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坐上马车,容慕玖就问谢静川:“做什么去了?”

    谢静川瞪大眼睛,狐狸一样的晶亮狡黠,说话十分浮夸:“天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他说:“我去见了我大哥的儿子,谢扶伤,夫人知道他吗,我跟你讲,他老可怜了,被人关在小黑屋里,那叫一个凄惨,整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这样了你家将军还要去抽他。”

    “我能不认识他吗,他爹失踪后不就他一个人挨谢枭的打吗,”容慕玖完全不在意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还有他可是战俘耶,能活着都算谢枭心地善良了好不好。”

    换成一般人,夺了兄弟的皇位恨不得把除自己以外的血脉亲人全部刀了,断掉别人走自己路的机会,怎么可能留兄弟的孩子、原本的继承人一条命?

    夫人说得很有道理,但谢静川才不听:“我就知道你心疼他!”

    谢枭这个心机吊白毛,不但和他是对家,还要挑拨离间他和夫人的关系!

    就他那个做作的样子,当谁看不出他的意图啊,要不是还有别人在,他那破衣服怕不是要开到沟!可容慕玖呢,偏偏就吃这一套!

    容慕玖也知道谢静川心眼子有多小,为了这几天晚上不会睡到一半被谢静川扒拉醒问“要是我和谢枭掉河里了你救谁”这个问题,容慕玖十分温柔地顺毛摸。

    “起码将军没抽你。”

    “她要抽我问题就大了,”谢静川幽幽开口,“你们俩就要反目成仇了。”

    容慕玖不解地眨眨眼:“?”

    为什么会反目成仇啊,谢静川在人家地盘上搞事,被揍不是正常的吗,容慕玖以前在蟾宫巡查时,也不会因为潜入的人是朋友的对象就手下留情。

    她下狠手罚了,朋友还得夸她有劲呢。

    除非……

    容慕玖惊慌地“啊”了一声:“你说的这个‘抽’它是正经的‘抽’吗?!”

    这么一想,谢静川说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很有歧义啊!

    可恶,都怪谢静川,世界上就是因为有谢静川这样的人,才把字的本意解读成她听不懂的样子!

    “不知道呢,”谢静川说话十分委婉,“我推门进去看到我大侄子那副见不得人的做派,都被吓死了,哪敢继续在那里待。”

    不过他又说:“但我在外头缓和心绪时,谢扶摇推门进去了……”

    接着就传出来抽鞭子的声音,以及:“你家将军一直问他‘行不行行不行’,他没说话。”

    容慕玖摸了摸下巴:“往好处想,你大侄子一声不吭的说不定是死了。”

    不然的话,根据谢静川的形容,她家将军好像在逼良下海啊,谢扶摇怎么能这样呢,今日不同往日了,她现在可是皇太子了,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得注意言行了!

    死了好,死了就没人能把谢扶摇不做人的消息传出去。

    但容慕玖一想,也知道这绝不可能,谢扶摇是需要谢静川这个大侄子的。

    诚然谢扶摇已经是皇太子,是明面上的下一个皇帝,但其中并非不没有变数。

    成为皇帝的首要条件是必须前往蟾宫拜月,并通过月神的试炼,然而千年以来唯有谢家的血脉才能通过试炼,从无意外。

    问题就出在这里,谢扶摇的身份是“月神的养女”“钦定的皇太子”唯独不是“谢家的血脉”,这是绝对无法造假的事,因为谢家从来没有生过女儿。

    这就代表着谢扶摇并不能通过试炼,那么登基也就从无谈起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既然必须有谢家血脉才能登基,那无论是扶持谢扶伤上位做傀儡,还是干脆自己和他生一个,都能达到曲线救国的效果。

    容慕玖猜测谢扶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与之相对的是度厄,尽管他并没有获封,但确确实实是谢家人,有通过试炼的可能,因此民间管谢扶摇叫太子,管度厄叫“隐太子”。

    当然啦,不管这两派怎么斗争,在容慕玖看来都有些为时过早了,谢枭正年轻呢,保不准能当多少年皇帝。

    斗完了抬头一看皇帝没死,那不就尴尬了嘛。

    不过容慕玖还是希望谢扶摇的权势更上一层楼的,毕竟她要找师兄,谢扶摇已经帮着她把能排查的地方排查了,只剩下谢枭和谢静流的心腹查不了。

    容慕玖知道,自己得想个办法了,谢枭还好办一些,就度厄缺爱的那个劲,但凡容慕玖和他搭句话,他能把老爹的底裤颜色都透露了。

    ……失策了,谢静川不在的时候应该和度厄说两句的,现在反倒不好整,谢静川是个醋坛子成精,容慕玖和异性在同一桌吃饭,他都能认为那些男的要勾引容慕玖从而暗自神伤、暴起攻击全世界。

    要是知道容慕玖特意和度厄搭话,他不得半夜吊死在度厄家门口啊?

