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和我女儿断亲了,但也不能把女婿亲手送进去,让我女儿下半辈子守活寡啊。她本来就在马家受搓磨,马家人要知道我把马成送进去了,不得把气都撒我闺女身上,把我闺女搓磨死……”
对面公安做笔录的笔顿了顿,很快又继续了下去,只是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的无奈,这世间大多数父母都拗不过孩子,真做到狠心不管的又能有几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到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家破人亡。
“那你可知包庇共犯是要坐牢的?你包庇你女婿的时候就没想过一旦东窗事发,你会丢工作?我跟街道办核对过了,你全家可只有你一人有工作,丢了工作你想过怎么养活你们老两口?”
老头露出茫然无助的神情,他讷讷道:“我没想这么多,他当时跪下求我,说我闺女刚查出怀孕了,不能还没出生就没了爹,我、我就头脑一热帮他了。”
“那要是这次被你糊弄过去,马成下次还偷溜进去烧废品站怎么办?你能一天24小时守在废品站?你想没想过那是国家的资产,不是你家,不是你能随意用来冒险的破烂地?你当你和马成两翁婿在和黄泥玩过家家呢?”
“你们两个简直一个蠢一个坏!”
老头被这突然而来的呵斥吓了一个激灵,在这个年代,国家财产大于一切,毁坏国家财产是要被定性成反/革/命破坏分子,比划分成黑五类还严重,不仅要游街挂牌、关押、劳动改造,造成情节严重的更会被直接枪毙。
“领导,我不是故意包庇的,我知道错了,什么惩罚我都认,就是能不能别给我定性?”
公安合上眼前的笔录,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回答道:“这是公安局,执法办案的地方,我们警务人员也只会按照章程依法办事,该你的处罚你讨价还价也没用。”
王峰也加入追问大军:“那他那个女婿马成呢,被抓住了?”
孟沅咽下口中的面条,才回道:“不知道,我做完笔录就出来了,他们去抓人的还没回来,应该能抓到吧,我们要相信公安同志的抓捕实力。”说完,又嗦了一大口香喷喷的面。
这家国营饭店的面条太好吃了,面条劲道爽滑,挂汁入味,一口下去绝了,可惜没有相配的糖蒜,人家都说一口面条一口蒜,神仙都不换,孟沅接受不了生蒜,但她能接受糖蒜,配着面条也很是不错。
“这马成也太坏了,都是因为她,害得老头家不仅赔上了女儿,还要去坐牢。”周恒义愤填膺,狠狠嗦了一大口面。
孟沅抬头看了周恒一眼,突然对着身旁的四人道:“你们听了这事也是相同的感受?觉得老头可怜?”
周恒从面碗里抬起那颗单蠢至极的脑袋,不解地问:“那还有啥感受?”
孟沅忽视这个傻子,冲着其他三人挑了挑眉,示意他们说话。
其他三人也一脸懵,不懂好好的八卦怎么就变成课后心得体会了,这要是答不好是不是还得挨训啊。
三人六目相对,眼中全是救救我的慌张和无措,一时竟不知该羡慕旁边的大傻子,还是感叹自己命运多舛。按理说孟沅年纪看着也不大,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更显瘦小,但只要孟沅开口说话,三人就脊背一寒,有点面对长辈的发怵感。
孟沅也不催促他们,悟的到是一种幸运,悟不到也是一种幸运,人活得简单点、纯粹点,没什么不好,再不济他们各自还有父母亲朋好友兜底呢。
谁知最内向腼腆的林静反而最先开了口,虽然说的有点磕磕绊绊,颠三倒四,但好歹勇敢说出来了。
“我的感受是、是听爸妈的话,爸妈不让嫁的人坚决不能嫁,那姑娘,姑娘就是不听劝才会害到她父母的,她父母对她那么好,她还伤父母的心,实在太不应该了,我们要好好引以为戒。”
嗯,不愧是听父母话的乖乖女,切入点就是不一样。孟沅虽然对林静的话有点不敢苟同,可对林静来说,她父母对她很好,她依赖父母,信任父母,父母的话对她不是束缚和控制,那她听父母的话无可非议。
应该是林静的话给了姚倩倩和王峰灵感,两人一前一后讲起来了自己的感受。
姚倩倩:“我觉得女生嫁人还是要门当户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都没有工作,自己都养不活,嫁给他图啥?”
王峰:“我觉得做人要当断则断,不能因为感情蒙蔽了双眼,去触犯法律,最后不仅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家人。”
大傻子周恒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举手道:“俺也是,俺也是,俺也是这么想的。”
孟沅此时已经嗦完面了,正单手支着下巴听他们说话,这几人还挺会给人惊喜的。
孟沅笑着附和道:“不错,感受都挺深刻的,不愧是文化人。”
“不过,你们对英雄救美这件事没点看法?一个人为了得到你的恋慕就设计毁你清誉,这种事不值得深刻讨论一下?”
