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希在回答他那句试探，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凌望忽然轻笑了下：“这就是你想的么？”
几句话讲完，对面耐心不多，铃声已经停歇。
相持的视线里，今希掌心腻了汗，锋利外壳被轻轻凿了一下。
她忽略变化的氛围，重拾话题：“这个机子，我拿回去换配件再送过来。”
“怎么，急着要走。”凌望从桌沿侧边退开，给她留出空间。
今希不准备回答这句，假装去拿东西，站起来时衣角跟他的绊了一下。
临走前象征性询问：“我想，你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
凌望看她一眼，没为难：“你要东西，稍后发你邮箱。”
今希轻声致谢。
回到家中，今希思绪还是混乱的，想了半晌脑袋宕机，开了电脑研究了会产品第二代。
一个小时后，凌望将问卷发来，今希回复收到后，决意不再跟他再纠缠。
结束工作，今希准备睡觉，程齐霁的电话再次打来。
已经接近十二点，他毫无分寸的做法让今希感到烦躁。
她接通，语气不算好：“你再这样，我只能拉黑了。”
“我不是想惹你生气，”对面放轻语气：“下周是希航四周年，我想，我可以参加对吗？”
企业周年一般逢十才大办，往年大多由行政搞搞团建或者聚餐，今希这些天一直在跟进产品售卖，没过多去关注。
抛去他们那层关系，程齐霁也曾对希航尽心尽力，今希愿意给这个面子。
但经程齐霁一提，让今希想到周年庆是个推销的好机会。
隔天到希航，她让林厘给潜在客户发线上邀请函。
正想要怎么办才能达到效果最佳，张灿困着一张脸敲门进来。
张灿的公司搬到希航楼下，两家正式步入合作之旅。
得知她的计划，张灿担心：“就是这样一来，都知道我们架构重组。”
今希不太所谓：“知道就知道，早晚的事。”
张灿点头：“行，那就当庆祝咱们合伙。”
今希笑了下，连日的烦闷的心绪有所缓解。
中午时分她接到凌望助理电话，说是临时有公务活动，要用到机子，想派人过来取。
今希将信将疑，但不愿耽误别人的事，应下：“在哪里，我刚好要出去，我送过去。”
对面发来一个地址。
今希导航开过去，停在一栋办公大厦前，她不想上去打电话让徐助下来取。
“今小姐，多谢了，”他抬一下腕表：“凌总还有五分钟下来，劳你稍等，他想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
今希说不出原因，不想见他，快速拒绝后驱车离开。
徐助理看着车尾灯远去，给凌望打电话：“凌总，留不下人。”
他扯一下唇角：“知道了。”
他重新拨号，对面响了很久才接。
今希刚回到公寓，正洗手，今妈替她接，开了免提。
她没看来电，习惯说了声：“你好。”
“走得那么急，我是能拐你不成。”一句话不悦，裹挟着沙沉的嗓跑出来。
今希眼皮轻跳，今妈也意识到不对，“哪位啊？”
对面显然也听见这声，滞住声音。
今希下意识说：“……客户。”
她随便擦了擦手，拿起电话到阳台去接。
“你有事吗？”她语气不算好。
凌望问：“刚才是谁？”
没彻底擦干的手背有水珠滑进今希衣领里，凉得她抖了一下，心脏同样。
“我妈拿着电话。”
对面默了会，似乎想起上次的事故，凌望委婉问：“家里都好吗？”
“嗯，挺好的。”
今希回答完，忙把话题往公事上聊：“机子好用了吗？”
凌望故意装傻：“什么机子？”
今希：“就我送过去的，拿给你助理了。”
凌望：“嗯，试过了没反应。”
“怎么可能？”她明明让人换了配件，拿过去之前还亲自测试过，凌望这人看着挺聪明的，到底会不会用的啊。
今希疑窦：“算了，我赔你一个新的。”
“不用，”凌望不再逗她，尾音轻扬：“能用了。”
今希听出来，脾气忍不住：“凌望，你很喜欢找别人茬吗？”还是闲着没事，就喜欢折腾她。
凌望答非所问：“我没找过别人。”
一句话磁感有力让今希当场哑火，她说不过就撤：“凌总，我要吃饭了，下次再聊。”
不等他答，电话就急匆匆挂断，嘴上说的是下次，恨不能没有下次。
