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慕玖下意识避了避,不想和度厄接触,只是怎么都躲不开那灼热又期盼的视线,便拉过谢静川挡在自己身前。

    “上!”容慕玖戳了戳谢静川的后腰。

    这个部位之于很多人来说都是禁忌点,对谢静川来说也不例外,他的身形顿了顿,猛然紧绷起来。

    “夫人……”谢静川回过头,一脸无奈。

    夫人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夫人觉得我真棒!谢静川斗志昂扬,发誓要一如既往地给夫人卖命。

    ……

    谢扶摇捏着酒杯,神情恍惚,这都什么个事啊,我名义上的弟弟管我的好朋友叫妈妈,这合理吗?

    我名义上的爹知道他有个素未蒙面的老婆了吗,还是他嫂子!

    要是跳出现在的身份,谢扶摇真想谴责一句“你们皇室真是乱得令人作呕”,再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啧啧两句“没眼看没眼看”。

    可是为什么偏偏她是其中的一份子呢……难道她真的作恶多端遭报应了吗?

    “我真的喝多了?”谢扶摇喃喃自语,她摇了摇酒杯,不复以往的镇定,“这玩意是多少度的?”

    侍女行了礼,轻声细语道:“回太子,是宫里自己酿的,没有度数。”

    ……

    没有度数就是度数上不封顶的意思,谢扶摇明白这个道理,她按着椅背旋身坐下坐下,闭着眼睛养神。

    容慕玖也跟着坐下了,她选了谢扶摇左边的位置,斜对面是那位同样闭目养神的静王。

    其实这亲戚俩可能都不是在闭目养神,而是在同一日遭遇了不能接受的冲击,不约而同地怀疑起人生。

    还好容慕玖被叫得多了,已经习惯,不会被度厄随便一句“妈妈”就冲击得说不出话。

    她坐在位置上,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就指使谢静川给她斟些甜甜的果酒。

    夫人坐下,谢静川也不再挡着了,再挡着度厄把夫人身边的位置抢了怎么办,他后退两步,先占据了夫人旁边唯一剩下的位置,又从女侍手中托盘接过夫人点名要的酒壶。

    青瓷划花的壶身刻了缠枝花卉,谢静川执着壶柄,低眉顺眼地倒酒,水声潺潺,顺滑地流入杯中,甜香四溢,不消入口就知道和谢扶摇的比起来只能称一句糖水,正适合容慕玖的身份。

    职责所在,容慕玖也是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尝尝味道就好,多了绝不能碰,她抿了一口,又抬起头和眼巴巴的度厄对视。

    度厄正焦虑地走来走去,他想从谢静川的方向突破,进而靠近妈妈得到一些抚慰,奈何谢静川犹如护崽的母鸡,一边当专属侍者还能一边拦着,根本没办法在不动手的情况下绕开他。

    而想从谢扶摇的方向寻求方法呢,那就更没可能了,谢扶摇这人虽然闭着眼,但大马金刀往那里一坐,胳膊再那么一伸,已经将空隙全部挡死。

    好绝望,度厄想咬人。

    ……

    度厄特意穿了红色,大红色,十分夺目,是传闻中正宫才能穿的颜色。

    虽然暂时还没有上位成为妈妈的正牌丈夫,但度厄坚信只要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毕竟谢静川看着就很虚弱,而且作为他的长辈,想来死得也会比他早很多,既然如此,他先庆祝庆祝怎么了?

    再说了,根据度厄一天的研究和旁人的建议,他发现自己穿红色很好看,那就更没理由不穿红出现在妈妈面前了。

    可惜眼下形式对他不妙,离妈妈最近的两个位置都被人率先占据了,度厄只能退一步,选择坐在妈妈对面。

    餐桌不算特别大,四舍五入也算和妈妈面对面了,这样,只要妈妈抬头、夹菜、甚至是骂他,都能看到他。

    完美。

    话虽如此,度厄依旧没有立刻回到自己选择的位置上,而是继续绕着妈妈转圈。

    果然努力是有作用的,妈妈喝了点果酒润了润嗓子,就抽出时间来敷衍他了,好开心。

    ……

    只是一个对视,度厄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充满期待地望着她,就像花鸟市场里被人摸了一下就摇着尾巴要跟着回家的小狗一样,可惜容慕玖并没有再养一只小狗的打算。

    她把酒杯放下,冲度厄点了点头,说:“好好吃饭。”

    这话太敷衍了,连度厄都不能说服自己这是关心,而不是嫌弃他烦了,但他并不难过——只要把期待值设在最低点,那么只要妈妈一个眼神都算意外之喜。

    度厄羞涩地抿起唇:“好的,妈妈。”

    度厄终于回到了选定的座位上,这时候菜已经上齐,六个座位只剩下最后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谢枭还没来。

    无论是哪里的习俗,都没有主人家没到,客人先吃上的道理,但一般而言,也没有哪里是客人都到齐了主人家还不见踪迹的。

    容慕玖左右脑互搏中,她脑子里一边觉得,吃吧都是你喜欢的菜,再不吃冷了多浪费啊,另一边又想着,你出门了代表的是蟾宫的脸面,可不能给家里人丢了份!

