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经营 > 14. 第十四章
    祁师傅没出现的第四天。

    这天,店里来了个陌生人。

    这个人选了能看到门口和窗户的位置,坐在了祁师傅从前的座位上,点了杯酒慢慢喝。

    墨林在吧台后面扫了他一眼。

    位置选得对,但手太干净了,指甲修得整齐,没有东区工人该有的茧和黑油渍;眼神在门和窗之间来回转,频率太高。

    走的时候也不看巡逻节奏,专挑最忙的那阵子离场,大概想混在人流里,结果反而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就连01都第一眼认出来是个探子。

    它评价了一句:【和原来那个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墨林也点头认可。

    第二次来的时候,那人在预定取餐柜前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试了一下最边上那格的柜门,没打开,又摸了摸凹槽口,指腹在魔法石上蹭了一下,才走到吧台前。

    “老板,那个柜子能不能存点东西?就放一下。”

    “柜子只留给预定客人”,墨林抬眼看他,“你预定了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我就是想——”

    “没有预定就不能用。”,墨林把面前的杯子往旁边一推,打断他,“还有事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回去坐了,坐了不到一杯茶的工夫,也没点东西,又走了。

    【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抠门。】

    “不。”,墨林摇摇头,“这个比上个还抠。”

    第三天他又来了,这次手里拿了一瓶酒,又在吧台点了杯酒。

    他一饮而尽后,开口:

    “老板,我预定个肉饼,能帮我把这瓶酒一起放柜子里吗?”,他讪笑下,“我那朋友爱喝这酒。”

    墨林皱眉拒绝,然后递过去一个牌子,“付定金,告诉我几点。”

    那人不饶,把酒往桌上一摆:“那不行,你不帮我放酒,我不定了。”

    墨林于是把牌子收回来。

    男人也没想到老板这么干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顿了一下,开始大声嚷嚷:“你这老板不行啊,怎么对待顾客的!”

    此刻酒馆里的人也有不少,目光都被吸引来。

    “第一次来碰柜子不买东西,第二次来坐着又不点东西。”,墨林冷冷地看向他,“你算什么顾客?”

    声音不高,但酒馆里的人都能听见,有人当即发出一声轻笑。

    那人脸色变了,有些窘迫,直起身往门外走两步,又回头看了墨林一眼,像在记人。

    墨林脸色不变,低头把那人留在桌上的空杯收走。

    01说:【你不怕他回头换个更难缠的来?】

    “比他差的也很难再找了。”墨林把杯子放到餐具回收口,“还白喝了我一杯。”

    幸好他是兑水倒的。

    ————

    当天晚间,酒馆快打烊的时候,塞西尔推门进来,他依旧没穿铠甲,深色外套上带着冬夜的寒气。

    门边几个还没走的工人让了让位置,他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

    墨林给他倒了杯热的,塞西尔吹了吹热气小口饮,没急着开口。

    墨林也没急,他擦着玻璃罐,等眼前的人喝完才开口:“对面的人全没了,修伞的、报纸的、巷口那几个,一个没剩。”

    “该清的都清了。”,塞西尔放下杯子,掌心环住杯子依偎着残存的热气。

    墨林扬了扬下巴,朝向那个老位置,“那个人呢,也被你们清了?”

    塞西尔摇摇头,“他升了,连升两级。”

    墨林挑眉,“升这么快?”

    “人不够了,老手当然要顶上。”,塞西尔扫了一眼吧台,顺手拿起一瓶没见过的酒给自己续上。

    “他的替班太差了。”,墨林语气不满,“来了三天,倒欠我杯酒钱,还想借我的柜子传消息。”

    塞西尔轻抬眼,嘴角有了一点弧度,“难怪你把他赶走了。”

    墨林点头,01惊讶他的消息倒快。

    酒馆里最后一桌工人也起身结账,现在的客人都不会留到很晚,倒也替他省点事。乔也告辞,返回学校。

    门合上,说话声一下子空了。

    墨林问:“工坊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塞西尔很快把酒喝完。墨林给他满上,又问:“战况真有这么危急?”

    塞西尔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吧台的纹路上。

    “一半一半吧。”,他喝了一口。

    墨林默契不再追问,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酒馆里只剩灶台那边水烧开的声音。

    他转了个话头:“看布局,至少还有两三周才全部收网。”

    “两周也不慢了。”,塞西尔抿抿嘴,“这酒味道倒是新奇。”

    “好喝吗?”,墨林问。

    “还不错,多少钱?”

