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月名昭昭 > 3. 糖蒸酥酪
    翌日,雨过天晴,青鸢执着小剪,正细细照料石径旁那几株娇贵的花。

    青鸢抬头望了眼天色,便去唤起廊下还在睡着的翠枝,两人掀起门帘一同步入里屋。

    “姑娘,该起了。”青鸢将清晨新折的花枝插入瓶中,屋内氤氲着一股淡淡的栀子香。沈濯春蹙了蹙眉,被翠枝轻轻从床上扶起。

    沈濯春自娘胎里便带了弱症,每日醒来都要缓上许久才能清醒。

    幼时汤药不断,爹娘也请过不少自诩江湖神医的人来看病,长年累月下来,沈濯春倒也无师自通了大半医理。

    “好困啊,翠枝……”沈濯春迷迷糊糊地倚在翠枝肩头,话音里都带着困意。

    青鸢捧来三套衣裳让沈濯春挑选,毕竟沈濯春的衣柜可是遍布到了东宫,有时候一天能换好几套衣裳。

    “要那件鹅黄色的。”

    不过片刻,沈濯春已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青鸢今日给沈濯春梳了一个双垂髻,搭配着衣衫发间穿插着浅黄色的丝带,又别了几支小巧的海棠花发簪,愈发显得娇俏。

    翠枝往沈濯春出门要背的小包里放入些蜜饯果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沈濯春的常用药品。沈濯春身子虽在这些年好了不少,但这些急用药总归是要备着些。

    沈濯春站起身来满意地转了几圈,接过翠枝手里的小包往身上一挎,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姑娘,还没用早膳!”青鸢快走几步赶上沈濯春,“不可不用早膳。”

    “我和筱筱去吃馄饨摊,昨日约好了的。”

    “昭昭,你再东玩玩西瞅瞅不好好吃饭,我们就要迟了。”陆筱无奈看向对面慢慢吞吞吃不了几口的沈濯春,觉得头大。

    陆筱作为沈濯春最要好的朋友,却不得不承认,偌大的大乾唯一能制住沈濯春的,只有她那竹马顾晏。

    “太烫了,要是再凉些我肯定就能吃快些。”沈濯春不服气的撅撅嘴,“翠枝给我带了好些零嘴。”

    陆筱看着沈濯春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强迫着沈濯春再吃下一颗馄饨,坐上马车去了朝宁宫。

    马车只可行至宫门入口,宫中禁止驾车,余下的路程需步行。

    沈濯春和陆筱刚下马车,就迎面走来一个花孔雀。

    “哟,沈濯春,你也来听学?”

    裴瑶站在一群人中央望着沈濯春和陆筱,语气颇有些趾高气扬。

    陆筱抬眼瞪回去,“哟,这不是裴二小姐嘛,来听学穿得如此花枝招展真是不知道把心思放在哪里。”

    裴瑶摸摸头上的簪子,“前些日子我大哥高中,圣上赏赐的,我自然是要珍重佩戴的。”裴瑶眼珠蓦地一转,“莫非,你们是在质疑圣上?”

    陆筱还未言语,沈濯春便站上前去,指指裴瑶和站在裴瑶身旁的陶挽之,“前些日子我在稻香楼尝了一道新菜,味道很是美味,本来我有些忘了,但看到你们今日的装束。”

    沈濯春靠在陆筱身上,含笑道:“筱筱,你说像不像,红配黄再加上那根绿色的簪子。”

    陆筱接过话茬,“真像番茄炒蛋加点葱。”

    裴瑶气得簪子都歪了些,指着沈濯春半晌没说出来话,愤愤甩袖离开。

    沈濯春和陆筱慢悠悠跟在后面,“裴姐姐,你走这么快,陶姐姐都要跟不上了。”

    裴瑶生的高挑,步伐较大,陶挽之本就瘦小些,现下裴瑶气愤离开,陶挽之更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陆筱:“昭昭,你觉不觉得这样的情形很眼熟?”

    沈濯春得意得摇摇头,“每次她都说不过我,留给我的总是这样的背影。”

    “哎,太过强大也是一种孤独。”

    陆筱抿嘴笑笑,凑到沈濯春耳边轻声说:“我说,这样的场景像你小时候和太子,不过一般是你迈着小短腿在前面闷头跑。”

    沈濯春往陆筱嘴里塞了个蜜饯,“每次都是他招惹我的。”

    见陆筱嘴里含着蜜饯眼神里却满是促狭,沈濯春悠悠然道:“你和贺家老二的婚事……”

    陆筱三下五除二咽下嘴里的蜜饯,脸上染上薄红,“无稽之谈!”

    “各位小姐上课时切不可随意交谈扰乱夫子讲课……”

    沈濯春照例选在了最后一排,旁边就是陆筱,正前方是兵部尚书之女林若,性子温吞,沈濯春与她交流不多。

    斜前方是她爹定远侯的同僚骁骑将军之女程霜凝,性子飒爽,沈濯春少时常与她干些爬树摘果,下湖摸鱼的勾当。

    最前方坐着裴瑶,裴瑶左侧是方才站在她旁边的御史中丞的小女儿陶挽之,沈濯春记得这人小时候挺乖的,近些年和裴瑶倒是越来越像了。

    中央是朝阳公主的桌子,只是尚且空着。

    坐这里就摸不了鱼了。

    沈濯春正默默替这位朝阳公主点香,门口站着的太监就开口:“朝阳公主到。”

    一行人起身迎接,顾景宁摆手让她们坐下。

    “不必拘礼。”

    顾景宁是现皇后所生,圣上与皇后感情甚笃,自然对这个女儿百般疼爱,倒也没让顾景宁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

    沈濯春莫名想到了顾晏,圣上有六个儿子三位公主,除去早夭的二皇子,其余只有顾晏一人是先皇后所生。

    沈濯春突然很想问问顾晏唤当今皇后什么,会喊母妃吗?

