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两个已婚女人激动狂热了半小时,薇薇安终于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正常。

    看吧,把花开富贵及时送走是多么正确的一个决定,否则现在喷的鼻血加起来绝对要淹没厨房。

    她看着五个女人唱完生日歌坐在桌前大快朵颐,没好意思跟她们说这顿饭就是那个帅得石破天惊的建模男做的。

    “宝莉怎么不来?”这时有一个女人想起了正事。

    薇薇安说:“她手机不知是丢了还是被偷了,忙着找手机呢,只能下次再约了。”

    万宝莉在这方面是个马大哈。在薇薇安的印象中,从小到大万宝莉丢过四次,被偷过三次,从来没有一个手机能在她手中熬到寿终正寝,现在这个手机据说也是新买不久的。

    好友们对此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一个女人一边徒手啃小排一边说:“难怪她都没回群里消息,不过都2025年了,还有人偷手机的?我还以为小偷都上传网络了。”

    另一个女人说:“2025怎么了,那是你见得少!我今年春节出门旅游就被偷了一个,带现金的人少但人人都带手机啊!再说也不一定是被偷的,说不定不小心落某个餐厅了。”

    “可以打开定位看到手机在哪的吧,她老公不是这方面博士么?”

    薇薇安一小时前给凌博士打过一个电话。

    凌博士的声音听过去像半脱干水的活咸鱼,蔫儿吧唧又一惊一乍。

    “啊,莉莉一早去实验室了,我在外面……”

    薇薇安没好气:“你一上午都没跟你老婆联系过?”

    凌博士垂死挣扎:“啊,没……”

    薇薇安冷静指挥:“去你家实验室看一下。现在,立刻,马上!”

    就在刚刚,凌博士总算回了个电话,磕磕哒哒地说万宝莉人在实验室里,手机丢了。

    薇薇安不能跟其他女人们说这些,便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智能人机的研发只有薇薇安、万宝莉和凌博士三个人知道,对外一律介绍现在凌博士个体户,接项目自己做。反正专业词汇高深莫测,旁人也听不懂。

    为了全方位绝对保密,实验室全封闭无信号,连个固定电话和联网摄像头都没装,进和出都必须同时通过瞳孔、指纹和密码三者联动。没人知道这栋外表看过去跟战后叙利亚一样的老厂房里在做什么。周边偶有经过的村民还以为凌博士是个哑巴,是个聋子,是个经常被老婆赶出来的可怜汉。

    当年谈及智能人机计划时,凌博士一度激动落泪,说这项技术的研发难度堪比八十年前原子弹,目前世界范围内也都只在概念阶段,横向比较只有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有能力开展这种级别的研发,想不到他也可以真的开始了!

    薇薇安无言环顾这栋平平无奇的郊区厂房和面前孤零零的凌博士,戏谑地说那必须要绝对保密了,鞠躬尽瘁,为国争光!就像美苏核竞赛时的曼哈顿计划,要拿出专业特务的专业力量!当然,她自己也会不遗余力地爆金币支持的!

    老婆闺蜜一句话,凌博士坚定贯彻执行。核心区域实验室除了他自个儿和万宝莉以外没人能进出。今天一早万宝莉有事去厂房找他,到了以后发现手机好像忘带了,恰巧凌博士又不在,她只能郁闷地待在厂房里等老公。

    薇薇安听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脑子里一会儿是万宝莉和凌博士,一会儿是跟绝世美男的精神对视和深情拥抱。

    一想到男人那具身体那张脸,她的理智就快灰飞烟灭,像被蛊惑的昏君,满脑子只剩下美人二字了。

    到底什么跟什么嘛,只不过请人烧顿饭,怎么就成这样了?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到底想干什么?!

    薇薇安皱紧眉头紧紧按压胸口,不管这人想干什么,总而言之,色字头上一把刀,冷静!

    “咋啦?”女人们奇怪地看她,怎么突然西施捧心了?

    薇薇安睁开眼,淡定一笑:“向万宝莉的手机表达最诚挚的哀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们笑声琅琅,话题逐渐回到今日的寿星身上。

    她们七嘴八舌地问她这三年去了哪些国家,遇见了哪些人,发生过哪些有趣的事情。

    跟市面上常见的旅行博主不同,薇薇安这三年仿佛把手机扔进了太平洋,关闭了朋友圈,退出所有工作群,定期集中性回复几条消息,也从不对外分享自己旅行的图片和视频,只有身边几个要好的朋友们才知道她在干什么。

    当得知薇薇安游历江湖三年里竟然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时,女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说不会她彻底出世,无欲无求了吧。恋爱没有,艳遇也没有吗?

    薇薇安夸张地摆了摆手,说艳遇这东西可不能随便玩,江湖水深,怕得病啊,万一得那种病死在异国他乡,做鬼都对不起祖国的父老乡亲啊。

    “薇薇安眼光很高的。”一名高中同学提醒她们,“当年她连江誉川都看不上。”

    江誉川是贯穿薇薇安高中生涯的顶级学霸,是蝉联三年当之无愧的全民校草,也是薇薇安少女时代昙花一现的绯闻男友。

    “你说江誉川最后会落到哪个女人手里呢?颜值又高,智商又顶,性格也好,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六边形战士。”高中同学啧啧感叹,“我们同学里还有谁跟他保持联系的么?”

    大家都摇摇头,说江誉川香港毕业后去了美国继续进修,之后就渐渐没消息啦,算时间现在应该定居美国工作了吧。他跟她们这些人就像飞鹰和草鱼,始终不是一个层次的啦。

    薇薇安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话题没规律的来来去去,她们继续聊起了万宝莉。

    “宝莉的短剧你们看了没?现在网上最火的短剧《亲亲我的小宝贝》就是她那本《霸道总裁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改编的!”