    谢静流那边就更难办了,容慕玖报纸也看了,人也打听了,愣是没找到突破点,他是谢枭举事后才加入的,独领一军,行事冷厉,听说打仗很凶,很不要命。

    至于他的过去,他在意的人,那是完全没有,除去必要时刻,谢静流身边不会有人在,哪怕是过年、月神降临日这样重要的日子,他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今天他能来参加晚宴甚至称得上给谢枭面子了。

    “……”容慕玖思索,“我觉得他也可能被派去南海送死。”

    做手下的居然敢对顶头老板那么不客气,也是不想干了。

    谢静川警觉地望过来:“这个‘他’是谁,你在外头还认识了别的男人?我不活了!”

    “……你也认识,你弟弟,谢静流,”容慕玖扶额,“你就不能对你家里人有一点信心吗?”

    谢静川冷哼一声:“我就是对他们太有信心了,才担惊受怕。”

    他这几个兄弟但凡丑一点,谢静川都不至于整天疑神疑鬼,他们长得略有姿色也就算了,还往他夫人面前凑,那妥妥就是不安好心啊。

    还是那句话,他们喜欢他们的夫人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喜欢他的夫人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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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谢静川也不知道谢静流如今的模样,他离开京城那年,谢静流才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根本玩不到一块去,谢静川早就忘了。

    等再次见面,就是前两年太子蟾宫拜月,那时候谢静流已经覆了狰狞的面具。

    啊,说不定是他毁容了,不得不戴面具呢。

    ……

    谢静川借故离席后,先去见了他大哥的遗孤。

    “不是遗孤,”谢静川说,“我大哥只是失踪了,大概率还没死。”

    大哥要是真死了,谢扶伤这个皇太孙也不至于苦守那么久,最后被谢扶摇从天而降打晕关小黑屋了。

    他就是知道亲爹没死,又一直认为亲爹会回来救场才坚持的,而他爹呢,据说是拜月前受了刺激,实在接受不能连皇帝都不当就离家出走了。

    “真是迟来的叛逆期。”

    不像谢静川,早早完成了离家出走这个任务,现在可以专心致志谈恋爱。

    “那么刺激是哪里来的呢?”容慕玖又被带跑了,“一定不是谢枭在搞鬼吧?”

    谢静川:“哈哈。”

    总之,谢静川今晚先去见了他大哥家的留守儿子,然后听到了不能宣扬的东西,接着他去花园摘花,正好发现装饰用的金桔熟了,就摘了两个回来祸害潜在的情敌。

    “三个,”谢静川纠正,“我尝了一个,确定难以下咽后才决定带回来的。”

    不够难吃他还懒得摘那么多呢,省得便宜了那群贱人。

    容慕玖若有所思:“那给我摘的花呢?”

    谢静川睡着了。

    ……

    谢静川心虚了,自然也不好半夜扒拉夫人,问她对一起吃饭的那几个男的什么看法了,变成容慕玖扒拉他。

    容慕玖十分霸道,斜躺着,两条腿都搁谢静川腰上:“我过几天要回蟾宫一趟,然后就顺路去南海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京城繁华富贵,谢静川又是皇亲国戚,留在这里真是过不完的好日子,反观跟着容慕玖呢,不仅有吃不完的苦,还可能一起完蛋。

    可是谢静川如果是那种不能吃苦的人,他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放弃皇位继承权,跑去学医呢?

    谢静川苦笑一声,把夫人揽到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你不相信我,你不认为我愿意吃苦。”

    但是实际上,他已经吃了很多苦头,与之相比,和夫人一起吃苦那简直是享福。

    天啊,别的人想和她一起吃苦受累还没那个机会呢!

    “我没有不相信你,”容慕玖趴在他的怀里,将脸埋在谢静川的胸口,它不发力的时候软软的,枕起来相当舒适,“我就是相信你,才知道假如是你,你不会会带着我奔波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谢静川抚着她顺滑的发,她抓着谢静川胸口的一点往自己嘴边拨,像很坏的、玩弄食物的小动物。

    谢静川善解人意地摸摸她的脑袋:“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和你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的……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