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中的林梵儿忽地暴起,修长的胳膊从后面扣住凌渊的臂膀,稍一用力,就把他整个人都拖到了桶里。
前面说过,这浴桶不大,容纳一个人尚且不算宽敞,可如果进来两个人……
“哗啦”一声,桶中的水溢出了大半。凌渊几乎以一个斜栽葱的姿势入水,一张俏脸重重撞在了林梵儿的胸前。
两团柔软高耸的山峰把撞击之力卸去了大半,再加上水流包裹,他倒没有被撞个头晕眼花。
只是……
凌渊:倒不如撞死算了!
空间过于逼仄,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扭动四肢,那姿势既屈辱又无奈,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把自己从水中“捞”了起来。
这时的林梵儿依旧大睁双目,静静地飘在水面上,与他如此近距离的相对,睫毛上挂着的点点水珠都清晰可见。
凌渊:“……”
静待片刻,她却没什么动静,但他连口气都不敢喘了。
然而,下一瞬……
事实证明,这七月半的中元夜真是克他!
不堪重负的屋梁被大火焚断,燃着火苗的屋瓦和断木凌空而下!
来不及多想,凌渊挥出衣袖,带倒了木制的屏风,在屏风兜头而下时一把按住林梵儿的肩膀,带着她潜到了水下。
水又泼洒出不少,动荡的水面贴着屏风与浴桶边缘来回摇曳。水中,凌渊与林梵儿的肩头紧紧相贴,衣袂彼此纠缠,倒是一副相依相存的动人画面。
好在这浴桶放置的位置不错,紧靠墙边,屋梁摔落时没有波及此处,小块的屋瓦和木块“笃笃”地砸在屏风上,经过水流入耳时,声音变得渺远而沉闷。
如此,暂且脱离了危险。
但林梵儿那边却又突生异状,她本就是半昏迷之状,先被凌渊一头撞在胸口,喉间的一口气泄了出来,而后又毫无防备地被拉入了水中,很快,就因气息不足,生出了溺水的征兆。
这回她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瞳仁倏地对焦,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可是除了动荡的水波,也只有凌渊的脸。大概是水流扭曲了这桶中仅存的光线,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上去竟有几分狰狞。
林梵儿大惊,一时来不及确认自己的处境,张口就要呼救,可是水流无孔不入,立刻挤出了她胸臆中的最后一丝气息,把她呛的连连咳嗽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会令人恐慌、失智,她立刻就要掀开头顶的屏风站起来。
凌渊自然不会任由她乱来,此情此景之下,借由水流,他们的力气此消彼长。他的手就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制住了她的手臂。而后,他略一迟疑,欺身向前,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她的。
林梵儿骤然睁大了眼睛,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一样,紧绷的臂膀渐渐软了下去,唇齿依次打开,那口气顺利地渡入,把她从窒息边缘拖回了现实。
可是,她眼下被求生和情欲双重意志所裹挟,哪怕是缓过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愿离开那双既为她带来生机,又能安抚她心底焦渴的唇。
即便凌渊已经松开了制住她的手,有意闪躲,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继续纠缠着他,甚至反客为主,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气息。
凌渊退无可退,想要把人推开,可林梵儿一息既缓,满身气力复返,别说如此逼仄的空间,即使身在旷野之中,他怕是也难逃她的铁掌。
凌渊满心羞怒,忍无可忍,再也顾不得什么火啊水的,重重一掌把人推开,自己将这“庇护所”掀了。
而后,他便和桶旁的人来了个面面相觑。
风禹提着霜暝剑,剑身正如剑铭一般,冰霜缭绕,寒意逼人,比之前那不流之水凝成的冰坨子亦不遑多让。此剑所在之地,诸般烈焰尽皆退去,不敢膺其锋芒。
——小剑仙,你终于来了!
凌渊霎时间有种绝处逢生之感,对他一度充满感激,转念一想到自己刚才被林梵儿纠缠的模样,这感激立刻转成了激愤。
——你怎么才来!!
他重重瞪了风禹一眼,环顾四周,只见不仅自己的头顶已经是一片狼藉,屋顶早已经被烧穿,露出了墨色夜空与半轮满月,卧房之中满是焦炭,几乎被烧了个干净。
真是,你再晚一刻来,我都自救成功了。
风禹接连受了他这几眼,满心莫名其妙,自认把春神大人扔在此处,先去救邻里旁人确有不妥。但方才火势过猛,这里街巷屋舍院落稠密,又是凡人酣睡的深夜,如果不尽快救了院周的火,任由火势蔓延开来,一定会形成连绵之势,到时定会苍生涂炭,死伤无数。
作为一路济世扶危,靠着累积功德才终于踏上自己心中圣地的剑仙大人,在面对取舍时,他永远都知道先对谁伸出手。
而且……春神大人这不是毫发无损么?!