    “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人家是叫《三十岁霸道总裁爱上四十岁离异干保洁的我》!”

    “哎呀,你们有谁看了不?”

    “我陪我妈刷了一点,昨天刚放到男主在电梯口跟女主热吻呢!霸总先深情款款喊了女主的名字,那个镜头旋转的,感觉他都要把女主给吞了!最刺激的是,下一秒霸总的爸爸从电梯里走出来,撞见这一幕!这时霸总才知道,他的爸爸就是曾经包养女主的老男人!”

    “什么鬼?宝莉到底怎么想出来这么多狗血的桥段的!”

    女人们一阵哄笑。

    “以前真是没想到宝莉会去写这种类型的,高中时她作文次次都被老师表扬,我一直以为她会去当大作家或者大编剧。”

    “主要是传统文学没什么人看了呗。现在人人都刷手机短视频,追求短平快,就图个轻轻松松不动脑,谁还正儿八经读书,书店都倒闭光了,作家也是要吃饭的嘛。”

    “不过她新连载的一本小说还不错,叫《穿越千年,格虏王重生成为霸道女总裁的百变娇夫》,别看名字还这么咯噔,但故事写的真不错,情节颠荡起伏,男主性张力超强,十万字就已经排到金榜第二啦!”

    “她还真跟霸总干上了啊,这次变女的了!”

    “这就叫细分市场做大做强!”

    女人们又一阵哄笑。

    这时薇薇安抿了一口红酒,缓缓说道:“小说嘛,要么用来表达自我,要么给读者提供情绪价值,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无论哪个行当,能做到顶流的就是夯。”

    其实自从被万宝莉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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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名作彻底雷到后,薇薇安就再没鉴赏过她的霸总系列小说。但她这人有个毛病,护短,听不得除了自己以外的别人说万宝莉一丁点不好。哪怕是好朋友之间打趣,哪怕压根没这个意思,也不行。

    女人们岔开话题,继续七嘴八舌聊天,而薇薇安也慢悠悠地在想一些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小学起万宝莉就痴迷言情小说,偶尔也涂涂写写,也曾想过以后干脆读中文系。可惜她从小到大数学成绩实在拉垮,高考最后压线读了一个二本的会计。大学一毕业她就把会计书全卖了,早婚早育当起了全职妈妈,在老公婆婆亲妈和月嫂的四重配合下,过上了梦想中的宅家生活。

    只是薇薇安见不得她越来越胖,拿出一沓人民币往桌子上一拍,激励她在健身房和写小说中必须二选一。平生最怕上体育课的万宝莉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宅家写小说,薇薇安则成了她第一名读者,见证了万宝莉从梦想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一路升级成为中老年玛丽苏首席代表作家之一。

    刚才花开富贵那一个眼神,那一个拥抱,那一句对白,好像薇薇安笔下的寡言霸总,只不过是上门厨师落魄版的。

    “薇薇安!”这时一个同学打断她的思维发散,“那个app叫啥,赶紧推我一下,还有那个厨师是哪一个啊?我要请她!”

    她滔滔不绝地总结:“家常菜要烧好很困难的,越是平常越考验功力。大部分餐厅好吃那是油盐大料放得多,你看我们面前这些菜,调料精简,却能把海鲜做的鲜而不膻,把红肉做得酥而不腻,把蔬菜做得仿佛跟菜园里直接挖出来的一样新鲜,简直跟米其林餐厅厨师有的一拼!一上午不算路上来回,从买菜到做饭花了五个小时有吧,才收三百元,太物超所值了!我要赶紧去挖墙脚!”

    薇薇安拿起手机,点开跟花开富贵的对话框。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今天早上七点左右:“您好,我现在出发去买菜了。”

    薇薇安犹豫了一瞬,跳过微信,直接把app推送给了同学。

    一顿生日饭加下午茶吃到下午四五点,五个酒足饭饱的女人拎着薇薇安周游世界的伴手礼,心满意足地准备散场了。

    临走前她们还留下了深深的感叹,薇薇安与以前相比,不一样了。

    薇薇安笑问自己以前是怎样的?女人们说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她不紧绷了,不焦虑了,神态恬静了,眼神温和了。

    薇薇安打趣道你干脆直接说我老了慈祥了呗。其实就是这三年节奏变慢了,大脑放空了,性子懒散了,荷尔蒙消退了。龟派神功秘诀,生命在于静止,噢耶。

    嬉笑打闹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红酒杯里摇晃着红酒,餐桌上残余着蛋糕和烛油,手机被丢在角落。薇薇安意兴阑珊,双目迷离,双手交叉抱于脑后,看着自己曲终人散后的新的家。

    日光西沉,一道瘦长人影横在偌大餐客厅的中央,孤独又自由。

    薇薇安勾了下唇角,拎起酒瓶和酒杯,一楼闲逛了一圈后,回到了二楼主卧。

    她从卧室里搬来一藤椅,曲腿窝在主卧外的阳台上。许是无聊,又许是意犹未尽,自酌了两杯,直到红酒瓶里一滴不剩。

    天边云卷云舒,云下花开花落,花边女人四肢绵软放空,仰头望向天空。

    痴人望天状一做就是半个小时,直到把云和花都看谢了,晚霞筛过小区路边法式梧桐的罅隙,落在地上一片星点橘红。

    薇薇安醉醺的目光从那天上云间,慢慢地,慢慢地,落了地。

    院子外,橘红落日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疏离高大的白影。

    那道白影用潮汐般纯粹又汹涌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