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沐雨微微皱了皱眉,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但苏景明眼尖,一眼捕捉到,“怎么了?听不得他的名字?”
他是带有开玩笑的意味说的,却没有想到蔺沐雨反应这么强烈。
蔺沐雨沉默了几秒,才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他不是在北城上班吗?”
“啧,一看你们俩就很久没联系过了。”苏景明咋舌,怎么好好的两个人关系搞成这样?
蔺沐雨没有反驳,她和周意,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一方面是两人都比较忙,另一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联系的契机。
苏景明不解归不解,但也不想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只解释道,“他两个月之前就回榕城上班了,在一家美术辅导机构。”
桌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继续解释,“我上周听徐风说起你这个比赛,当时跟周意随口聊了几句,他就说问你还需不需要画师。”
他当时还疑惑,周意要想加入,直接问蔺沐雨就好,为什么要通过自己?
要知道,高中时期,他们三个人虽说关系好,但从来都是他和周意,周意和蔺沐雨这样的搭配形式。
蔺沐雨了然,她想周意一定没有告诉苏景明,她和他自从过年例行公事般发完祝福,随口聊过几句之后就再也没有聊过天了。
有些人,联系是需要契机的,显然,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打开对话框就能聊天的由头和身份。
她有时也很无奈,她和周意,竟变成了那类需要有正经开头才能够发起聊天的朋友。
苏景明见蔺沐雨不接话也不松口,忙追问,“怎么样,给个准话啊,答不答应?”
蔺沐雨沉默片刻——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这个比赛最后奖金不多,可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很有可能白费心力,他要是没意见就行。”
“美院的大神能参与我这个小项目,我求之不得!”
好歹周意也是北城美院出来的学生,之前也是在一家大的游戏公司的美术组,现在要加入自己这个小项目,她想不到任何理由回绝。
苏景明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我就说嘛,你应该不会拒绝,他还紧张兮兮地担心你不答应。”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显得不尴不尬的。
“木鱼,你跟周意......”他顿了顿,继而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不会真谈过,然后分了吧?”
不然难以解释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一直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高中时期就有很多人开他们的玩笑,所有人都认为这俩人高考后一定会在一起,就连他也这样觉得。
可最后的结局竟是,一个人去了北城上学,一个人复读考到了南城大学;一个人大二就谈了女朋友,一个到如今都一直单身。
思及此,他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木鱼表白被拒了吧?
他正天马行空,蔺沐雨倒是被他这个问题惊到,直接一口咖啡呛在喉咙,不上不下,咳嗽连连。
苏景明见她反应如此之大,难道是猜对了?忙着一边给她递纸,一边满是八卦的神情看着她。
终于恢复了正常,蔺沐雨觉得能正常呼吸真好啊,刚刚差点被呛到喘不过气来。
“你可真够敢想的!”蔺沐雨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他从来都没来过南城,我难道一直是跟他网恋,天天胡猜!”
“我们之间清白得很,主要是之前他有女朋友嘛,我一个女性朋友,自然不太好像你一样和他经常联络,那人家女朋友不生气吗?”
换位思考也能想到,肯定生气。
至于蔺沐雨为什么笃定,那是周意刚交女朋友不久,她也刚考上南大,某天有个陌生的号码加她微信,备注就是周意女朋友。
那个女孩叫董敛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蔺沐雨微信号的,但是好歹也是朋友的女友,蔺沐雨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女生并没有像狗血小说里面说的那样,一上来就对蔺沐雨破口大骂或者疾言厉色地让她离周意远一点,相反,董敛夏十分有礼貌,只是十分好奇地让蔺沐雨给她讲讲有关周意高中时期的事情。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女生对于自己男朋友每个时期的好奇,无可厚非。
——如果她选择询问的人不是蔺沐雨的话,如果她没有说最后那句话的话。
她明明可以选择问苏景明,问其他任何和周意关系好的高中同学,可是她选择了蔺沐雨。
而且在那次聊天的末尾,董敛夏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她一句,“听说你和周意在高中时关系特别好。”
蔺沐雨问她,“听谁说的?”
