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沐雨望着实验室外的大梧桐树发呆,当初就是为着这个窗景选的这个工位,但此刻这片葱郁也无法带给她平静,心早已似乱麻。
桌面上的手机响动着,她沉默几秒才拿起来,来自孟和颂和林桐。
林桐是学院组织部的部长,和付爽一个年级。
她大概扫了一眼,是为了比赛的事情联系她的。
LT:[师姐,听付爽说你在准备一个游戏设计比赛。]
LT:[想问一下师姐还缺不缺人,我能加入吗?]
LT:[如果方便的话,我请师姐吃饭,我们当面谈。]
林桐专业水平很优秀,但他预定的硕导和林牧原不在一个大组,她担心会有利益冲突,一时没有应下。
至于孟和颂,他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并无要事,有的时候只是简单的几句闲聊,但蔺沐雨依旧会觉得自己能够从忙碌的工作中得到一丝偷闲的松弛。
临渊:[沐雨,要一起去吃鸭血粉丝吗?]
临渊:[我可以帮你吃鸭血。]
这人,到底多喜欢吃鸭血啊?
不过今天还有正事要忙。
Yu:[不好意思,今晚上有点事。]
临渊:[好吧,那我还是点外卖吧!(可怜)]
怎么听起来那么可怜兮兮呢?
蔺沐雨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回过神来才察觉到似乎过于亲密了,刚想撤回,那头已经回过来一个抱抱的表情。
看到就此沉默下来的对话框,孟和颂摇摇头笑了,蔺沐雨最近很忙,好不容易能跟她聊上几句,结果还是这么不禁逗。
南大计算机学院的宣传照还没有修好,今天努努力或许能够做完,孟和颂反扣手机,进入了工作模式。
负责宣传照对接的是南大计算机学院的组织部,部长叫林桐,他们打过交道,是个不错的男生,待人接物得体,性格也很好。
孟和颂打开林桐的对话框,却手滑多按了一下,点进了他的个人主页,林桐新发的朋友圈格外刺眼。
他晒了和蔺沐雨一起吃饭的合照,配文道,“晒我与我的大佬师姐,终于如愿以偿!”
他不知道林桐的“愿”是什么,此刻他只觉得无名由的酸,她拒绝了自己的邀约,却和林桐一起吃饭。
照片里的女孩似乎不适应镜头的凝视,笑得略显僵硬。
拍照的人技术真差!
还得是自己,他再看了一眼修好的照片,瞬间就不想把照片发给林桐了,转而打开了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临渊:[照片修好了,你有时间来看看吗?]
临渊:[要是忙也没有关系,我去学校找你也可以。]
Yu:[明天你有空吗,我去找你就行。]
临渊:[随时有空~]
蔺沐雨撇撇嘴,那可真够闲的。
收到他消息的时候,她刚从外面回宿舍,与人交际后回感到疲累,依旧是她的老毛病。
而今天想起一些往事,这种倦意更是铺天盖地袭来。
脑海中的杂念像泄了闸一般,却一个都抓不住。
有关父亲,有关母亲,有关周意,有关榕城二中那些岁月。
付爽今晚回家去住,蔺沐雨扫了两眼空荡的宿舍叹了口气,有些话很多时候想找个人说说,却恰逢其时的孤身。
她和周意能够成为朋友,究其根源他们是同样的人,内里都有难以掩盖的孤独底色。
周意在热闹中周旋,借纷杂麻痹孤独;她在人群边缘游移,享受孤独又抗拒孤独。
但过于相似的人,或许注定只能做朋友。
初识周意,是班上总有个蹦蹦跳跳,嘴角咧得老高的高瘦男生,管着班上的多媒体,他的黑框眼镜让她想起唱《断桥残雪》的许嵩。
那时他们在一个班,却从未有交际,她那时还是那个会在夜晚的天台大哭,会在操场边的大榕树下发呆,在人群中低垂着头佯装路过的内敛女生。
后来班上分学习小组,她和周意、苏景明分到一个组,入组时班主任老何组织了一个演讲比赛,她不幸成了组里的代表。
可那时她说话像蚊子叫,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周意咧着嘴,无所谓地告诉她,“你随便说,我们都给你鼓掌!”
“告诉你哈,我们就喜欢拿倒数,拿不了倒数不许回组,听到没?”
“是不是明哥?”