今妈近来坐轮椅，瞧她有点气，轮子滚过来问：“怎么了，什么人惹你。”
今希回神：“……没事。”
她走到餐桌上盛汤，坐下来后今妈主动交代：“对了，我前几天下楼时遇见齐霁了。”
今希抬眼：“什么？”
今妈：“他把事情跟我说了一遍，说你一意孤行，又说这行变化太快了，前景不明，说一切都是为你好。”
今希放下筷子，忍不住想骂人：“他脑子里全是泡泡吗？”
“我没应他，”今妈板起脸：“这种话听听也就过了。”
今希抿一下唇：“做法是有点冒险，但我可以接受。”
“我知道你不是非要闹那么僵，”今妈迟缓着思绪：“无论什么关系都好，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今希那股气一下被顺下来：“嗯。”
“你别费劲想太多了，”今妈语重心长：“本来干你们这行头发就掉得多，我可不想要个秃头女儿。”
“……”
/
到周年庆当天，定在一家常年合作的酒店，地方不大不小。
沈慧文来的时候，今希特地出来迎接。
她这次来带了刚谈的男友，也是业内的。今希打过招呼后，沈慧文打量她夸赞道：“你今天这衣服挺好看。”
今希低头自己看一眼，玩笑：“给你发链接。”
她对奢品没有执念，但有时先敬罗衣后敬人，其利于社交体面像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她无法免俗。
到了进场时间，该请来的客户都到了，逐一打过招呼。
程齐霁捧了一束黄玫瑰迎面走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递了过来。
今希不想当众闹难堪，皮笑肉不笑：“这是干什么？”
程齐霁看着她，“你今天很漂亮。”
今希一张脸冷得似结霜：“多谢。”
他低声：“希希，我们还是朋友吧。”
今希无话可说，林厘醒目，伸手去替今希接过花，带标准微笑：“程总里面请。”
人一走，今希微侧头，发现老林和凌望也刚进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今希莫名眉眼轻跳，稍压声音问林厘：“你给凌望也发邀请函了？”
林厘：“当然了，凌总有海外产业，他们的客户日常商业谈判，联系多了，肯定挖些潜在客户。”
今希想起来，他公司近来出口中式工艺家具。
今希点头：“你去招呼，客气点。”
林厘莞尔比了个OK，走过去热情邀请他们进场。
今希正准备进去，上次高薪聘请的销售主管纪续拎着个相机将她喊住。
“今总，几人一块拍张合照吧，可以做素材。”
今希回头看，本想拒绝，老林已经站到位置，还拉上了沈慧文，冲她招手：“快来快来。”
几个人随意站定，只剩凌望旁边的空位，今希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三秒调整好情绪，她扬起标准笑容。
众人目光望向摄像机，快门声按下那瞬，位于今希后面立式展板架不稳，整个板子抖了抖。
凌望眼疾手快，伸出手臂去撑住，凸出来的螺丝钉划过他的手，戳出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今希后脑勺撞到温热手臂，她回头瞥了眼，发现展板架异常，本能伸手想去扶，被凌望出声制止。
“不用，我来。”
今希皱眉，赶紧去拿对讲机喊人：“展板架要倒了，快喊后勤人员过来加固。”
等人到位，凌望神色如常抽回手，没顾手上的伤，跟着老林进场。
今希亲自盯着展架重新加固好，走近时眼睛微眯，发现生锈的螺丝钉上有丁点鲜红血迹，短时滞了下。
周年庆无非是大家坐下来吃一顿饭，并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主持人开场，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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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表演结束。