凌渊如果能听到他的这种小心思,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哼!继他与林梵儿三番五次肌肤相亲,如今初……都被她夺了去,真是——
“真是什么?”
“哗啦”一声,林梵儿也从水中冒出头来,现在她的神智已彻底归于清明,忽然见风禹在场,而自己身上只有浸水湿透的中衣,轻薄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她立刻又沉入了水中,只露出半个浑圆的肩头。
凌渊一时不慎,把心里话说了半句出来,好巧不巧,正被她听了进去。
“真是……”他咬了咬牙,生硬地改口:“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算起来,今夜已经是我第二次死里逃生了!”
他口中说是“福”,心里想的其实是“第二次我被你轻薄,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风禹看着眼前这副情形,不禁莞尔——春神大人在白玉京时一向眼高于顶,他们这些小仙无不对其敬畏如山。这一遭倒是不虚此行,能见到他这副气急败坏又隐忍不发的样子,真是——分外亲切呢。
他出手搀了一下从桶中跨出、险些被绊了一脚的凌渊,又听林梵儿“啊”了一声,顺势向她一看,顿时避开了眼。
原来是凌渊离开后,浴桶中的水位直线下降,别说遮掩胸口了,她湿淋淋的上身已暴露在了天光之中。
风禹想也不想的,脱了自己的外袍一甩,盖在了浴桶之上。
“林姑娘勿怪,我们先行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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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示意凌渊先走。
“等等!”
林梵儿忽然大声叫道,两个男人不解回头,只见她把那外袍披在身上遮牢胸前,慢慢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却紧紧盯在风禹此时无广袖遮挡,而露出的右手上。
“霜暝……这是灵剑霜暝!”林梵儿激动道,眼中除了那把冰霜之剑,再也看不见其它。
“不对,”她很快反应过来:“霜暝剑之主早已飞升多年,如今重现于世,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禹错愕,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被她认了出来。他不由转头和凌渊面面相觑,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林姑娘,你说过灵剑霜暝乃你先祖所铸,迄今已有三百年。三百年前的剑……你大概是认错了吧?”凌渊满心尴尬,编起诳语来打圆场。
林梵儿仿佛这才想起他似的,顿时调转矛头:“公子之前说你和风仙师乃忘年之交,可他既然能够驾驭灵剑霜暝,分明就是无涯天宗的一代宗师,如今该被称为剑仙的风禹风仙长!你竟然和剑仙交情匪浅,你又是什么人?之前是不是在骗我?!”
凌渊:“……”
这话好像编不圆了。
她如此言之凿凿,一味否认只会适得其反。凌渊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现编出一套托词:“你是靠这把剑认人的吗?委实谬以千里了。他这把剑……咳,是他仰慕风仙长,所以特意打造了一把相近的。更有甚者,他为了追随那位风……风仙长的脚步,想要讨个好兆头,还专门改姓了‘风’,我记得你以往是姓‘徐’的,对吧,徐仙师?”
风禹立刻惊讶,不错,他俗家姓“徐”,风禹之名乃是拜入无涯天宗之时,师尊依照风字排辈所赐。
他修行三百年,凡尘牵绊早已杳如云烟,连他都淡忘了自己的出身来历,没想到春神大人竟能脱口而出。
只是,人是本尊,剑也是真剑,想要糊弄过去,若是换了旁人还好,可惜他们面前的恰好就是荆南林家的嫡传,自小就将家传古籍翻看的滚瓜烂熟,尤其那本《锋灵问》,上面记载了出自林氏铸剑大师的每一把灵剑,林梵儿自信对其了如指掌,绝对不会看错。
所以她根本不为他们这套说辞所动,抬手指向霜暝剑的刃尖:“别的剑,剑铭大多刻在剑脊或是剑茎之处,可霜暝剑则与众不同,位剑铭于刃尖以上五寸。且‘暝’字不祥,三百年前,这把剑出炉时就戾气环绕,对执剑者大有妨碍,所以,霜暝剑虽有灵剑之利,却迟迟没有觅到主人。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灵剑认主,可即使是风仙长也无法涤除霜暝剑的戾气,所以他特地在霜暝剑重铸时,请我林家先祖磨去了“暝”字最后一笔,从此才令霜暝成为一把中正平和、虽然杀伐深重,却不失本心的一代绝世名剑。这些是林家秘辛,旁人根本无从知晓。”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听说风禹仙长为了低调行事,持剑时一向用背侧示人。所以,这剑铭的事,您也不要扯谎是偶然见到,还能能模仿得这样惟妙惟肖了。”
她说的有理有据,对面二人不禁哑口无言。凌渊更是好奇地看了风禹一眼,后者脸上满是无奈,只能将剑翻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