庭熏陶出来的读书人。
只是在眼下这个年代,知识分子、书香门第什么的,可不是高高在上的光环,反而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份精神契合的向往背后,藏着的是看不见的风险,哪个用心呵护女儿的母亲会任由女儿冒这份险?
姚倩倩惊讶得嘴巴都长大了,她没跟林静讨论过这些,也是第一次知道林静喜欢的是这种类型,这也太吓人了。
“静静,你清醒一点,婚姻不是只有风花雪月,不能只靠着精神上的那点情投意合过日子,也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看两本书就能幸福美满到白头。”
“落到实处全是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的糟心事。今天可能婆媳妯娌为一个鸡蛋、一块肉、一尺布就能闹得脸红脖子粗;
明天可能孩子追着鸡满院子撒欢,将好好的院子整得一团遭;
往后还有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和工作上的交际周旋。谁家红白喜事要随礼,邻里之间要应酬。婆家娘家同事间的人情世故一桩桩摞上来,心里那点理想与寄托,迟早在这些俗世琐事中磨灭掉。”
林静听得有点愣怔:“不至于吧,知识分子都清高,婆媳妯娌不大可能会为了这一点东西斤斤计较的,而且人情往来和交际应酬不管嫁到哪家都会有的。”
“再说,我妈都不一定会同意,你太杞人忧天啦。”
孟沅也觉得林静的想法着实天真:“有钱吃喝不愁才能清高要脸面,要是被下放了,只能喝清汤寡水的稀粥,一颗鸡蛋都是奢侈品了,怎么清高得起来?”
“你看看村里哪家的婆媳妯娌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争吃争穿争资源,谁家都一样,知识分子也不例外的,只是人家都是言语打机锋,看着文明点罢了。”
姚倩倩也放下手里的毛巾,拉着林静的手劝道:“是啊,静静,你可不要被知识分子那层外皮给迷惑了,你要找的应该是个顾家顾媳妇的负责男人。
你找一个天天沉迷于精神追求的男人,家里的事都要你一个人打理,那你自己还有时间去追求精神上的熏陶?
这时间长了,他嫌你嘴上都是柴米油盐,都是孩子温饱、家长里短,觉得你俗不可耐,再去找别的女人谈精神追求、谈文学共鸣怎么办?”
孟沅被姚倩倩这话逗得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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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是很写实了,那个徐志摩不就是吗?他口口声声追逐爱与自由……
原配妻子还怀着孩子呢,他就要逼她离婚,追求林徽因未果后,又罔顾人伦跑去追求好友王赓的妻子陆小曼,二人当时婚外相恋,震动文坛。
姚倩倩的劝诫声还在响起:“那些清高的知识分子还有一大堆的道理,什么君子远庖厨,什么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嗤,要我说,没得清高命,尽是清高病,人家历史上的大文豪苏轼怎么就能下厨研究烹饪,还发明出了名菜东坡肉,人家那么有文化也没嚷嚷着……”
……………………………………
此时,后山上那被雨幕与薄雾层层笼罩的山林愈发显得幽深晦暗,密匝匝的树冠交织重叠,几乎透不进半分天光,周遭的冷雨混着潮气浸透枝叶,却浸不清前路的方向………
五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慌不择路向着林子深处逃窜。为首那名强壮男人,手上还死死拽着一名身形娇小瘦弱的少女,半拖半扯逼得她踉跄着跟在队伍之中。
女孩头发散乱披落,衣衫本就多处撕裂破损,被这一路的拖拽刮蹭更是狼狈不堪。好几处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渗出了一道道血珠,混着雨水一起洇湿了破烂的衣裳。
女孩脸颊上还印着好几处硕大红肿的巴掌印,脖颈间一道深深的勒痕,已然泛出青紫发黑的颜色,看得人触目惊心。
女孩浑身脱力,脚步虚浮,几乎是被那股蛮力拖着往前挪,一次次被脚下的藤蔓树根绊得几欲摔倒,又一次次被强行扯起来继续往前走,只剩那几不可闻的微弱喘息声,淹没在林间杂乱的风声与枝叶沙沙响动里。
而不到百米之外的林子里,数名身着警服的公安裹着雨衣,手中手电筒射出一道道晃动的光柱,正跟在猎犬身后快步穿行,他们的目标,正是前方逃窜的五个大汉。
其中领头的两名公安正是昨天来抓捕李大磊,后来带着卫思怡去查勘痕迹的同志。
他们昨天探查完山洞周边地形后,便迅速走访周边各村,召集各村大队长,逐户摸排打听,重点筛查村内姓名内带“杨”和“虎”的青壮年汉子。
其实这两个字极为普遍,村里人给男孩取名左右都绕不开各种动植物、刚啊、铁的,几乎每个村子都能找出几人。
他们昨天下午针对前面几座靠山村落的排查工作都十分顺利,被问话的村民态度是相当配合,案发时的行动轨迹也皆有邻里乡亲佐证,完全排除了作案嫌疑。
唯独轮到这最远的曹家村,情况陡然反常。
公安同志今日由大队长带领登门问询时,对方家人却百般推诿搪塞,言辞闪烁,只说人一早就进城办事了,至今未归。还承诺等人回来,就立刻让人主动去公社派出所配合案件问询。
听闻这番说辞,几名公安瞬间皱紧眉头,心头也升起了警惕之意。
这早不进城、晚不进城的,偏偏追捕风声收紧、公安上门核查的紧要关头,冒雨外出进城?未免也太过凑巧了。
几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凝重。
几名公安见这两家人态度如此坚决,也不敢托大,当即就随着大队长告辞离开了,等远远消失在村里众人的视线中,几人才从山林绕路,悄无声息绕至那两家后院探查。
果不其然,后院土墙角落的泥地上,还留有一片凌乱、仓促向外逃窜的新鲜脚印,深浅交错,痕迹未干,分明是刚刚匆忙翻院逃走留下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