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随口扯的谎今希都快忘了，反应两秒才听懂他误解的根源。
凌望大概早就清楚她公司的变动，知道她和程齐霁闹得不愉，所以不解她为何还戴着他送的耳环不愿分手，又或者误会他们仍然藕断丝连。
“凌望，”今希肃起脸，望向他诘问：“你很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吗？”
凌望斩钉截铁：“这是第一次。”
他兴许有言外之意，可今希大脑混沌不想猜，他过于深藏不露，而她忙得很，没闲情逸致陪玩这种低级的围猎游戏。
“你或许是一时兴起，但同情也好，自以为是的拯救也好，”她板起背脊，反骨：“我都不需要。”
“我知道。”
凌望微低头，跟她视线持平，彼此温沉的气息融到一块，无孔不入地侵扰，今希眼睫颤了下，意外自己竟不觉反感。
“今希，你在回避什么，我又不会逼你。”
“是么？”今希矜傲地板着脸，抿着嘴：“……希望你说到做到。”
“还不确定么？”
凌望嘴角一扯，距离压得更近，望着她的眼变得平静深邃：“关于我，你看清楚了吗？”
安静片刻。
——“希啊，我的小师妹啊。”
从外面传来一嗓子嚎破里面凝固推拉的气氛。
“你醒个酒怎么还不回来，程齐霁喝多了，正到处找你呢，我应付不……”
话音骤响的同时，张灿一只脚踏进来，顿了顿。
角度偏差，在她的视角里两人身体微微倾向，目光拉锯着似在喁喁私语，醺黄灯光在他们身上润上一层柔和滤镜。
好家伙，俊男靓女，美得像在演电影。
张灿匪夷所思地揉一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一切戛然而止，今希酒醒了不少，从椅子上起来神色清明：“就要回去了。”
先前刚介绍过，张灿知道凌望，此刻他仍坐着，冲张灿颔首示意，神情坦然自若，半分也懒得遮掩。
“凌总怎么也在这。”张灿目光落在他贴着敷贴的手上，似懂非懂。
凌望没回答：“一起。”他站起来随她们出去。
外面宾客已经散了不少人。
老林带着程齐霁和两三个朋友过来，几个人碰到一块面面相觑。
老林左右环视，看出点端倪后佯装有事，直接过来拉凌望走：“你哪去了，别在这凑热闹，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讲。”
今希看一眼程齐霁，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连脖子都是红的。
她神色平和：“有什么事？”
“希希，别闹了好不好，就当是我不对，”程齐霁欲言又止：“是我错，不该说你自私现实。”
他用认错和推诿来矫饰事端，感情不是程序，允许容错回滚，今希的版本已然更新。
“别浪费时间和精力，”她有种看似不在乎的豁然：“不是说我现实吗？既然够现实，闹这样了，肯定要到此为止。”
老齐在一旁听着，为程齐霁打抱不平：“今希，干嘛闹那么僵，知道你最精明冷血，但做人不能这样过河拆桥，这些年要不是有齐霁帮你，希航能撑那么久，说到底还不是全靠他。”
贬损的话似一口黑锅砸来，今希倒成了负情薄幸那个。
“他这些年钱少赚了，他卖希航难道没收钱？”张灿撸起袖子想骂人，今希伸手拦住她。
“这话挺好笑，”今希配合着笑了一下，“你放心，如果我今天拥有的东西是靠程齐霁得到的，我一定会大大方方承认。”
“不过，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年我不会找不到人合伙，现在散伙，我也做好了分割。”
今希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轻扫过他们，嗓音清冷：“我不否认他对希航的付出，但我根本不欠他的，上纲上线就没意思了。”
程齐霁意识到今希态度坚决，想伸手拉她：“希希，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论这些的。”
还没触及，今希立刻后退了一步，沉声警告：“不要再去打扰我妈妈，否则我不会心平气和跟你这样聊天。”
/
一整晚的流程走完，结束完迎来送往的应酬。
张灿喝多了，今希直接在酒店楼上开了间房。
张灿在洗手间里吐过一轮，今希把醒酒茶递过去：“师姐，你酒量不行，喝那么多干嘛。”
“我开心嘛，”张灿仰头喝得太急，呛完鼻子都红，擦完嘴问：“你呢，没不开心吧。”
今希摇头，对镜卸妆。
酒局上推杯换盏多少人荤话黄谣张口就来，难听话她听得多了，口诛她精明而已。
今希洗过脸，淡然：“就老齐那几句，我还不至于上心，亲疏有别，如果今天被踢出局的人是我，他们也不会一视同仁觉得程齐霁就精明冷血。”
张灿暴脾气上来，愤世嫉俗骂街：“这些王八蛋烂番茄，一嘴的登味，圈里那些暴发户养情人的不三不四总，不见他们谴责，当谁软柿子捏呢。”
今希忙给她拍背：“气到自己就不值得了。”
收拾完两个人都没有睡意，站在窗边，俯瞰夜景。
企微群在响，有同事在发今晚拍的照片。
今希百无聊赖，划动手指看了看，其中一张格外显眼。
几个人的合照，凌望和今希站在一块，他侧眸，伸手撑着展板，视线落在今希身上。
张灿同样看见，双指放大问：“这张是怎么回事？”
今希解释今晚展板差点出事。张灿害了声，差点翻白眼：“我不是问这个。”
想她师妹明明长得斩女又斩男，可惜直女癌没救，智商全拿去搞技术了，大约看不出来何为孔雀开屏。
张灿直截了当：“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有别的意思？”
