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腹传来的丝丝不适感,将许言初的注意力从会场上拉回。
她突然觉得拍卖会也就那么回事。
掏出手机发了消息给纪韵,「我肚子不舒服,打了个车,我先回家了。」
发完消息,没等对方回复,她转身就朝着楼下而去。
拍卖会开始后,除了主会场,其余地方几乎没了人影,整个会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略略急促的脚步声。
头顶金色的灯光洒下来,将她的身影拉长再拉远,直到消失在大门口。
出了大门,门外各种嘈杂声起来,让一路都烦闷的许言初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气暗了下来。夏季将至,昼长夜短,天空一片灰色中还能看到漂浮的白云。
不远处的路灯亮了,将黑暗驱散,照亮了夜晚的蓉市。
许言初手机响了几声,是微信的提示音,但她没有点开去查看,也猜到是纪韵回复的。
拍卖会位于市中心,又赶上周末的晚上高峰,打车软件显示还在排队中,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唤回了她的思绪。
是纪韵的车。
驾驶位打开,纪韵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眼神带着担心,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你还好吗?吃坏肚子了?”
说实话,许言初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轻轻皱了眉。看到消息的下一秒他就离开了拍场,她这话却觉得他不该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会不管身体不适的你,继续待在拍卖会上吗?我在你看来,就这么冷血无情?”
许言初微愣,随即想了想回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扯出一个笑,“纪总向来体恤下属,是个有人情味的上司,当然不会丢下员工一个人。”
“那你就丢下上司自己离开?”纪韵几乎是下意识回嘴。
他说完觉得不妥,叹息一声,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许言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用不着去医院,我就是......”
后面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纪韵思索片刻,没有勉强,“那我送你回家。”
许言初没动,“可是你还要拍......”
“没有可是。”纪韵不是在和她商量,“你是我带来的,我有义务送你回去。”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她想到排着队的网约车,钻进了车辆副驾的位置。
车门关上,纪韵也上了车。车车辆发动,从拍卖会的大门驶离。
光影倒退,车内很安静。
安静得让许言初不安,她手抓着安全带,偷偷侧目观察身边的人。
纪韵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放在黑色的方向盘上,能更清晰看到他手背的青色脉络。
他目光看着前方,面上神色有些凝重。
她拿不准他的心思,开口问着:“你今天不是要给你爷爷拍画吗?你走了,画怎么办?”
“拍卖会不要求本人一定到场。”他轻描淡写答着,“我委托了工作人员代拍。”
“哦。”许言初收回目光,手指在安全带轻轻扣弄,“那你走了,孙小姐怎么办?”
走到了红绿灯路口,正值红灯,车辆缓慢停下。
纪韵上半身转了过来,他很不理解她的话,“她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许言初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没能说出口。
纪韵对于自己的私事谈起得不多,也不太打听她的私事,平日里两人谈得更多还是工作。
所以她拿不准,她是不是可以和他聊联姻的事,聊他的私人感情。
“你很在意孙雪?”他兀自猜测着,“你该不会是她的粉丝吧?”
许言初哽了一下,立马否认着:“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他不解。
“我倒是不关心她......”许言初欲言又止。她想了好一阵,直到路灯亮起,才继续开口问着:“纪总,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纪韵目光不再看她,只专注开着车。虽然这个问题毫无铺垫,问得很突兀,但他还是给出了答案,“我不打算和你做朋友。”
许言初的问题彻底问不出来了,她抓着安全带的手松开。
两人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是,她便不该自讨没趣去打听他的私事。
本来也与她无关。
但她有点不满。
如果两人不是朋友,那这一年多超越同事关系的相处算什么?同事之上,朋友未满?
什么神经关系。
——
车辆行驶到小区地下室,许言初情绪不算太好,和纪韵告别后就进了电梯。
回到家后,她没有开灯,将高跟鞋带解开,两只脚随意一甩,最后赤脚站在了地板上。
夜晚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地板并不凉。她背靠着玄关的墙壁,微微抬起头,眼神不知落向了何处。
她失态了。
不管是孙雪找过来,还是面对纪韵,她都有些手足无措。像极了纪韵刚调过来的时候。
她承认,孙雪的出现,搅乱了她已经平静很久的内心。但这场慌乱,随着他的一句“不会是朋友”再次终结。
许言初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脸,把自己从情绪里拉出来。
下一秒,灯光被她按开,明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单身公寓。
她将礼服换了下来,正想着要怎么处理,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她的高中室友兼好友,林茉。
“言言,你睡了没?”林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言初坐到沙发上,整个身子半倚着,“你不废话,我都接你电话了。”
对面“嘿嘿”了两声,“这不是你最近挺忙的,我给你发消息你都第二天才回我,我想着给你打电话可能都没人接。”
“晚上有时候加班,没注意回你消息。”她从倚着变成了躺着,“你特意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林茉接话很快,“没什么事,就是找你聊聊天。”
“是吗?”许言初不太相信,“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讲你大学那个前男友。”
林茉:“我讲得很多吗?”
