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次在云策创意见到孙雪那样,她依旧打扮得很张扬,像是来走红毯的。
孙雪款步走了过来,停在两人对面。
她无视许言初,对纪韵说道:“那幅画我看过了,保存得很不错,纪爷爷收到了肯定会很开心。”
纪家爷爷喜欢张平的画,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这次的拍卖会就正好有。孙雪一看到纪韵,就猜到他是为了拍画而来。
她语气软软柔柔的,“对了,这次的拍品有很多珠宝首饰,其中有一条粉色钻石的手链,我看了实物,真的超级漂亮。”
那条手链也是纪韵的意向拍品。
在孙雪参观时,工作人员不小心说漏嘴告诉她的。
纪韵眼神垂下,正好对上孙雪的目光。他没接着她的话题,只微微皱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被人拆穿套近乎,孙雪也不恼,“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来蓉市有通告?拍卖会的主办方请我来开个场。”
周围有人接了话,问着纪韵,“纪总,你和大明星还认识啊?之前都没见你们合作过,真是太低调了。”
“这你就太孤陋寡闻了。”有人接着说道,“纪总家的星河盛世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和孙小姐认识多正常。”
孙雪笑着接了话,“我们两家有些交情,生意上也有往来,所以我和纪韵是从小就认识的。”
三三两两的话语,围绕着纪韵和孙雪。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许言初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吹得发凉。她觉得肚子有些饿,下午对付吃的水饺到现在已经发挥完作用了。
她拉了拉纪韵,凑到他身侧小声说道:“我下午没吃饱,有些饿了,我去那边吃点东西。等拍卖会结束,我就不跟你去吃饭了。”
纪韵点头,提醒着她,“拍卖会的主场在二楼,七点半开始。”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
餐食区在大厅的左边角落里,比起大厅中央交谈的人群,这里显得冷清很多。
长条形的桌子排开,用米色的桌布覆盖,围成了一个大圈。
每张桌子中间都放着插了鲜花的透明花瓶,花瓶里有半瓶清水,衬得花杆铺满了瓶身。
银白色的餐盘整齐摆放,里面是些精致的甜点,还有各类酒水。
许言初随便拿了几个小蛋糕,装在镶嵌花边的白色陶瓷盘里,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她目光随意,在大厅中扫过,却没再看到纪韵的身影。
他已经不在刚刚交谈的人群中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她估摸着,他应该还在大厅里,只是换了别的人攀谈去了。
他好像总是在工作。
在公司几乎每天都加班,在酒会也要和各行各业的老总交流经验,以寻求新的发展机会。
难以理解。
怎么会有人喜欢工作?连私人行程都不放过的那种。
最后一口小蛋糕下肚。
许言初正要起身,耳边传来了均匀的高跟鞋声音。鞋跟敲击着地面,在这个不吵嚷的角落格外清晰。
她转过头,又看到了孙雪。
来人笑意盈盈看向她,打着招呼,“我听他们说,你叫许言初。”
许言初将瓷盘放到沙发旁的矮桌上,站起了身。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只礼貌接了话:“你好,孙小姐。”
“你好。”孙雪回应着,“我叫孙雪,你应该认识我,我对自己的知名度还是有些自信的。”
许言初点头,“嗯,在网上刷到过。”
“别站着了。”孙雪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伸手拉了拉许言初,“我们坐下聊会儿。”
许言初刚站起来,又被拉着坐下。
她在社会上混了几年,自然能很快想明白一些事。她和孙雪素不相识,是没什么可以聊的。
她和对方唯一的交集只有纪韵,孙雪来找她,多半是因为纪韵。因而她不想与她虚以委蛇,直截了当问了她,“你找我是想聊什么?与纪总有关?”
对方眼神闪过诧异,没想到许言初这么直接。她嘴角的不减,“我听他们说,你是韵哥的得力助手,他出席很多场合都会带着你。”
“他们?”
“就是刚刚和我们聊天的那些人。”
得力助手这个形容许言初听到过很多次,老板工作总是带在身边的,自然是心腹一般的人。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也知道,孙雪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对面见许言初不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还挺厉害的,能把蒋回挤下去。蒋回可是集团层层筛选出来的,韵哥调到基层都还带着,没想到最后被你比下去了。”
孙雪说完这话停了下来,目光看向许言初,是在等着许言初接话。
这种场景在工作上并不少见。不熟悉的人初次对话,总是要商业互夸一番的。
但孙雪出道这么多年,也没个代表作,她想夸都夸不出来。
“蒋特助很优秀,我跟他不是竞争关系。”许言初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纪总和蒋助理都是从海市调过来的,不熟悉蓉市的商业环境,所以纪总外出才带着我,让我从旁协助。”
“那韵哥怎么带你,不带别人呢?”
