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抡大锤的我与春神死同穴 > 10. 要脸,还是要命
    凌渊终于知道重焕是什么了。

    魔!

    一个生前怨憎深重,死后执念难消,经年累月被戾气侵蚀,而化成的魔!

    这世间阴阳相济,有仙神光辉灿烂,受亿万凡众朝拜敬仰,就有日光照耀不到之地,聚集着……魔。

    如今寰宇三分——仙神、人、魔各踞一界。人界自不必多说,神界也简单,众仙神都居于白玉京,西方还有梵境,修慈悲与普渡。唯独魔界,却很有一番说头。

    魔界虽然也占了一个“界”字,实则不过一片贫瘠的大荒之地,灵气稀薄,广阔不毛,昼短夜长,阴鸷严寒。想想这种地方也不可能诞生什么有灵之族,所以这里没有原住民——魔界的族类都是被赶到这里来的。

    最初,魔界是白玉京流放罪仙堕神之地,那些仙神曾经手掌磅礴的法力,行事却恣意乖戾,不见容于天道。但人间除了凤毛麟角的修士,蝼蚁一般的人族毫无自保之力,自然不能把那些白玉京都觉得棘手的罪仙堕神放逐于此,所以才特地划出一片囚困之界,久之久之,那些被囚徒索性独树一帜,不再以仙神自居,反而给自己起了个别称,叫做魔。

    这就是魔界与魔族的由来。渐渐的,人族之中,也出现了执念深重、天地不容之辈,是为人魔,一旦出世,要么被白玉京降下神兵诛除,要么也被赶往魔界,任他们折腾。终究魔界有昊天大帝亲手设下的封印,想进的随意进,想出去的,却绝对出不来。

    对了,人间还有另一族类,便是两面都不讨好,却两面都能沾些边的墙头草,妖族。

    凡界除了人族,能够吸纳灵气修炼,从而生出灵智的更是数不胜数。于是,非人而以苦修得化形类人者,统称为妖族。妖族修行也能得道,有造化的渡过天劫位列仙班;误入歧途回不了头的,就会沦落魔道,不想死的,往往会逃去魔界安身。

    万年前神魔大战,就是魔族蛊惑了几名大妖,借机纠集数万妖族,一路进犯攻入神界,虽为未能兵临白玉京,却令三界血雨腥风,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幸好昊天大帝率众仙神血战到底、解苍生于倒悬,重镇妖魔于魔界,耗半身修为重设结界,这才得来了世间的万载太平。

    这万年以来,被困在魔界的那些跑不出来,人间却难免有新的魔诞生。不过大多在羽翼未丰之前,就被玄门修士诛除。侥幸成了气候的,便会惊动白玉京出手。

    如今,重焕竟然成了这其中的一员!

    凌渊下意识仰头望天,心底暗自期盼,执法天兵即刻携浩荡天威降临,诛灭此魔;又或是惊雷当头砸落,把他自头顶直贯脚下。

    这才痛快!

    可惜,皓月当空,天无异象。

    凌渊叹了一口气——好!这劫历的,真是似模似样,他下凡不过区区第二日,就被上升到了这样的难度。

    过往万年,春神大人甚少离开白玉京,也从未踏足过魔界,对那传说中的魔所知寥寥,更是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他们扯上联系。

    可如今他接连经历了自己的神躯被心魔寄生,又和这等魔物面对面的先礼后兵,真是足足长了见识。暗嘲他这一番历劫精彩绝伦,那命格簿子也真是敢写,司命星君你又成功地被本君念叨一回!!!

    他在这边气愤填膺,那魔还在那边感怀过往。

    “林梵儿!十几年前是我,如今你又救了他!一样施针问药,一样关怀备至。他和我没什么不同,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和无所不在的善念真是廉价得可笑!一起下地狱吧,说不定,你的哥哥也在等你!”

    凌渊:“!!!”

    戾气重新染遍周身,这魔失控了!

    凌渊神色凛然,出手如电,一柄利刃铮然出鞘,架住了他扼向林梵儿那纤细的脖颈的骨爪。

    ——他所用的,正是刚才从林梵儿腕间撸下来的手镯。

    那柄玄精打造的镯中剑原本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却因为试验那婚书而崩裂,如今再受重击,登时分崩离析,细小的碎片飞溅,恰好把那只被魔戾之气淬炼的骨爪割得千疮百孔。

    伤口处自然没有鲜血迸溅,只喷涌出了黑雾一样的戾气,却在触碰到那些玄精碎片的刹那,仿佛血遇到火,戾气倏地被净化一空,顷刻之间消散无形。

    假如这戾气有形体和神智,这一下一定会令其痛不欲生、哀嚎阵阵。

    事实上,这骨爪与戾气的主人的确因此遭受了重创。重焕那张生青色的面容剧烈扭曲,眸底凶光毕露,他张开大口,嘴角裂开的幅度诡异至极,超越了血肉之躯的极限,凄厉的哀嚎混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意从中倾泻四散。