许言初:“你自从几个月跟他重新遇上,之后每次跟我聊天,都要提到他。”
林茉沉默了一会儿,“那今天不说他了,聊聊你的情况呗。”
她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你和纪韵呢?这么久了,窗户纸捅破了吗?”
“捅破了。”
“真的?!”林茉声音都高了起来,“那我得祝你得偿所愿了。”
许言初苦笑了一声,“那你祝福得太早了,他对我根本没有别的想法,他说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电话那头“唔”了好一阵儿,兴奋的声音褪去,“那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这个话让许言初变得恍惚。
是的。
她喜欢纪韵,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
正因为喜欢,才会一直留在云策创意。
也是因为喜欢,才会放任自己不在意社交距离,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和他走得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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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因为喜欢,才会在孙雪面前失了态。
许言初的声音很平静,“打工人和资本家没可能的。打工人爱人老板,这世界不癫了吗?”
林茉:“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是先喜欢的纪韵,后来他才成为你的老板的。”
许言初想了想,“也没差。我对他的喜欢早就没有当初强烈了。”
说起当初,要回溯到高中时期。
那个时候的纪韵很耀眼,长相帅气,十项全能,在人群中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一个,也是她心中纯白的月光。
少女心事难以言说,她将他藏在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期待着与他擦肩而过,也期待着有朝一日与他正式认识。
可惜他离开得很早,高三就出了国。直至他离开,都不曾记得她的名字。
这场暗恋随着时间流逝,淹没在了滚滚的洪流里。
偶尔想起,偶尔怀念。
她没想过还会见到纪韵。
可是,她就是再遇见了。在一年前的那个夏初,他从上级公司调任过来,成了云策创意的总经理。
她酸涩自尝的暗恋,在跨越了漫长岁月后又短暂苏醒,占据她的整颗心。
林茉的声从听筒传出,打断她的思绪。她显然不信,“真的?九年的暗恋诶,就这么容易放下了?”
这话令许言初从回忆里挣脱,笑了好一阵儿,笑得林茉都发渗,“你笑什么?你这样不行哦,怎么能嘲笑过去深情的自己呢?”
“不是。”许言初解释着,“他刚调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每次面对他都心跳得快要过载。但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着实是磨灭了太多我对他的喜欢。”
林茉不是太理解,“怎么说?”
许言初看着天花板,话语带着一丝疲惫,“一个男人,如果一年工作日的三分之二时间都让你加班,好不容易休个周末也让你加班。就算是爱了十生十世,爱得死去活来,这辈子也只想捅他一刀。”
真不怪她心如止水,实在是资本家太过压榨,两眼一睁就是打工,还讲什么情情爱爱。
林茉“咦”了一声,“我靠,他这么变态?果然资本家的心都黑。”
许言初隔着电话疯狂点头,“所以还讲什么暗恋?我不暗杀他,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林茉笑了声,劝解道:“你还是想开点,至少纪韵给的工资高,就算爱情消散了,可是人民币没有,还会越来越多。”
许言初很是赞同,“所以这是我现在都还没有离职的原因。”
林茉:“那你打算留一直这样吗?我记得一年前你跟我说想换个公司,结果因为纪韵调过来,所以你没换。”
“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大环境不好,行业也受人工智能冲击,我都在考虑转行了。”
许言初感觉到手机发烫,拿下来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我该洗漱准备睡觉了,有空再聊?”
“诶,等等。”电话那头还有话要说,“我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有事要跟你说。”
许言初从沙发爬起,往卫生间走去,“我猜你就有事。”
直到许言初将牙膏挤好开始刷牙,电话那头都没有动静。
她皱了皱眉,含糊不清自言自语,“断线了?”
“没有。”林茉还在。
许言初将口里的泡沫吐出来,“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很难以启齿吗?”
电话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我下周末在海市办婚礼,请你一定要来参加。”
许言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她抹了一把嘴,语气是藏不住的震惊,“谁?你要结婚了?不会是和你前男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