“你问这话是想打探什么?”许言初看了眼时间,拍卖会快要开始了,“不如直接一些,免得绕来绕去。”
听到许言初直接又疏离的话语,孙雪面上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来找你确实有些冒昧,你不高兴也是应该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实在是拿不准。”
“拿不准什么?”
“拿不准你和韵哥的关系。”
许言初心下叹息。
果然是来打探这个的。年轻多金的单身老板,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下属,任谁都会多想一层。
可许言初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和纪韵私下什么关系,关旁人什么事。
她刚要开口,却被孙雪打断了。
孙雪朝她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
她左右看了看,“我家和韵哥家里有意让我们联姻,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许言初如实答着。
纪韵没说过,她无从得知。
这一出偏离了许言初预想的轨迹。
她原本以为孙雪是和别人一样,是来通过她打探纪韵私人情况的单向爱慕者。
原来,竟还有这一层关系。
她回想起那天在云策创意见到孙雪,大概也是因为联姻的事情,孙雪才会找过来。
“这事两家还没有宣布,你不知道也正常。”孙雪神情有些纠结,“我来找你,是觉得你和韵哥关系好像不一般。”
她试探问着:“你们不是情侣吧?没有在谈恋爱吧?”
“不是。”许言初在这种事上从来不撒谎。
尽管她此刻内心已不再平静。
“那就好。”孙雪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你知道的,联姻这种事都是家里长辈做主,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是世交,前段时间两家坐在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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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饭,才刚敲定的这个事。”
她眉眼笑得更深,“要是你和韵哥在恋爱,那我就拆散有情人了,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冷气从头顶泄下来,明明很凉,许言初的手心却出了汗。
她回想起昨天纪韵提起孙雪时候的话,他说,他和孙雪不认识、不熟。
两人的话语出现了矛盾。
而孙雪现在的模样,显然是把许言初当纪韵外面的花花草草了。
她内心的躁郁升起来,“你拐弯抹角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来宣誓主权?这事儿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去问纪总。”
话语里的善意和恶意,不管怎么隐藏,也还是会露出端倪。许言初很敏锐,她能感觉到。
孙雪愣了一下,随即调侃着:“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要是觉得我胡乱猜测你和韵哥的关系,冒犯了你,那我跟你道歉。”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就算你和韵哥没有男女关系,但他去哪都带着你,想必是很信任你的。既然你是韵哥的亲信,我也该来见一见你的。”
许言初站起了身,她垂下眼眸,眼中是被人无端针对的愤懑。
“你用不着专门来见我。”她说,“我又不是纪总他妈,你来见我,我也不会给你见面红包。”
许言初说完,不再关注孙雪的笑脸是否还如面具一般挂着,转身就离开了。
——
许言初面色不算好看,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纪韵的身影。她发了消息给他,而后径直去了二楼的拍卖主会场。
二楼会场的灯光出了拍卖台上,其余地方都不亮。
铺满暗色的绒绸桌布的圆桌,依次摆放在会场里。每个桌子旁只有三四个椅子,桌上还放着鲜花和茶水。
许言初走到放着“一号”牌子的桌子旁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心里的烦躁慢慢降下来。
没一会儿,会场里三三俩俩坐满了人。
纪韵是在开场前两分钟到的。
他一坐下就察觉到了许言初的情绪,他目光投过去,看着她的侧脸。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什么。”许言初回过神,保持着体面,“刚刚在大厅和孙雪说了一会儿话。”
她说着眼神闪烁,移开了目光,话语带着似有似无的试探,“她说话我不太喜欢,聊得不怎么开心。”
纪韵“嗯”了一声,“她说话是不讨喜,你不理她就是。”
这话落在许言初耳中有些意味不明。
她躲开的眼神又挪了回来,想问些什么,被拍卖会开场的声音打断了。
聚光灯亮起,被音响放大的声音传到各个角落,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压了下去。
许言初将注意力放在拍卖台上,看到了身着白色西服的工作人员,以及他身旁的孙雪
此刻的孙雪换了一身礼服,同样的扎眼,同样的引人注目。她在聚光灯下笑得极为优雅,一举一动都精心设计得恰到好处。
许言初看了一会儿,看得她肚子不舒服。
她对着纪韵耳语一番,起身离开了座位,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许言初找到了她内心躁动的原因,或者说是推波助澜的导火索。
她的例假提前了两天。
找工作人员要了卫生巾,处理好自己,再回到主会场的时候,开场仪式已经走完。
她脚步停在门外,眼神看着一号桌那头。
纪韵身旁坐了人,一个从头到尾都扎眼的人。
许言初脑海里适时浮现了四个字。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