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春花婶跌跌撞撞的回了家,刚进院门就看见了地上那滩红得刺眼的血以及被固定在两人之间昏迷不醒的二妞。
春花婶腿一软,当场跌坐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二妞,我的二妞………"
后面跟来的婶子们连忙搀扶起她,安慰道:"春花,你这时候可不能倒下啊,二妞正需要你呢。"
"就是就是,二妞妈,你可得挺住,不能这时候倒下了,你快去看看二妞。"
春花婶这才像反应过来似的要奔过去抱二妞。
江逾连忙喝止了她们:"别过来,二妞现在要保持这个姿势不能动弹,快点找车送医院。"
"对对对,车,找车,二妞要送医院,送医院,万万不能耽搁了……"
春花婶闻言抬脚就要往外冲,她现在脑子里乱得一团糟,半分章法决断也无,只能别人说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就在这时,二妞家里其余人也闻讯匆匆赶了回来,个个满脸焦灼。他们瞧见院门口出来的春花婶,连忙上前拽住她,急着询问二妞的现状。
春花婶望着拉住自己的老伴,心里总算有了一点主心骨,她冲着李守义连声催促道:"孩子他爹,快去借牛车,二妞要送医院,快,赶紧去……"
话落,也不等李守义再多问一句详情,便一把将他推出院门,自己则急匆匆进屋子翻箱倒柜找钱去了……
大妞看着娘指挥爹干活,却不指挥自己,也不回答关于妹妹的问题就进屋了,索性自己直接弯腰钻进了院子,一个人去查看妹妹的情况如何。
因为在场人的注意力都在二妞那边,自然没人关注到大妞的动作,竟真让她钻了过去,还站到了面前。
望着一动不动半躺在地上的妹妹,大妞的小脸骤然白了,心也跟着揪痛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越流越凶。
怎么会这样?明明早上出门那会,妹妹还跟自己乖乖地挥手道别,说今天出门给她摘最漂亮的花花。
就一会儿不见的功夫,妹妹怎么就生死不知地躺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妞控制不住地抱头尖叫起来,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哆嗦着……
一个婶子眼疾手快地上前捂着了她的嘴,半拖半拽地将她带离了院子,送到正房的屋子里关了起来。让一个10岁的孩子近距离直面亲人生死,太残忍了……只是现在,谁都没时间安抚大妞的心理健康……
好在这时,牛车赶到了,门口的婶子们抱稻草的抱稻草,抱被子的抱被子,江逾还招呼了几个婶子动作小心地将二妞抬放到铺好的牛车上。
上岗村李是大姓,赶牛车的老头也姓李,但为了和木匠的老李头区分开,大家就都叫他老牛头。
老牛头见他们把人放好,一甩鞭子,牛车立马动了起来,江逾一个人坐在车上固定着二妞的伤处。李守义跟在车旁陪着,有几个热心的大婶也跟着一起去了。
孟沅一把拉住要跟着牛车跑的春花婶道:"春花婶,二妞这情况估计得住院好几天,你先收拾点住院必备的东西,把大妞安顿好,我再陪你过去,那边有李大叔和婶子们跟着呢,别担心。"
春花婶这才顿住脚步,她一把握住孟沅的手,哽咽着道:"孟知青,婶子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二妞她可能……"
孟沅揽着春花婶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婶子说啥呢,都是一个村的,帮忙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也是二妞自己争气,要不是二妞和季文祁约了打猪草的事,季文祁也不会因为二妞失约想着上门瞅瞅情况,都是二妞自己的福报。"
"婶子,我们赶紧收拾,也能快点赶到医院去见二妞。"
只是孟沅还未宽慰上几句话,大妞就从堂屋里哭着扑了过来。
"娘,我能跟你一起去见妹妹吗?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害怕,我也想陪着妹妹……"
春花婶看着大妞泛红肿起的双眼、委屈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抱着大妞哭了起来。
她这辈子只生了这两个闺女,要是二妞真的出了什么事,这跟要了半她命有什么区别?
………………
这边,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公社医院,江逾抱着二妞直直冲进了医院。
“医生!救命啊!”
“什么情况?”
“摔倒导致的后脑勺出血,发现时孩子已昏迷,距离发现已过去40分钟,头部伤处已暂时止了血。”
“快,手术室!”
