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7岁的解思明消失了差不多半个月后,我终于再度见到了他。
这天,周颐说家里没菜了,然后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超市。她刚离开没多久,我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时我正吃着周颐给我留的手抓饼,听到声音后含糊不清地朝门外喊道:“快递放门口就行。”
敲门声似乎是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却敲得更大声了。
我慢吞吞地去开了门,然后就看到了解思明。明明外面没下雨,他的鞋子却湿透了,裤腿也有些潮——上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副样子。
要不是眼前之人是我自己,而我从不喜欢钓鱼,我甚至会怀疑他是钓鱼的时候不小心落到水里了。
他像做贼一样地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屋内张望,而我生怕他再次不告而别,扯着他的手腕就往屋里拽。
“进来啊,站门口做什么?”我一边扯着他一边说:“你是来找周颐的吧,她刚好出门了。趁她不在,我正好有些事要问你……”
“我就不进去了,她……她不让我回来。”27岁的解思明垂着眸子,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也是,都已经是前夫了,而且还是出轨的前夫,想必周颐不想再在自己的家中看到他。
于是我放开他的手腕说道:“那咱们两个出去说。”
“小区里有座凉亭,一般没人去那,周颐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咱们速战速决。”
我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他,我想问他知不知道小花去哪了,周颐为什么高考失利,林山是不是去香港见过周颐……我曾经花了很多时间去联系林山,也多次在半夜三更偷偷用周颐的电脑寻找蛛丝马迹,可现在他回来了,一切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27岁的解思明盯了我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别白费力气了。”他说。
“我是不可能跟周颐复合的,她一定要让我离开她……除此之外,你想问的那些问题,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是得到了我的记忆了吗,你所看到的,便是我知道的全部。”
是了,这个解思明是九年后的我,他当然知道我穿越到2027年后,是多么迫切地想让他和周颐复合。
可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便是他的全部记忆?我有些不敢相信,难不成这九年我失忆了?那么我和周颐离婚,跟我失忆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要出轨?”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他,当时他含糊其辞糊弄过去了,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也许今天我能得到答案。
“因为周颐需要我这么做。”27岁的我回道。
“解思明,因为她需要我这么做。”他似乎看起来很痛苦,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她需要一个让我离开的合理的理由,所以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如果继续留在她身边,我会害死她的。”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看她的。”他说:“我是来找你的,只有你能救她。”
听到这句话,我如遭雷击。
我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可他是解思明,我了解他。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在九年后,我的存在真的会害死周颐,所以我必须离开。
透过面前的解思明,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声音干涩,用尽全身力气发问:“为什么我会害死她?”
除了让我离开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了吗?
27岁的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摇了摇头。就让我这么与周颐分开,我不甘心。我看得出来,眼前之人也与我一样不甘心。
“周颐最近还好吗?”他问。
想起周颐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我摇了摇头,刚想说话,27岁的解思明却突然打断了我,表情也变得古怪。
“周颐回来了,我该走了。”话音未落,他便转身下了楼。
“等等!”我迅速跟了上去,一直跑到了单元楼门口:“你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她面前?我到底要怎么救她?”
他跑得很快,哪怕我立刻就追了上去,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看到。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单元楼下,没过多久,便看到了拎着一袋子东西的周颐。
见到我,她扬起手中的袋子笑了笑:“我给你带了盒香草冰淇淋。”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勉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然后和她一起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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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她侧着头打量我:“刚刚下楼干嘛去了?”
没等我回答,她又说:“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去楼下散散心也好,能缓解缓解精神压力。我高考的前几天可紧张了,什么都学不进去。”
顿了顿,她又问我:“小区里有只三花猫,你看到了吗?是只野猫,特别乖,它一般躲在凉亭旁边的灌木丛里。”
她点开手机,给我看了几张这只野猫的照片:“我有的时候也会给它喂点猫粮,我叫它小花。”
我看着照片上的那只三花猫,它似乎比聿诚中学的那只要瘦一点,但长得的确很像小花——两个眼圈是黑的,脑门上一块黄。
“你要是想去楼下看花,我可以带你去找它。”说完,周颐顿了顿:“我是说小花。”
“去看花吗”是我和周颐在高中时的暗号,只要其中一人说了这句话,我们便会在中午默契地避开老师,去找那只长得不太标准的三花猫。
周颐,在这九年中,你也曾想起过小花园里的那只三花猫吗?
可据说人在过得不好的时候,才会开始频繁回忆从前。
在周颐的注视下,我缓缓点了点头:“好,等我有空的时候,你带我去看一看吧。”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还记得我们的暗号,那是不是代表她还对我,也就是27岁的解思明有情?那她会不会回心转意,不再跟我离婚?
在看到“我”和周颐还有复合的可能性时,我激动万分。可下一秒,我又想到了27岁的解思明走之前说的那些话,随后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似的,甚至让我有些喘不上气。
周颐正一样一样地把买来的生鲜产品放到冰箱里,而我怔怔地坐在沙发上,想着27岁的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当我心烦意乱之际,我看到茶几上有一本摊开的书,是《加缪情书集》。周颐从小就喜欢看书,在我还在看《飒漫画》和《漫画Party》的年纪,她已经读完不少文学名著。
我拿起那本书,然后便看到摊开的那页写了这么一句话——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重复你的名字。
我默念着周颐的名字,果然觉得好受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