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枭好像真的和大家关系都不好,从初见到开始用餐,他统共只发出了一声似嘲讽又似乎毫无意义的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人既然齐了,又不需要介绍,六个人相当安静地用起晚宴。

    谢静川不急着动筷子,对他而言进食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给夫人布菜,无论是剔除鱼肉里的刺,还是剥去白灼虾的壳,都是顶顶要紧的事。

    容慕玖并没有被今晚的很多个小插曲影响心情,喜欢的菜就是喜欢的菜,不能因为有讨厌的人在就顺便讨厌上喜欢的菜,那对食物多不公平啊,它们被精心烹饪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被嫌弃吗。

    更何况,无论是度厄还是谢枭,在容慕玖心里都达不到讨厌的程度,容慕玖很少有厌恶的人,犯不着为他们单开一列。

    毕竟容慕玖也知道,自己不会在京城待很久,她有必须要完成的事业、必须奔赴的远方,过几日无论有没有师兄的消息都必须要离开了,这种情况下她都懒得去记仇。

    只是吃着吃着容慕玖突然发现,除了静王以外,谢枭也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容慕玖不排斥陌生人,但像谢枭这种第一次见面就迟到,还有些装装的人,哪怕再好看她也不会喜欢,可莫名的她就是生不出恶感来。

    甚至容慕玖还觉得有些好笑,因为谢枭的行为在她眼里跟蟾宫那些想方设法引起她注意的同门没什么区别。

    但容慕玖又确信自己并不熟悉谢枭,翻遍记忆也找不到任何和他相处过的片段,也就是说其实是谢枭熟悉她。

    谢枭熟悉她,所以能又装,又恰好把握住容慕玖不会生气的那个点。

    这一桌子共十二道菜,没有一道是容慕玖不喜欢的,哪怕她以前从没有吃过,但今日一试,都是惊为天人。

    而能左右今晚菜单的只有谢枭一人。

    ……

    一桌六人各有各的主意,容慕玖比较随波逐流,谢静川夹什么她吃什么,谢扶摇虽然口头上说着“不都是我喜欢吃的”但还是很诚实地用来下酒了,度厄扒拉一口就看一眼容慕玖,观察着妈妈的喜好,然后绝望地发现她好像都喜欢。

    妈妈不挑食,妈妈好,猜不到妈妈的喜好,是我笨。

    笨蛋要怎么才能上位呢?

    好痛苦,好想咬人。

    谢枭很斯文,吃的并不多,就是慢,至于戴着面具的静王就更加夸张,他几乎没动过筷子,只尝了几口面前的一小杯果酒。

    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容慕玖胃口很好,倒是谢静川突然停了手,低声道:“夫人,梅花谢了。”

    容慕玖下意识伸手扶了扶,用鲜花做头饰就是有这种缺点,美好不易持久,但眼下灯火通明,容慕玖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下从花瓶里抽一支来用。

    还是谢静川自告奋勇说:“夫人等等,稍后我去花园折一枝新的,我记得母亲当年种了许多,都很好看。”

    他说罢,也不等容慕玖回复就非常自然地起身,还叮嘱谢扶摇帮他看着位置,别什么人都让他上来坐。

    容慕玖看得好笑:“你要不把它劈了吧。”

    劈了就没有居心叵测之人能坐了。

    谢静川听了,还真的犹豫了一下,但出于对谢扶摇的信任,以及对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人设的维护还是手下留了情。

    不必吧,他想,我刚刚说话都那么大声了,不会还有人好意思坐过来吧?

    他们谢家人都还挺重视面子的。

    谢静川犹豫地离开了。

    ……

    谢静川前脚刚走,度厄就站起身,特别热情地拉着座椅走过来,十分活泼:“妈妈!一个人剥螃蟹是不是很累,要不要我帮你?”

    容慕玖摇了摇头,为了表示这些事情其实对她来说只是小问题,她还特意夹起了一块炸蟹腿,连着壳送进嘴里。

    “咔嚓——”

    容慕玖轻轻松松地将咬碎的、干净的壳吐出来,继续品尝别的美食。

    没了理由,同时也被谢扶摇虎视眈眈盯着的度厄只能扛着椅子又回到了原本的座位。

    啊,妈妈不仅拳头厉害,牙口也好好,度厄莫名感觉胸口一痛,他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心道不会是伤口绷开了吧?