今希眉心一拢，“怎么可能？”
张灿沉吟片刻：“天啊，怎么不可能。”
今希摇头，理智分析：“我跟程齐霁分手的事情他并不知情，大家以后还要见面，他根本没必要做这种……”她停一下：“损人不利己的事。”
速食时代男女往来关系多元，她根本搞不懂凌望真实目的，话总说得模棱两可，何况有谁追人用上威胁手段？
这种事情见过听过，今希向来不愿入局。
张灿一语道破：“你见过的还少啊，不是有男友，别人就不会盯上。”
今希闻言微顿。
今晚的相处有越轨之嫌，她怀疑是不是给了误会信号。
张灿猜到她想什么，赶紧补充：“花香所以招来狂蜂浪蝶，坏的是寡廉鲜耻的狂蜂，跟花可没关系。”
今希琢磨了会，脑壳疼，气性上来：“烦，我管他想什么。”
张灿看她，啧了两声，慢条斯理地感慨：“值得你这样烦，这人也是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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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工厂又传来订单延期的消息。
今希没招了，自己跑工厂跟进质检，这家代工厂已经无法满足需求，她决定自己盘一家来做，后续才能发展其他硬件，只是忙了几天都没找到符合要求的。
傍晚员工聚餐，结束后走了一波人，张灿提议找个酒吧坐会。
纪续本来在出外勤，中途带着位客户加入，谈话间今希听出古怪，纪续能联系到对方，全靠凌望公司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
今希旁敲侧击：“听起来，你跟凌望很熟。”
干销售的，嘴皮子和情商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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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纪续喝了酒，却依旧能把握言语分寸：“还好。”
他一口一个今总，林厘凑过来：“叫希姐呗，我们都这样叫。”
纪续摸了摸鼻子：“不好吧，今总今年二十九，我比她还大两岁。”
林厘说笑：“哎呀，姐是一种感觉。”
话题转变，今希问不出话，放下酒杯去洗手间。
回来时正好听见林厘油嘴滑舌，替她在问纪续。
“那会听说你差点进凌总投资的公司，为什么最后选希航。”
比人精两个人不相上下，纪续想了会：“我当时也很纠结，那家公司刚初创，但凌总投资眼光好，最后是凌总跟我聊过后才决定的。”
林厘往下推断：“你的意思是，压根不是条件诱惑，是凌望劝你入职的。”
“不是，”纪续摇头，又肯定：“但也可以这样讲，我感觉凌总对希航挺有想法的。”
一句话别有意味，今希站在原地听着，神色微微变了。
原来他一直知道并且促成，那为什么还要跟她兴师问罪，凌望甚至关心过希航的发展。
几件事情在脑中串联一遍，有多少出自凌望的手笔，今希感到惶惑后怕。
这招熟悉，当年许柏安用过，她去昆明就是别人的授意，可两者情况迥异，凌望兜一圈往她这个小公司里塞人是为什么？偷机密，还是抢客户，她究竟惹他什么了，值得他这样对付。
张灿远远看见今希脸色不对劲，走过来搭她肩：“站这里想什么。”
她走路没声，今希被她吓一跳，更加心绪不宁。
不想再猜，第二天今希打了通电话过去约时间，又问林厘之前那箱酒在哪。
“在柜子里，”林厘瞅着她疑惑：“要送人吗我去拿。”
今希找了个类似指环的东西套在无名指上，带着那箱酒去了凌望公司。
被助理领上楼，那箱酒也被放桌上。
今希不清楚他喜好的规矩是什么，饭局里他迟到罚的是酒，纵使不喜，她仍不得不遵循社交规则。
徐助看了眼时间：“今小姐，凌总在开会，得请你稍等几分钟。”
今希问：“有酒杯吗？”
凌望进来时，她正在开酒。
红酒是小瓶装的，徐助拿进来的工具很齐全，今希用开瓶器开了酒，贴着酒杯内壁缓慢倒进。
凌望阖上门，敛眸：“这是干什么？”
“之前说过要给你赔罪的，”今希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凌总，我想清楚了，如果之前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我道歉，还请你不要计较。”
她举起来的手上有指环，像故意彰显什么，凌望轻哂：“和好了？”
今希没回答，仰头把酒喝光，又去拎酒瓶再倒。
酒杯再次举起来时，凌望走近，捉住她手腕阻拦：“今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不悦，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深，嗓音闷哑，似暴雨前低沉的天：“我有逼你喝，嗯？”
今希一挣，微卷起的白衫袖口被红酒泼湿，他的气场威压，她睫毛扑颤，下意识往后退。
凌望俯看她，攥紧她手腕没放，脚步随她后退而逼进。
一进一退间，细高跟被抵到墙后。
事情谈不拢，空气里弥散着微淡的酒香。
被困缚至退无可退时，今希被酒醺红的脸轻抬起，淡淡说了两句话。
“你敢。”
“我就要结婚了。”
今希生平第一次被对手打得难以招架，软硬兼施，逼他暴露真实目的。
“我知道，不是还没？”
凌望看眼她泼湿的袖口，抽出纸巾替她擦拭，循循善诱：“要不要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