苏景明跟着附和。
那天她当然也没有拿倒数,但她真的没有紧张,完整地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演讲比赛。
后来他和苏景明总凑在她身边,拉着她一起吃饭,推荐她当英语课代表,带着她一点点融入了实验三班,认识了更多的朋友。
哪怕未来再回不到过去的无话不说,但她始终会当他是好朋友,毕竟在那段黯淡的岁月里,他真的照亮了她。
那时候她总在想,怎么会有这么阳光开朗的男生,就好像没有一点点烦心事。
直到某次期中考试,周意的排名下降了几十位,他那天中午没回家吃饭。
他爸找来了学校,当着班上好几个同学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她愣在一旁,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却没有表情,只是淡漠地望着他爸愤然离去的身影,低垂了头。
“小鱼,这世上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想逃离却又不舍的地方?”
她那时不懂,后来她才发现榕城似乎成了那个她不舍却又逃离的地方。
周意不舍更多,而她选择了逃离。
她从回忆中抽离,孟和颂已经发来好几条消息。
临渊:[晚饭吃了吗?吃的什么呀?]
临渊:[我今天点的面,骑手好慢,坨成了一团(大哭)]
临渊:[最后还是自己随便做了点......]
蔺沐雨觉得好笑,面泡在汤里,能不坨吗?
Yu:[我和一个师弟吃的粤菜。]
临渊:[师弟约的?你喜欢清淡的菜?]
Yu:[对呀,师弟找我谈事,人家请吃饭可不是人家定吗?]
Yu:[其实不是很喜欢,但师弟是广东人。]
临渊:[哦哦,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知道了?
蔺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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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洗了头发,换了一条平时不常穿的长裙,碧蓝色衬托得她的皮肤瓷白透亮。
选了副珍珠耳坠搭配裙子,涂了口红,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好气色。
她沿着街边小道朝石舫街走,心里面却有些不为人知的忐忑,距离上一次两人看电影,距离他那晚似是而非的那些话,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周,原本逐渐回温的心脏此刻又变得灼热。
路过醇°,招牌上写着第二杯半价,蔺沐雨买了两杯热美式。
屏幕上播放着宣传片,她看不出是否是孟和颂的手笔。
她拎着咖啡走出店门,骑自行车飞驰过的学生险些撞上她的腿,蔺沐雨甩了甩头,回了神。
是他拍的又怎么样呢?
苏醇是个坦荡的人,勇敢追爱的人有什么错呢?更何况这不过是个正常的工作对接。
[独家记忆]门口的木牌挂着“营业中”,她推开木质框架的玻璃门,打量了几眼,不见孟和颂。
窗边有店员在和客户沟通拍摄方案,见蔺沐雨进来,延扬起一个礼貌性的笑,叫邬恒,“恒哥,有客人。”
邬恒从隔间出来,看见蔺沐雨,换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朝店员打趣,“这可不是客人。”
“怎么,又来修电脑?”邬恒朝蔺沐雨点点头,示意她找地方坐。
饶是蔺沐雨在心里预设过此人或许不太正经,但也没想到他又拿上次孟和颂的介绍来打趣她,有些不自然,“今天不修电脑,我找孟和颂。”
邬恒早猜到她的来意,此刻心照不宣,往阁楼上吼了一嗓子,“阿颂,有贵客。”
孟和颂猜到来人是蔺沐雨,应了一声,话音刚落几秒,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口,“沐雨。”
他的气息还未平稳,带着微喘,看向蔺沐雨的眼睛里,似有亮光闪动。
今天的她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吃早饭了吗?给你带了咖啡。”蔺沐雨扬了扬手。
上了二楼,蔺沐雨没有了第一次的局促,熟稔地坐到电脑桌旁,孟和颂从厨房端出油条鸡蛋,看起来还是热的。
“先吃点早饭。”
“配你的咖啡,刚刚好!”
任由孟和颂在桌前忙活,蔺沐雨起身环顾着四周。
照片墙上展示的照片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让人似能透过照片里的日常窥见摄影师的过往,就像也参与过他的生活一般。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一张张照片上滑动。
街角支着小桌对弈的老人,拧眉抓耳挠腮;路旁撒娇的小孩,在地上打滚;三两放学结伴的学生,捧着奶茶笑得开怀;雨后的路面竟绽放了彩虹;阳光下的花朵坠着露珠引着蜜蜂;火红的晚霞压着天际。
他一定是个对于生活有着极致热爱的人。
有张照片有些眼熟,她盯着照片中的街景,街边浓密的榕树荫蔽了整条街道,三路公交车驶过,鱼贯涌出的学生穿着熟悉的校服。
“你去过榕城?”她问孟和颂。
“沐雨,我就是榕城人。”
蔺沐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错愕,满眼不可置信,“你也是榕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