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雪?”纪母的声音略带困惑。她沉默了好半天,才问着他,“相亲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来,还真有这回事了?”纪韵眉头轻轻一挑,“怎么?想要儿媳妇了?”
“我们可没给你找相亲对象。”纪母言简意赅。
之后是颇为抱怨的语气从听筒中传来。
“头几年找了些不错的姑娘,说让你去见见,结果你连照片都不愿意看,还跟我好一阵埋怨。我可不想再给你找什么相亲对象,出力不讨好。”
“那孙雪是什么情况?”纪韵仍没听明白,“她今天来了趟蓉市,当面跟我说,她是你们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纪母:“她专门来找你的?”
“不是。”他只能按照白天听到的回答,“她说是蓉市有通告,顺路来看看我这个相亲对象。”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我大概知道原因。”
纪母解释道:“前几天有个项目要合作,跟孙总吃了个饭。你孙伯伯喝了些酒,说起你和孙雪年纪差不多,都是单身,要不然让你们处处。”
纪韵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接过话茬,“你们同意了?”
“那哪能啊。”纪母否认道,“我们只是说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家里做不了主,得问问你的意见再说。”
他“嗯”了一声,“对方没听出你委婉的拒绝,当成是你默认了。”
“这不能够吧?”纪母不这么认为,“在商场认识几十年了,客套话哪里听不出来?也不知道孙家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我要真想给你介绍对象,那也不会找娱乐圈的,圈子复杂工作又忙的。”
“哎这事儿闹的,孙总是不是那天喝糊涂记岔了?我改天跟他好好说清楚,哪有上赶着非要相的。”
“这个倒不用了。”纪韵困意上来了,起身往房间走去,“我今天已经跟孙雪说明白了,孙家应该明白我没那个想法。”
“那也行。”
话题截止,他说起了别的事。
“我给你买的母亲节礼物明天会有人送过来,你注意让阿姨收一下。”
“知道明天是母亲节,也不知道回来陪我。”纪母轻声不满,“蓉市那边有什么?让你一去就是一年多,都快扎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从蓉市回来?”
纪韵语塞。
这个话题从半年前,每次打电话他爸妈都会提起。
对面没听到回应,继续说着:“你说你没经验想去基层锻炼,那就去锻炼吧,可这都一年多了,你还要继续吗?”
她着实是疑惑,“公司的股东没人对你担任执行总裁有意见,真搞不懂你非要执着于下基层干什么......”
“妈。”纪韵打断她的话,“很晚了,我先睡了,这个话题下次再说。”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纪韵看着亮起又熄灭的的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向窗外,透过黑夜,能看到零星亮着灯的高层公寓。
他想。
可能很快就回去了,也可能一年半载还回不去。
——
许言初是过了中午才醒过来的。
一睁眼就感觉到了脖子后的濡湿,靠近窗户的地板被太阳光晒得发烫,给房间又添了一份热度。
她坐起身,脑子还有些熬夜后的混沌。
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脖颈,手上立刻被汗水浸得黏腻。
蓉市的天气在入夏前诡异多变。
上周还只有二十来度,这几天就飙到了三十度,再过几天又要下降回到二十来度。
她摸过枕头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下午两点的时间,惊得立刻清醒了过来。
脚刚踩在拖鞋上,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提起的心瞬间又放了下来。
手机上还有几条尚未查看的微信消息,她坐在床边点开,发现是她妈妈发过来的。
一张照片和几条语音消息。
照片是一个粉色的礼盒,是她给许母买的母亲节礼物。
第一条语音,是许母表示感谢,很喜欢她送的礼物。
第二条语音,先拉了拉家常,而后十分生硬地转了话题,问她什么时候谈恋爱,一个人在外地总要有个人照应云云。
第三条语音,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海市工作,同时依旧表示不理解她为什么毕业后留在蓉市。
不止是许母不理解,很多人都不理解。
她记得刚入职的时候,同事听说她是海市本地人,都很惊讶她为什么不回家乡发展,反而留在了内地的城市。
要知道,年轻人大都往海市这种大城市跑,而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但这事儿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在蓉市读大学,毕业了就近找工作,而后一直生活在了这里。
于她而言,在海市在蓉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许言初打字回复:「祝妈妈母亲节快乐,永远开开心心。」
她选择忽视后两条语音。
发完消息,肚子才反应过来似的,咕噜咕噜开始抗议。
连续十六个小时没进食,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
许言初走到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拿了袋速冻水饺出来。
平日里她工作忙,早饭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解决,午饭在公司吃,晚饭大多数时候是和纪韵吃。