    墨林停顿半秒,开口:“一银币一杯。”

    塞西尔眯起眼:“你这价格是刚涨的吧?”

    墨林低头不语,继续挑拣干果放进小罐子里。

    一片安静中,一句话突然冒出来。

    “两周太慢了。”,墨林把最后一颗放进罐子,盖上盖子,也捞过只高脚凳坐下,与塞西尔平视。

    “嗯?”,塞西尔看向他,眼神闪烁,墨林低头接着回:“庆典就快开始了。”

    “你还过贝洛克的庆典?”,塞西尔眉梢微松,隐约现出笑意,“是来体验生活吗,少爷。”

    墨林朝他翻了个白眼,“哪有商人不想过节日的?”

    塞西尔挑眉,心想差点忘了这茬,他身子向后靠,问:“那你想怎样?”

    “这周把事解决。”,墨林正色,“把他们逼出来。”

    塞西尔正色了些,问他怎么想的,让他不要把自己置入险境,反复问了几遍,墨林都重复只让他三天后早点来酒馆,其余会通过餐柜沟通。

    “你自己掌握好分寸。”,问不出东西,他叹口气起身,放下四枚银币,“这几天除了送餐就别出门了。”,推门将要离开。

    墨林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回,“嗯。”

    门合上以后,01说:【他知道的比你多得多。】

    墨林把塞西尔的杯子洗了,扣回架上。“一直都是。”

    塞西尔是下棋的人,而他,可能只是棋盘上一颗不走寻常的棋子。

    不过接下来,他也要动一动棋盘。

    ————

    第二天,工人们开始分批回来了。

    先是零星几个,脸上带着被关了好多天的疲倦,坐下来先闷一碗热汤,再开口说话。后来一批批地回,取餐柜又开始响了。

    说话声和以前不太一样,工坊的事没人敢细讲,但憋了这么多天,牢骚总归挡不住。

    克莱往嘴里灌了口汤,被烫了一下也没在意。“地板比石头还硬,那被子薄得跟纸似的,三个人分一条,翻个身都得跟旁边商量。”

    “窗不让开,门不让出。闷得我以为自己在腌肉。”

    “就吃的还行。”,另一个人看了墨林一眼,“那个肉饼是你们送的吧?热乎。”

    墨林在吧台后面淡淡应了一声。

    问到工坊里具体在干什么,一桌人明显就谨慎了,有人摇头,有人含糊了一句‘赶工’,克莱直接说‘别问了’。

    工人们靠着窗户说小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酒馆就这么大,墙壁、桌面和杯子都会帮忙传声。

    一个人说“里面有女人”,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

    他摆摆手,说“又不是什么秘密,进厂的路上大家都看见了”,又有另一个人说“我老婆这周都没回家”,说完自己就闭了嘴。

    祁师傅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杯沿上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和身边人对视一眼。

    他这次不止一个人来,还带了个戴着兜帽的成年男性,说是他的老工友,一起来喝酒。

    克莱那桌,蓝衣服的工人喝着酒嘟囔:“不知道老贾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同桌的阿福也是常客,回:“早着呢,他的手艺关键,会的人不多,肯定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是啊,而且魔法师们都还在里面呢,一个都没出来。”

    克莱神秘地招招手,几个人头凑到中间,说:“不会很晚的,马上就要结束了。”

    阿福不信,说你怎么知道?

    墨林看到祁师傅的身子明显前倾,沉眉,似是很专心地在捕捉声音,而那位老工友不动声色。

    克莱拍了下阿福的头,说‘你忘啦,我妈和我家姐都是大学士。’

    阿福像是恍然记起般点点头。

    吧台内,安又在写作业,这次手上拿的是鎏金液笔,在绘法阵。

    墨林状若无意地指了指上面的法阵绘图,问:“我记得你上次不是画过?”