“我们先不谈马成这种动机不纯的,就如果那个人真就是因为喜欢你,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才突发奇想找人设计了英雄救美这出戏,后来你们谈恋爱了,你觉得他人品家世各方面跟你挺般配的,双方父母也都挺满意的,你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你们还会继续喜欢他,会选择跟他结婚?”
“会的吧,我爸妈满意,我就会跟他结婚。”林静小声道。
“我不会,这份喜欢是骗来的,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姚倩倩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骗。”姚倩倩摇头道。
孟沅挑了挑眉,认真询问道:“那林静,你有想过他虽然得到了你父母的满意,他一开始说着喜欢你,却在拿你的生命在冒险,他就那么有把握能救下人?万一找的人不靠谱呢,人家见色起意毁诺呢?你一旦被毁了,他甚至还可能反过来嫌弃你,直接布局算计下一个对象的好感度;或者他仍然想娶你,却利用这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好比我当初都不嫌弃你如何如何,你有人要就该感恩戴德…………你真的想跟这种人继续结婚?”
“我、我、我不知道……”林静的脑子乱极了,明明父母满意就行了,为什么孟知青刚刚提到的两种情况,她都觉得很恶心呢?
“唔,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你还有很多时间去想明白、想清楚,以后弄明白就好啦”
“但是如果哪天真的被人救了,可以感恩,但不能感动,也不要觉得对方多么英俊潇洒,多么伟岸高大。”
“你们可以因为对方的教养学识喜欢他,也可以因为对方的家世财力喜欢他,再不济也可以贪图一下外貌身材,唯独这种偶然概率的英雄主义不能喜欢,换成同等条件下的女生、老人、孩童救你,你能做到喜欢并嫁给他们?如果做不到,那为什么换成个年轻男人就能做到呢?不要把感恩当成心动,被一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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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的情绪左右了大脑。”
孟沅见两个女孩低头沉思,接着又转头对着两个男人道:“你们也是,遇到单身姑娘遭遇不测不要贸贸然就冲上去了,对方可能会因为被救对你们产生好感,想要嫁给你们,就散播流言,全家逼迫,寻死觅活,甚至有可能上赶着给你们做牛做马,道德绑架。”
周恒“啊”了一声,不解道:“那伟人都说了,我们要学习雷锋精神,常做好人好事,见死不救不好吧。”
姚倩倩都要服了这个傻逼玩意了,能退货扔回去吗?他的大脑是不是被熨烫机熨过?要不是她妈和邹姨玩的好,她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二傻子。
姚倩倩白了周恒一眼道:“难怪邹姨那么担心你,你猪脑子啊,从小到大脑子就学不会转弯,你不会去叫人?”
周恒不服气道:“那要是情况危急呢,那人就等着我拉一把呢?”
姚倩倩伸手拧上他的耳朵旋转起来,这可把周恒疼的嚎叫起来,也瞬间引来了饭店其他人的注意。
“还等你拉一把,想做好事今晚就给我把院子扫了,再不济还有每天的捡柴劈柴挑水,都留给你行了吧,让你天天都有好事做,满不满意啊?”
“疼疼疼,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姚倩倩也注意到周围人瞧过来的看好戏的目光,当即松了手,抱着碗低下了头,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周狗蛋,老娘要被你害死了,我的名声、我的形象、我的脸迟早因为你丢完了。”
周恒揉着发红的耳朵抱怨道:“就你那刁钻的母老虎形象,还用我丢吗?南城机械厂家属院谁不知道?”
姚倩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说我错了,我在认错,嘿嘿嘿。”
孟沅也有点无语,不过大傻子有人操心有人管,傻就傻点吧。她对周恒道:“以后尽量别落单了,落单就不管不顾往家冲,你脑子能不用就别用了吧,别思考,对你对别人都好。”
这下除了周恒,其他几人都被孟沅的话逗笑了,一群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将买好的东西背起,准备赶回村里了,回到村里还要上山捡柴、挑水、买菜,事情多着呢。
孟沅回村后,就带着钱去了大队部,她租房的钱还没交,其他四人昨天就交过了,她也就没叫他们一起行动。孟沅交完钱后就在村子里瞎溜达,一路从村头闲逛到了村尾,摸清了村里的大致布局和七拐八绕的小路。
孟沅一路都在打量着谁家的院子最寒酸却收拾得最干净,菜长的最水灵,她以后是不会种菜的,还是要在村里发展个优质供货商。
其实她刚刚在大队部也问了下大队长的意见,大队长给她推荐了两三家,都是村里生活困难的孤儿寡母,孟沅还没看完,打算等都看完了再做决定。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最后几户离得有点远的人家,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歪七扭八地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苍老的女人和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一个嘴里喊着“大丫”,一个嘴里喊着“姐姐”。
孟沅没有上前拦阻,只站在一旁的树荫下观望着,而自始至终,她都没能看清女人的脸,不知为何,那女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女人刚刚经过的时候,她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虽然时间太短,但她相信自己那玄之又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