为首的中年医生边步履匆匆往急救室赶,边转头对江逾道:"我们这边只能对孩子头皮外伤进行缝合、止血和脱水降颅压保守急救。公社这边设备有限,没有CT就判断不出颅内出血的轻重,自然也就做不了开颅手术。"
"你说这孩子已经昏迷四十分钟以上,那她有可能会严重到颅内出血的情况,建议你们立马去找车,待会临时急救完就往县医院转送。"
江逾连连点头道:"好,我们找车转送,孩子这边就麻烦你们了。"
中年医生颔首进了急救室。
李守义听得一知半解,但找车这事他还是听懂了,他当即就往外走,要去农机站借用拖拉机。
他们公社离县里太远,日常出行都是坐公交车,只有有事才能申请拖拉机。
虽说平日里只有大队长能申请调用,但遇上人命关天的大事,公社里的领导都会通融的。
江逾一把将李守义拖了回来:"叔,你要去哪?不要乱跑,二妞还在抢救呢,你是亲属,得在这好好守着。"
李守义一边挣扎一边焦急道:"你别拖我,我要去找车,那个医生说了,二妞要去县里。"
"找什么车?村里的牛车不还在外面守着吗?直接用牛车就好了。拖拉机那玩意儿颠得厉害,二妞本就脑袋受重伤,这么一路颠簸,怕是颅内没出血,都要给颠出血了。"
"再说医生急救会给二妞推甘露醇,效果能维持4-6小时左右,只要赶在药效消失前把二妞送到县医院就没事了,用牛车送完全来得及。"
李守义不懂,但他知道江逾懂,刚刚也是江逾跟那个医生交谈的。
但他还是踌躇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江逾的判断,坐牛车可是要3个小时才能到的,万一二妞路上出事,他怎么跟春花交代?怎么跟二妞交代?
只是他心底的声音还是隐隐倾向于相信江逾的,所以他没再挣扎,放任自己被江逾强硬拉过去坐着等手术结束。
孟沅陪同春花婶和大妞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春花婶的精神比起先前明显好了很多,江逾主动上前将二妞的情况跟她们讲了一下,重点说了待会要转去县医院的决定。
春花婶十分感激地跟江逾道了谢,还将包里带来的饼子一一递给等着的众人,才坐过去一起等着。
至于她自己,是没有胃口的……
江逾也没胃口,他这会比起饿,更口渴一些,只是孟沅是陪着春花婶一起的,没空回去拿东西,只能让他忍一下了。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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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医生立马指挥护士把二妞推了出来,他拉下一边的口罩道:"我这边只能用药临时压住脑袋里的水肿,药效也就四五个钟头,撑不了太久。药劲退下去,病情还会急转直下。"
"你们现在立刻动身奔县医院,尽量赶在药效消散之前赶到。路上倘若孩子呕吐,务必把脑袋偏向一侧,万万不可让呕吐物堵了口鼻。"
春花婶连忙冲到二妞身前,嘴上轻声唤着二妞的名字,还用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李守义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唉,晓得了,晓得了,谢谢大夫,我们这就过去。"
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们抓紧时间,别在这谢来谢去的了。
江逾这次没再冲在前面,毕竟孩子现在体征还算稳定,不需要他再额外做什么保障措施。
几位婶子这次也没再腿着走,她们几个带着大妞跟着孟沅去坐公交车了……
春花婶和李守义夫妻两个跟着牛车轮换着照顾二妞……
江逾则跟那个中年医生借了自行车,跟在牛车旁边,以防途中发生什么意外……
…………………
五个半小时后……
县医院的急诊室大门被打开,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走了出来,她虽然神情疲惫,语气却很冷静温和。
“孩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须放在急诊观察室再观察个4?12小时,如果观察期间情况平稳,没有再出现出血、高烧、呕吐等情况,就可以转入普通外科病房等待康复了。”
“哦,对了,她现在术后麻醉没醒,人依旧昏迷,需要专人守着,防止呕吐物呛窒息,你们家属今晚守夜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还有开颅毕竟不是小手术,更何况孩子还这么小,她可能病好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们做父母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春花婶一边点头又一边摇头,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话音。
她这一天辗转赶路,时时刻刻都处在失去孩子的恐惧下,那些压在心底的担惊受怕,不为人知的惊惧害怕此刻尽数翻涌出来,全都变成了混杂着庆幸与心酸的泪水。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家二妞还好好活着,就是老天保佑了,谢谢大夫!”
春花婶说着说着,还给大夫掬了个躬……
大夫连忙伸手去扶,谁知这边刚扶起一个那边大妞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妈妈掬了个躬。
大夫把大妞扶起来,还摸了摸她的头,夸她是个好孩子,让她好好陪着妈妈。
而李守义早在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那会就躲到角落那哭去了。
一旁跟来的几个婶子也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江逾见旁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医生那边,无人留意他们二人。他双手轻轻捧住孟沅的脸颊,扯过衣袖柔软干净的内侧,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脸颊传来一阵细碎的刺痛,孟沅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一直沉浸在别人的悲恸里,她竟没察觉到自己也跟着泪流满面。
孟沅稍稍偏头,推开江逾的衣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擦拭脸上泪痕。
衣袖再如何柔软,终究比不上绢帕细腻。江逾目光落在方才他用衣袖擦过的地方,那片肌肤已经泛起淡淡的红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
江逾咳了一声道:"沅沅,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公社还车,要不现在就去跟春花婶他们道个别吧,再晚就天黑了。"
孟沅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5点了,当即点了点头。婶子们也说要回去,大家干脆一起结伴坐公交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