    真讨厌。

    容慕玖嘴唇动了动,真的很想问度厄一句你爹腿脚还方便吗?

    也许是一直没吃上饭,让容慕玖心情很差,总之等她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了。

    除去女侍的头更低了以外,其他人竟然没有表现出意外,度厄斟酌片刻,回答:“如果是妈妈希望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把他腿打断。”

    这对于度厄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选项,他和名义上的“父亲”其实并没有深刻的感情,甚至称得上不熟。

    谢枭是很独来独往的性格,度厄也是,除去下发任务,他们俩就没见过面。

    打断一个不熟的人的腿换妈妈开心,并不符合度厄受到的教育,但打断不熟的爹的腿换妈妈展颜……不知道啊书上没教,所以应该是可以做的。

    那很值得了,度厄想。

    既然能做,那唯一值得思考的只剩下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件事了。

    还没等度厄想出好主意,就听一声很轻的笑声,随后一抹白色撞入容慕玖的眼帘,她循着亮色望去便见了今夜最后一个人。

    谢枭。

    谢枭竟然是这副模样,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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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父子,他同度厄容貌极其相似,只是更年长一些,是二十几岁的长相。

    白发墨瞳,容颜近妖。

    与度厄的审美不同,他并没有精心打扮,头发披散着,衣服也是简约的白,他走过来,仿若闲庭散步。

    但正因如此,正是这些寡淡的身外之物,才显得他的容貌如出水芙蓉一般让人惊艳。

    “嘶——”

    容慕玖发出吃惊的声音。

    传闻中的谢枭是心狠手辣的,是杀伐果断的,但从没有人、从没有一份报纸告诉过容慕玖,他生得这样好。

    虽说和谢静川是兄弟,但他们的相似之处其实并不多,谢静川笑起来是温柔的,不会让人生出防备心,但谢枭哪怕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也只会让人感到危险。

    他的容貌偏向于邪气,像蟾宫不可言说的地底大阵里那种存在化了人形,也像是连容慕玖都为之驻足的魔魅。

    容慕玖紧了紧手,几乎要召出剑来,须臾之后她才想起,站在她眼前的是人间的皇帝,而不是必须斩除的妖魔。

    谢枭施施然走过来,坐在谢扶摇与度厄中间的位置,正在谢静川对面。

    今夜的月亮很圆,又格外大,并不像高悬于天空的遥不可及,而仿佛是挂在谢枭的身后。

    月色溶溶,铺在谢枭的发顶,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与之相反的是谢静川,他整个人都暴露于月光之下,面色有些冷。

    容慕玖轻轻拍了拍谢静川的握紧的手背,继续看向谢枭。

    这位新皇无疑是年轻的,短短一日,容慕玖已经听到了很多传闻,说朝堂上已然分为两派,分别支持谢扶摇与度厄,但依照容慕玖所看,他们都想得太早了。

    无论是并无血缘关系的谢扶摇,亦或者是更有优势的度厄,离上位都有相当长的路要走,谢枭才三十岁,春秋正盛,假如他小心谨慎一些,未尝不能和蟾宫那位一千多岁的主持闻女士比一比命长。

    毕竟他生得很祸害嘛,祸害遗千年。

    容慕玖想着想着,又被自己逗笑了。

    而更可怕的是,几乎在扬起唇角的瞬间,容慕玖就发现这一桌的人都很不对劲。

    先说谢扶摇,她坐在容慕玖左边,一直闭目养神,哪怕谢枭来了也没有改变,然而容慕玖唇角勾起,就见她睁开了眼睛,回头朝容慕玖笑了笑。

    接着是对面,度厄是最正常的,他双手撑着下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而后是谢静流,他也终于睁开眼睛,先扫了眼谢枭,又闭起来,然后几乎和谢扶摇同时看向容慕玖。

    他没有笑,只是在注意她,这就够奇怪的了,容慕玖和他又不熟,他为什么这样关注她?

    难道他也是“生来就没有妈妈”,于是渴望容慕玖疼爱的人?

    谢静流总给容慕玖一种若隐若现的熟悉感,但他的行动似乎也正常。

    最后是谢枭。

    容慕玖看不清谢枭的表情,他的脸背着光的方向,她能看见他银白的发丝,在月下根根分明。

    ……更像魔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