周末她倒是会在家里做饭,只是昨晚睡得太晚,一早没起来去小区旁的菜市买菜。
因而现在只能简单对付。
起锅烧水,水开下饺。
等填饱肚子,距离和纪韵约好的时间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所以,她得抓紧时间去收拾自己。
纪韵带她参加的宴会都是商业性质的,她不需要让自己浓妆艳抹,也不需要让自己惊艳出场吸引目光。
许言初按照日常的打扮很快化好了妆,对着镜子审视时,觉得甚是满意。
她是典型的南方长相,五官精致,轮廓生得柔和。不太浓烈的妆容,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浅茶色的瞳孔。
黑色的长发没有做造型,只简单披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落了几缕在身前。
妆化好了,在挑衣服的间隙,门铃响了起来。
许言初听见响动,将手里正挑着的衣服放下,走到了门口。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纪韵。
他今天穿得不是很正式。
上身是一件米棕色的衬衣,领口微微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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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骨露出了一半。下身是一件休闲的米色西装裤,没有系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和。
这样的装扮,她见得不多,记忆里他总是工作的状态,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不是约好的六点?”她开口询问,侧身让出位置,“你提前过来找我,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吗?”
纪韵走了进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我给你送衣服过来的,你的型号没有现货,是今天早上刚送过来。”
许言初虽然是南方人,但身高却不低,有一米七。他看上的这一款没有她的尺码,今天才从隔壁市调货过来。
“衣服?”许言初很是困惑,将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
是一条香槟色连衣裙,领口很大是露肩款,裙尾内收做出鱼尾造型。一看就是很贵的那种。
“你为什么给我带礼裙?”她仍旧没明白。
纪韵早已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他眼神扫过她手里的裙子。
解释着:“今晚参加的是拍卖会,不用穿着正式,我没见你穿过礼服,想着就给你备了一条。”
许言初闻言想了一会儿,大概是相处一年多的默契,她很快明白了过来。
“今天晚上不是商业宴会?”
“不是。”他答,“今晚的拍卖会,有一件拍品是我爷爷喜欢的一个画家的画作,他让我帮忙去拍下来。”
他看着她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什么,“抱歉。我往常习惯了和你参加宴会,忘了告诉你,这次不是工作安排,是我的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吗?”
“是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不用陪我去。”
“你都帮我准备礼服了,我不去岂不是显得不给你面子。”许言初打趣着。
况且。
他早点不说?现在她妆都化好了,怎么都得出门的。她还没去过拍卖会,就当是去见识见识。
——
两人到拍卖会场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边已经被橘色的夕阳染红。
黑色的豪车停在会场门口,纪韵从驾驶位下来,走到副驾绅士地替许言初打开了车门。
她轻声谢过,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站在他身侧。
车辆被工作人员开走,两人并肩往里而去。
纪韵目光看着前方,眼神却飘飘忽忽,不时往身侧瞅。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打扮得这样漂亮。
许言初白皙的肩颈线完全显现,在夕阳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的光泽。
香槟色的礼服裙将她的身材曲线利落勾勒出来,鱼尾裙摆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摇像花瓣散开。
她脖子上没有戴珠宝,只有一缕黑色的直发垂落,越是这样的简单干净,就越是让人挪不开眼。
拍卖会的会场很大,两人并肩走了几分钟才到了大厅。
此刻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许言初扫过会场里的人,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有几个是和云策创意有合作的客户,还有打过照面的老总。
虽然说不是工作场合,但遇上了,总免不了要上去寒暄一番。
正说着话,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你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言初侧头,看到了说话的人。是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