    “我不唤她母妃,只叫她皇后。”顾晏斜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抓了一把鱼食往湖里丢。

    将池里的鱼儿投喂完,偏头看向沈濯春,轻“啧”一声,掀袍坐在沈濯春对面。

    “沈昭昭,鱼都吃得比你多。”

    沈濯春正和汤里的葱花作对,闻言委屈:“谁让你放葱姜了。”

    顾晏把一叠闻着就甜腻的糖蒸酥酪放到沈濯春面前,端过被沈濯春摧残半天的一盅汤,“新换的厨子,忘记说了,你先吃这个。”

    沈濯春咬了一口酥酪,看看面前帮自己挑葱花的顾晏,又看看远处围坐着的一群人,遗憾道:“顾晏,你这样有害于我融入集体啊。”

    “哒”一声,顾晏把她刚吃了一口的酥酪端走,换成一碗炖的雪白的鲫鱼豆腐汤。

    “喝。”

    “我还没吃够。”

    顾晏推过来一盘东坡肉。

    “是刚刚那个酥酪没吃够。”

    顾晏皱着眉把碗里剩下的酥酪吃完,“没了。”

    沈濯春:“......”

    “我明日不要和你用餐了!”

    上午是由夫子讲经授课,下午则是琴棋书画、女红茶艺。

    相较于上午枯燥乏味的功课,沈濯春更喜欢下午的课业,琴棋书画对于她向来是性手拈来的本事。

    据说容婳和沈仲元当年相识,便是容婳弹得一手好琴。按照她娘亲的说法,她爹那会儿被迷的五迷三道,魂都丢了大半。

    可今日下午学的,偏偏是刺绣。

    “各位小姐先将线穿过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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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筱。”沈濯春捏着绣花针,眉头拧成结,“为什么我的线穿不过去。”

    “然后翻过去……”

    “怎么翻……”

    沈濯春将手里的线翻来覆去折腾半晌,别说绣出什么花样,还被针尖扎了好几回,指尖冒出细小的血珠。

    反观平日里最爱舞刀弄枪的程霜凝,此时拿着绣花针倒像在耍她常用的那把红缨长枪。

    陆筱就更不必说了,沈濯春箱笼里一半的手帕都出自陆筱之手,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经过陆筱的手,都能绣的栩栩如生。

    沈濯春悄悄扫视一圈,见竟无一人同自己垫底,顿时蔫巴起来。

    她只好在教习嬷嬷发的花样册子里,挑了一张简单的兰花图样,硬着头皮开始绣。

    “沈小姐,这是绣的是……打马球的球?”嬷嬷捏着帕子端详半晌,勉强道:“想来过几日确是有马球比赛,沈小姐倒是有心了。”

    嬷嬷看着面前眼神飘忽不定的沈濯春,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堂课,是让各位小姐绣花……”

    沈濯春耳尖一热,刚要开口,旁边的裴瑶已抢先一步,拿着自己绣的牡丹凑上前给嬷嬷看。

    “嬷嬷有所不知,沈小姐绣的,似乎是那玉兰花呢。”

    嬷嬷低头看了看绢帕上乱成一团不辨形状的绣线,又抬眼瞧瞧沈濯春,再想想沈濯春的父亲,微微正色道:“沈小姐这绣法,想来是想表现玉兰花香气浓郁。”

    说罢,嬷嬷取出朝阳公主绣品,“看来公主和沈小姐显然是想到一起了。”

    裴瑶低头一瞧,只见顾景宁和沈濯春如出一辙的绣工,一时语塞,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确实如此。”

    沈濯春看到裴瑶吃瘪,心里一阵畅快,正想回头去找陆筱,却冷不丁和坐在位置上的顾景宁撞上视线。

    顾景宁隔着人群朝沈濯春眨眨眼,沈濯春也在衣袖里同她挥挥手。

    谁说没有垫底的战友,这不是就有一个么?

    “没想到刚上课头一天,咱们昭昭就和公主熟络上了。”陆筱靠在沈濯春的肩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把玩的荷包上,“不过么……这荷包看针脚,想必不是公主绣的。”

    “公主的绣工与我,怎么不能说是棋逢对手呢。”

    “嗯……”陆筱拖长了调子,“依我看,那还是昭昭你逊色几分。”

    沈濯春气鼓鼓地伸手,正要拿过面前小几上的茶点堵陆筱的嘴,马车却猛地一晃。

    她连忙扶住往前栽去的陆筱,一手掀开帘子问:“怎么了?”

    青鸢蹙眉张望了片刻:“应当是六皇子回京了。”

    沈濯春探出头去,只见城门前方黑压压占满了百姓,不过片刻,几个身影自人群中缓缓行来。

    与身旁那些久经沙场的将士相比,中间那人的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可偏偏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身旁的副将似乎说了什么,他微微偏过头侧耳去听。

    沈濯春望着那人,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霎时间,那人好像察觉到什么,目光倏地越过人群,直直看了过来。

    那人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察觉到她的注视后,微微歪了歪头。

    沈濯春:“……?”

    沈濯春连忙放下帘子,转头就和一脸疑惑的陆筱对上视线。

    “怎么了,昭昭,我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呢。”

    沈濯春:“比顾晏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