台上循环播放的是刚找广告公司拍的推广视频，不落窠臼，大胆搞抽象，以此来宣布希航自主研发的ai智能录音卡Echo正式投放市场。
今希不太爱讲场面话，视频播放完后上台宣布会在近期根据反馈进行优化更新，随后是鞠躬郑重感谢。
主桌是公司内部在坐，今希多加了个沈慧文，其他几位相熟的朋友全被安排在一桌。
老齐往台上看，讥诮：“这哪里是周年庆，今希是改成推广发布会了吧，怪不得请这些人来，真是精明。”
老林听得皱眉：“谁做生意不这样，新东西不宣传一下谁知道。”
程齐霁的脸色算不上好，往年这种场合他是坐主桌的，今希公事公办，丝毫不给面子。
今希讲完下台，回到位置吃了几口菜，公司内部没有敬酒传统，但菜上了一轮垫过肚子后，有宾客过来敬酒。
酒局应酬，大家都在比谁的酒杯压得更低。
林厘见状怕今希喝醉，喊纪续过来帮忙挡酒。
走到凌望那桌，程齐霁垂眼看她：“别喝太多。”
有不知情者想起哄，被今希一个威慑眼神刀过去，只能讪讪闭上嘴。
程齐霁伸手想接过酒杯替她喝，纪续是人精，收到眼色抢先一步敬过程齐霁。
纪续笑笑：“今总刚喝完，歇一歇，我来陪程总喝。”有了今希的默许，纪续全然当他是外人。
今希跟身旁的人闲聊，视线一瞟，望见纪续跟凌望碰杯，两个人瞧着不像有过芥蒂，甚至极可能相熟，她心里狐疑。
流程走完，今希头开始犯晕，回桌低声跟林厘交代一声，熟门熟路溜到后台供化妆的休息室。
保温杯里备了醒酒茶，她捧着杯走出来，懒懒地倚在外面栏杆边吹风看景。
这里的灯光昏暗，仅有铁栏杆底下一排串灯闪着光。
吹拂来的风跟人一样汲汲营营，今希咬着吸管小口喝着醒酒茶，舒服得唇角轻翘，头发被吹得乱，她索性扯走丝巾发带，一偏头看见凌望。
他难得穿一身浅色系，在微弱灯火下显得清峻如松，什么也不做，光站在那里就足够张扬挺拔。
目光相接，不知道他站在那看了多久。
今希感到不自在，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冲他颔首示意后踩着高跟鞋要走。
刚越过他半个身，被凌望喊住。
“我刚来就跑，”他嗓音低磁性感，夹一丝玩味：“躲我啊？今希。”
今希深吸口气：“没有。”
她饮酒后脸不怎么红，但眼尾和耳垂都是红的，眼神褪去冷厉，难得偏柔，可一出口嘴依旧很硬。
“凌总很擅长误会人么？”她皮笑肉不笑：“我本来就是要回去的。”
“那刚好，”凌望看她，喉结轻滚：“一起。”
一块往回头走，今希视线低垂，无意间注意到他受伤的手。
血迹像被他用纸巾按压至凝固，但仍有刺眼伤口，回想起他撑着展板生怕砸到她的神情，今希有过几秒冲破秩序的心悸，忍不住说：“你的手还是消毒处理一下吧。”
那螺丝钉生锈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细菌感染，这事论起来是她招待不周。
凌望：“怎么说。”
刚好走到休息室，今希下颌稍抬，“里面有备医药箱。”
凌望手抬起来故意晃给她看，轻懒：“我一只手要怎么弄啊？”
酒精上头，今希跟平时相较不太有思考能力，领着他进去。
医药箱打开，她走流程般给凌望的手消毒涂药膏，最后贴上无菌敷贴，动作迅速利落，完全称不上温柔。
“好了。”今希收回手，微一仰头，发现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颊腮微热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凌望这张帅气好看的皮囊，有迷惑作用。
蓦然，凌望伸出手将她垂进嘴唇的两绺碎发别过耳后，触碰面积不大，轻轻掠过，原本烫着的耳垂变得酥麻。
气氛瞬间变味，今希没有躲，心口那根警戒线失效，身体仿佛僵住动不了，叫她怀疑今夜的酒是否有攻破男女防线的效果。
凌望目光落在她玫瑰金的耳环上，是上次丢的那只。
“闹成这样了，”他也喝了酒，漆黑的眼紧盯着今希，嗓音偏哑：“不打算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