    “那是上周啦。”,安晃了晃羽毛笔,“我得补一下魔法,不然就白画了。”

    “会流失吗?”,他表现出意外。

    “对,除非用存封秘蜡。”,安侧头小声和他说,“不过这个贝洛克很少有,连我老师都得手动补绘。”

    说完,她有些沮丧,“不过她几个月补一次就行了,我法力弱,每周都得补。”

    “旁边的主城倒是有,但蜂蜡运不过来的,会凝固,得趁着魔力没消散现涂。”

    墨林状似恍然大悟,点点头,余光不经意扫向祁师傅。

    两人对话很轻飘结束了。

    酒馆内,依旧细碎的喧闹着,又细碎的安静着。

    第二天,一个从东市给酒馆送货的车夫来拉空桶,等桶的时候他蹲在门口跟乔闲聊。

    “东区那条通南边的窄巷子,昨天一早有人在刨,我的车差点卡在那儿。”

    “刨来干什么?”,乔问。

    “不知道。”,车夫比划了一下,“刨得挺宽,两边墙根都敲掉了一截。再过几天,怕是能过大车了。”

    乔把货搬回去的时候,墨林没接这个话,他心里知道,骑士团已经开始行动了。

    又过一天。

    一个从工坊出来不久的年轻工人跟同伴坐在一起吃饭,压着嗓子说“组长说后天凌晨三点上工。”

    同伴抬起头:“这么早?天都没亮。”

    “说是要赶着装车。”,年轻工人的声音又低了些,“魔法师们急得不行,我偷听到有老师傅说,那东西上面的魔法撑不住了,再不运出去就真全废了。”

    旁边有人拿筷子敲了他一下碗,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祁师傅眉头皱了起来,和同桌的人对望一眼。

    门口取餐柜响个不停,紧接着克莱他们进来了,围着大桌坐了六个人。

    他们同样压低声音抱怨,几人七嘴八舌地讲,声音又压的低,听起来嗡嗡的。

    墨林看见祁师傅没有转头,但杯子停在嘴边,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后倾了一点。他只能捕捉到几个字:

    ——“加班。”,“真烦。”,“没事,马上解放了。”

    阿福的声音稍大点,倒是能听见完整的一句话:“至少不用凌晨跑到西区,这里光赶过去就得一个多小时呢。”

    那两个人握着酒杯的手同时紧了一下。

    01在脑海里压低了声音:【他们有反应了。】

    【魔法师还在工坊,秘蜡又少,他们不清楚工厂里在造什么,也不清楚工厂里的魔法撑不撑的住……这些信息还真给你连上了。】

    “还有东边那条刚拓宽、能过大车的路。”,墨林低头翻过一页账本,“他们坐不住的,之前的布置应该都在西区,否则没道理西区的骑士团人数更多。”

    【这你都注意到了,难怪你让他们这么说。】

    “是你观察的太不仔细了。”

    墨林没再继续和01聊,留下一句‘就看现在了’,然后状若低头看账本,余光不经意地向门外扫,像是在等人。

    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动静不大,几个一直在酒馆附近坐着的人被叫走了。

    声音很克制,但语气里的分量不似普通巡逻,墨林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一个高个子的人正在对他们问话,然后挥了挥手,那几个人就散了。

    门推开,塞西尔走进来,还是那个朴素的穿搭,身后跟了两三个人,在门外站定。

    墨林没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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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平时的吧台。

    墨林起身,亲自引他到大堂中间偏窗的一张桌前,面朝门,三面敞亮,谁从哪个方向看都能看见他,桌上已经放了一个金属预定牌、一杯澄清的好酒。

    预定牌是今天开店时就放好的,每一个进店的人都必然会留意到。

    乔从后厨出来,路过他桌边的时候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您来了,还是老样子?”

    塞西尔停下,看了墨林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注意不到,墨林却读得懂。

    他知道墨林在利用他,不只是查探子的事。现在,他在衡量要不要继续配合。

    墨林站在桌边等。

    塞西尔没有停顿很久,缓缓拉开椅子,一掀斗篷,坐定。

    始终盖住他的帷帽也被放下,金色的头发从阴影里露出来,灯火映入绿色的眼睛。

    大堂里的声音静下来,不是谁刻意安静下来,但每个人都放轻了动作,仿佛一种本能。

    墨林扫见,祁师傅的背不自觉地隆起,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下意识想要躲藏起来。

    然后塞西尔的目光从大堂缓缓扫过。

    不是一个一个地看,而是端着杯子,视线从左到右走了一遍,像是在找人,又像只在打量这间酒馆里的布置,但他的目光经过的地方,说话声会低下去。

    他看向墨林,问了一句:“今晚都是熟客?”