董敛夏回,“他说的。”
蔺沐雨盯着这三个字半天没有想到回复,最后也只是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他说是的话那就是吧。”
后来,她再也没有主动给周意发过消息,而董敛夏也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蔺沐雨知道,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没有再和自己聊天的必要。
可是就算后面周意和董敛夏分手,她和周意也没办法回到高中时期的相处模式了。
以前常听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存在,如果有的话,要不就是某一方暗自存了心思,要不就是关系没到很要好的地步。
她以前不相信,后来发现,或许真是如此,她和周意之间,从一开始也不全然都是纯粹的友情。
只是以前少不更事,能够维持一种不被打破的平衡,而当看似平静的湖面被碎石击中,再想自欺欺人,早已没有了借口。
蔺沐雨看清了,她讨厌欺骗,所以自然不会骗自己。
苏景明没有想到这一点,在他眼里都是好朋友,跟有没有对象无关,都不会影响正常交友。
他依旧很惋惜蔺沐雨和周意之间这种友情的降温,“过段时间周意估计会来南城,到时候咱们约着吃个饭,再具体聊一聊后续的安排。”
蔺沐雨没有异议,毕竟已经答应了让周意参与,后续的合作交流是正常的,没有必要讲究这些,哪怕回归不到从前那种无话不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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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状态,但依旧可以当朋友,就像和苏景明一样。
说起了周意,苏景明索性就多说了几句,“周意前段时间还在北城碰见了我们那一届的大神,你说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不过你高中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应该不认识,那位大神可真牛逼,我当初跟他一起参加竞赛,我紧赶慢赶才能做完的试卷,人家提前半小时做完还能睡一觉。”
蔺沐雨勾了勾唇角,觉得很新奇,就连苏景明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也会觉得厉害的人,真是少见。
“你不是说周意回榕城两个月了吗,怎么又在北城?”蔺沐雨一如既往不由自主地抓别人话语中的漏洞。
苏景明对于她的这个习惯已经习惯了,“他前公司说是不干了,其实偶尔还是会帮着做一下顾问咨询。”
“他怎么想到回榕城上班了?”蔺沐雨比较好奇这个问题。
“他不是单亲家庭吗?他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刚好榕城有个他的朋友让他合伙做艺术培训机构,他就回去了。”
蔺沐雨点点头,却是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和周意关系好,很大的原因是他们很像。
家世成长经历都很像。
周意跟着父亲生活,她跟着母亲生活。
但周意父母只是离婚,哪怕他妈不愿意要他,但还是能见到面的;但她再也见不到她爸爸了。
或许是受周意回老家工作的影响,让蔺沐雨想起了她妈妈,她似乎有段时间没有给她妈打电话了。
在咖啡厅外和苏景明告别,她边走边拨通母亲的号码,那头响了很久,就在蔺沐雨准备挂断时终于接起。
“妈妈,你在上课吗?”
张春和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似是从工作中抽身和她说话,“没有,刚刚在备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说着语气多了一些急切,离家的人最怕深夜家里的电话;可家里的亲人又何尝不害怕工作时分,子女打来的电话。
中国家庭的通病,最亲的人之间,反而有的话很难说出口,但感情是一直存在的,挂念也一刻不少。
蔺沐雨抿了抿唇,“没什么,有点想你了,打电话问问。”
张春和停滞几秒,才继续叮嘱她在外要多注意身体,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老话,但此刻蔺沐雨多了些耐心。
有的时候她也会思考,是不是应该像周意那样,回榕城去,陪在母亲身边,毕竟她们相依为命已经很多年了。
可是她和母亲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膜,透过光也看不清对方。
明明最应该亲密的两人,已然是很多年都没有拥抱过一次了。
她怕母亲介怀父亲的离世,可能母亲也怕她仍对高考那年的事耿耿于怀。
她和周意终究还是不同的,周意可以对他父亲那一巴掌释怀,为他回去榕城。
蔺沐雨却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早在九年前那个寒冬,随着父亲的离去,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相依为命,不过是两个孤苦未亡人唯一的出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