    妈妈昨夜的挥拳带起的拳风擦过他的胸口,衣服没受损,倒是给他划了好长一道伤口。

    他上药还得避开粉晕,疼得够呛。

    ……

    度厄这一来一回的,好事一点没赶上,倒是把自己累着了,容慕玖看着都觉得他辛苦。

    谢枭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很轻,只是在座的所有人耳力都很好,容慕玖确信除了自己,别的人也听到了。

    咀嚼的动作放缓,容慕玖抬起头,就见谢枭扫了眼度厄:“丢人。”

    而后他的视线从右往左扫了半圈,落在容慕玖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谢扶摇:“谢扶摇,少喝一点。”

    谢扶摇刚换了大号酒盏,听到这话哪能开心,当即把酒盏往桌面一按,冷哼一声起身就走。

    “行行行,我去散散酒气,不惹你们烦,行了吧?”

    谢扶摇离开了,听脚步声的方向,和谢静川是同路的……或者说是追着谢静川去的。

    容慕玖机械地咀嚼着,很想说一句,无论是谢静川还是谢扶摇,你们的表现都太做作了。

    中午才折下的梅花,再蔫吧又能蔫到哪里去呢,并且容慕玖是有用灵力特地维持它的活性,她扶梅花簪的时候也碰过,还新鲜得很。

    所以她能确定,谢静川在忽悠她,他仗着她看不到后发的情况在胡说八道。

    那么谢静川着急离席又是为了什么?

    容慕玖叼着筷子排查原因,奈何她对皇室实在不了解,谢静川也从没提起他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谢静川其实很好懂的,在他心中,夫人无疑是最重要的,唯一能和照顾容慕玖这件事掰一掰手腕的只有病得快死的患者。

    但在皇宫这个随意抓个医者都比他有水平的地方,容慕玖实在想不明白能什么能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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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自己。

    大概谢枭也没想明白吧,才暗示谢扶摇追去看看。

    从这个角度看,谢静川的身手也相当不错,否则皇宫那么多禁军,何必非要谢扶摇亲自出手?

    唉,皇室事情真多,关系真混乱,容慕玖想,今晚回去就跟谢静川说清楚吧,无论谢扶摇找不找得到师兄,她都不会在京城呆下去了。

    谢静川会不会放下京城的富贵生活跟她一起奔波呢?

    容慕玖正想得出神,忽然小腿一痒,像是有什么顺着脚踝在往上爬。

    是错觉吗?

    还是谢静川新想的勾引她的招数?谢静川是很喜欢背着人弄些小手段的,比如悄悄勾她的手心,把她的发尾圈在手指上,或者干脆装作头晕靠在她的肩上宣示主权。

    但瞬息之后容慕玖意识到并不是这样,谢静川走了有一会了,除非这个走变成了那个走,而他又精通诈尸法术啊,不然绝不可能是他做的。

    那么会是谁?

    容慕玖定了定神,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扫视了一圈桌面,最后夹了块排骨送入口中,而后将筷子搁在桌沿。

    咚咚咚,容慕玖的心跳得很快,刚才借着选择菜品的机会,她观察了有作案机会的三个人。

    谢静流面前干干净净,唯有酒杯中剩下的半杯果酒泛起涟漪,那酒杯被他捏在手里,桌面没动,所以是他的手在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手背暴起的青筋好像更明显了,容慕玖都怕他一个控制不好力度就将酒杯捏碎了,他像尽力在忍耐着什么,痛楚?还是……

    也许从表情能得到更多的讯息,但是谢静流的容貌匿在面具下,他闭着眼,唯一露出的唇色也是苍白的。

    他的嫌疑似乎能排除?

    再看度厄,他吃得不少,但吃得快,早就放下筷子,净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好,巴巴地望着容慕玖的方向,不愿错过妈妈的任何一个动作。

    因此容慕玖的视线扫过去,便直直撞入他如同火焰热烈的眸子中,他张了张,无声地叫她:妈妈。

    这个嫌疑很大啊,度厄光看长相就不像好人,所作所为更是大胆至极,说他会在桌底下勾她的小腿,容慕玖是绝对信的。

    最后是谢枭。

    谢枭没有看容慕玖的方向,他的面前也是干净的,像是过路的旅人,只借了杯水,什么都不多要,什么都不在乎,他以手支颐,上身微偏,目光落在远方。

    那是谢静川和谢扶摇前往的方向。

    他会是那个装作毫不在意,实际上偷偷勾引兄妻的人吗?

    容慕玖同样觉得有可能,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度厄已经歪得不成样子,可见谢枭也好不到哪里去。

    容慕玖咬了咬下唇,桌底下的动作更猖狂了,那个人不知道注意到她怀疑的视线了没有,在将鞋尖勾到她的小腿肚后,又慢悠悠地往下滑。

    他的腿一定很长,动作也灵活,甚至很了解容慕玖衣服的构造,才能轻而易举的挑开她的裙摆,灵蛇一样暧昧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