    “基本都是老面孔。”,墨林回道。

    “是吗?”,他拍了拍掌,从门外进来几位骑士,对他们吩咐道,“问询下。”,骑士们立刻分开,朝各桌走去。

    塞西尔接着看到了靠门的一桌工人,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问:“你们这几天不是应该在家?”

    那桌几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一个年纪大些的才开口低声说:“出来喝碗汤。”

    “你们家里人这两天应该忙着。”,塞西尔的语气不像质问,反倒很轻:“这两天有活,早些回去的好。”

    工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

    一个人放下筷子,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他们丢下酒钱就走了,凳子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沉闷。

    门合上。

    塞西尔的目光落在祁师傅身上,停了一拍。

    祁师傅端着杯子,手没有动,整个人僵了极短的一瞬。

    “你认识?”,他没回头,但墨林知道是在问他。

    “嗯,那个黄衣服的见过几次。”,他顿了一下,“蓝衣服的倒没印象。”

    骑士这在问他们信息,两人答得很顺,出入牌也没有问题。

    塞西尔直起身走过去,问:“怎么称呼?”

    祁师傅忙起身讪笑,“我姓祁,这位是我的老工友,不值得骑士大人费心。”

    门口,骑士中间围着几个工人,说是要带回去核查,塞西尔指了指两人,说一起带回去。

    祁师傅瞪大了眼睛,忙摆手:“使不得啊骑士大人,我是良民。”

    他急切地转向墨林:“老板,你说句话呀!我可是你这的老顾客了,开业后我几乎天天来。”

    墨林挂上一抹假笑:“或许吧,记不清了。”

    塞西尔点头表示了解,“那把那个蓝衣服的带回去。”

    “哎!使不得啊——”,祁师傅还要辩解,骑士没给他挣扎的机会。

    塞西尔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担心,关不了两天。”

    骑士团走后,本来安静喝酒的客人们也散了,没留下来一桌。

    祁师傅没再顾及离场时间,铜币扔在吧台上,走得很急。

    墨林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出去:

    他沿亮着巡逻灯的街道往西走,没有走平时的方向,而在第二个路口拐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像是过了很久,01问道:【走了?所以事情怎么样?】

    “应该差不多了。”,墨林这才有所动作,拉上窗帘,“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他久违地拿出魔法石,放进抽屉里。

    清洁魔法开始运作起来,餐具排着队进入后厨,唯独留下祁师傅桌上的杯子,被墨林自己拿进后厨洗了。

    他每次都把这个杯子留给祁师傅,祁师傅的拇指总是习惯性在杯沿上蹭,从第一次来这间酒馆到现在。

    以后大概再不会看到了。

    ————

    那天深夜,墨林没有出门。

    尽管01再三和他说,酒馆内绝对安全,他还是把三道门闩全插好,窗帘拉紧。

    酒馆的灯全灭了,只剩吧台那一盏灯还亮着,火苗很小,在风里偶尔晃一下。

    墨林坐在吧台里,面前摊着一本从图书馆借的酒水册,他不太专心,手心摊在台面上,指腹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

    外面很安静。

    不是深夜那种正常的安静,是一种被清空了的安静。

    过去一个多月,不管什么时候,街上总有脚步、有窗亮、有什么东西在风里碰出声音。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条被抽干了的河。

    墨林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灯芯又烧短一截,他的影子也变得模糊。

    冬天的冷从墙缝里渗进来,他没有加衣服。

    天空泛起白,很快天光越来越亮,他的眼皮都快合上,神志变得恍惚。

    在恍惚中,远处似乎有什么动了。

    不是一个方向——好几个方向同时。

    脚步声、金属碰撞声都很急促,又很短,东南方向的动静大一些,像是有人在跑,随后被什么截住了,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击。另一个方向有人喊了半句什么,声音断在当中。

    更远处,隐约有马车急促地停下来,车轮在石板上刮出一道尖响。

    然后安静了,彻底的安静。

    比刚才更安静——连风都像是屏住了。

    01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问:

    【结束了?】

    墨林也不知道,他的手还放在台面上,手指一直没动过,仿佛是睡着了,仿佛刚刚的声响也是一场梦。

    灯芯又矮了一截,光变得暗淡,一阵冷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最终还是把它给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