    这声响堪比百鬼夜啼,在这深邃的夜色里回荡,凄厉刺骨。今夜中元,虽然家家封门避户,可路边依旧聚集着夜祭的百姓,如果被他们听到,怕是会当场吓裂几条胆子。

    好在小仙官靠得住,他布好的结界水泼不进、密不透风,所以,这一阵鬼叫,只荼毒了凌渊一个人的耳朵。

    吃此了这种大亏,重焕的两眼已经变得一色血红,他抛开受伤的骨爪不顾,左手间黑气缭绕,一柄通体漆黑,形如焦骨的长剑蓦地被他握在掌心。

    此剑一出,局势抖转。结界之中很快被黑雾笼罩,刚才那皓月晴空也蒙上了一层阴翳;结界之外,月光隐约泛起殷红,万鬼哀鸣,震动四野。

    此情此景,路祭的凡人不知内情,登时被吓得肝胆俱震,匆匆焚过纸锭冥宝,也不管那火苗是否熄灭,就急惶惶地回家封门闭户,缩着头不敢再出来。

    一个鬼鬼祟祟的褐色人影避着路人,藏在院墙的阴影之中。他刚刚吹燃了火折子,正瑟瑟缩缩地往墙根探去。谁料阴风骤起,火苗也变成了诡异的青色,他吓得全身一悚,僵在那里迟迟不敢再动。

    半晌后他抚胸定了定神,刚要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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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凄厉的哀嚎猛地在身侧炸响,他立刻被骇得原地蹦起,火折子从手里打着旋掉落,火苗撞在一小块石板上,“噗”的熄灭了。

    那人终于被吓破了胆子,以为是自己这伤天害理之心触怒了举头的神明,哀嚎着抱头跑了。

    接下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大概半个时辰后,那只被遗落的火折子被风吹着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角,紧接着死灰复燃,窜出一朵火苗来。

    幽蓝的火焰接触到之前洒在那里的油脂,顿时燃起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相隔半城的凌氏墓园中,三四十名家丁簇拥着凌氏家主,聚拢在一座墓穴前,连人带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们一个个神色惴惴,胆战心惊,如果不是凌老爷就在面前,恐怕早就四散奔逃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口劝道:“老爷,今夜本就阴气深重、鬼魂出没。之前您为了不撞忌讳,特地没有停灵七日,昨天就把少爷和少夫人葬……”

    凌老爷目光如刀,重重剜了他一眼,凌管家见状立刻噤声,可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吐沫,续道:“世间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诡事!哪怕真有人见到了和他们相像之人,也不能……不能今夜就来掘公子的墓啊,您就不怕他泉下不宁,来寻您……寻我们……”

    “住嘴!”凌老爷一声厉叱,勃然色变:“渊儿是生是死岂容你置喙!去,让他们给我挖!如果死不见尸,你们就去把活的少爷给我请回来!”

    管家闻言暗自叫苦,腹诽老爷怕是已经走火入魔了。可身为人仆需唯主命是从,他只能咬着牙心一横,向身后大喊一声:“抄家伙,都过来挖!”

    视线转回小院之中,凌渊一见那焦骨黑剑,头皮登时一炸,后脊凉意森森。

    他自认是个文神,白玉京中从不与战神殿中的那些武斗,对神兵利刃知之甚少,也就是昨日认识了林梵儿,才从她的藏书中对人间的铸剑术窥得一二。

    无知者无畏,如果不是遇见附着强大的法力的神剑——譬如昊天大帝曾经力斩万魔的那一柄——根本不该令他这样如临大敌。

    可眼下,他脑中竟萌生出舍了脸皮不要,落荒而逃的念头。

    逃是不能真逃的,即使不是神,他也不能弃怀中的林梵儿于不顾,更加不能把这魔物引出结界,祸及无辜凡人。

    他一度还动了叫风禹相助的心思,可环顾四周,只捕捉到了小仙官匆匆飞走的背影,看那方向,应是护佑苍生,驱逐那些与重焕共鸣的恶鬼去了。

    他:“……”

    这些剑修,真是跟他们手中的剑一样,直愣愣一条脊梁。

    眼看那魔物持黑剑飞冲而来,剑锋扑向面门,直取他的灵台,凌渊只能孤注一掷,祭出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打算和他拼死相搏。

    谁知,“锵”的一声,一柄暗红色的长剑横空而出,向上反撩,挡在了他的眉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