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就要狗狗!! > 9. 第9章
    望梅里,宁城老牌本帮菜餐厅,贵且位置难定。蔺则清昨晚叫人送餐后,顺带又定了今日的。

    他是这里的熟客,餐厅经理一见着人,立即笑意盈盈迎上去,将人引领去客人特定的小包间。

    一路水声盈耳。

    灰墙、绿竹,假山叠石,宋式庭院沉静古朴。连廊两侧,凌霄花缠缠绕绕,人工造景的溪涧从卵石间跌落,流水闪烁,在木格栅窗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反光。

    随沅没心情赏景,闷头跟着蔺则清落座,点菜。

    服务生过来倒茶,说菜还要稍等一会。

    四方檀木餐桌,蔺则清坐在对面,长腿无处安放,憋屈塞在桌下。

    膝盖无意相抵,对方侵略性十足,甚至强硬挤占她腿间的空间,随沅轻轻蹙眉,不着痕迹往一旁挪开。

    蔺则清靠在椅背上,还是从前那副在“青木瓜”时的散漫姿态:“不好意思,挤着你了,地方就这么大,你多担待些。”

    装模作样。

    随沅没看出半点歉意,反倒是赤裸裸的挑衅。

    鉴于他还有层老板的身份在,随沅说:“我不挤,您别委屈自己就好。”架子那么大,适合蹲桌底吃饭!

    蔺则清捕捉到她表情,扯了下唇。

    很好,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祝二位用餐愉快。”服务生上齐菜,退出包厢。

    随沅其实并不大愉快,这两天,她的情绪被他一而再地挑起,堵得气息都不通畅。

    烦,愁,不舒服,让她想啃指甲。

    这是一种熟悉的警讯,随沅需要尽快剔除,否则会愈演愈烈。

    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直面问题。

    原先,随沅从认出他那刻起,就打定主意不再和过往有任何牵扯,哪怕它是美好的。

    但显然,事与愿违,她想避而不谈,最好桥归桥路归路,架不住他一个劲炸桥断路。

    如今避无可避,只能开诚布公。

    随沅犹豫几秒:“蔺——”

    “我饿了,吃完饭再谈。”蔺则清动筷。

    鼓起的气势如皮球泄气般迅速瘪了下去,随沅抿着唇,垂眸不出声了。

    包间里很静,食物的香味四溢,蔺则清表面不动声色,黑眸不经意在对面人身上滚了两遭。

    对面人长睫低垂,盖住眼睛,脑袋上顶着一大坨乌云,机械性地咀嚼着。

    “喏,炖生敲。”蔺则清将自己左手边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随沅抬眸看一眼:“谢谢。”

    她喜欢吃黄鳝,但现在没有胃口。

    随沅能看出来,蔺则清是真饿了,吃相倒是非常干净斯文,不紧不慢。他握着筷子,将凤尾虾里的青豌豆一个个挑出来,放进骨碟。

    还挺挑食。

    察觉到她的视线,蔺则清掀眸朝她瞥过去,目光很深:“你那什么眼神,想吃了我?收敛点好不好。”

    随沅跟他四目相对,低哼一声:“你还没有到秀色可餐的地步。”

    蔺则清松了口气,一副贞洁得保的模样:“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馋了。”

    “……”随沅发现了,她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过蔺则清。

    郁积在心的恼怒忽然迸发为食欲,随沅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云开日出,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

    来都来了,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嘴仗。

    随沅脸颊嚼得鼓鼓的。

    蔺则清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毫不怀疑,随沅要是发了狠,真能把他脑袋放嘴里,嘎巴嘎巴一起嚼了。

    饭毕,没人说话,气氛凝滞得过分。

    青黛帘帷将光影过滤得温柔宁和,隔着实打实的六年岁月,轻云淡烟一般覆着两人。

    随沅张了张口,又忽然语塞,思量该从何处起个话头。

    蔺则清靠着椅背,手里握着粗陶茶盏,冷峭的双眼淡淡瞧她几秒。

    “说吧,你要跟我谈什么?”

    随沅这才稍稍挺直身子,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还能谈什么。我们俩之间,不就是那点旧事吗。”

    轻飘飘的语气,蔺则清听得不舒服:“那点儿?”

    “哦对,还有这个,”随沅从包里拿出手链,放在桌上,“你那天找的是这条手链吧,它太会挑地方藏了,我昨晚才发现,现在物归原主。”

    蔺则清往桌上一瞥,神色淡得出奇:“挑地方?你怀疑是我偷偷挂上去的?你想太多了。”

    随沅没作声。

    除了他不会再有旁人。

    毕竟,没有人会把这么贵重的首饰挂在她车上,隐秘而又堂而皇之。

    隔窗外,广玉兰的叶子探伸进来,侧耳偷听,但里头两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想说的话在喉间过了几轮,蔺则清终于开口:“当初为什么离开?”

    旧日所有浓烈纠缠的秘事都被平摊在桌上,自发织出一张无形的网,分不清到底是谁被缠缚其中。

    随沅胸臆闷堵:“我跟方老板说过了,家里有点事。”

    蔺则清眼底划过一丝情绪,下颌紧绷:“然后呢,对我直接人间蒸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随沅声音和脑袋一起低了下去:“手机丢了,号码挂失后,索性就都换新的了。”

    连他也一并给扔了,蔺则清刻薄地想,眸光沉黯如水。

    “……对不起,”随沅抬眼,正好撞进他幽深的瞳孔。

    她再次认真说:“蔺则清,当初不辞而别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请你不要为此心怀怅恨,这样很伤身的。”

    她这番话说得非常郑重,眼睛里闪烁着暖热真诚的光芒,显得又纯净,又明亮。

    ——对不起。

    这场旷日持久的分别终于在第六年迎来破冰,可蔺则清并没有感到丝毫快慰,反而清晰意识到,自己想得到的并非是这三个字。

    但眉目间的冰块隐有裂缝:“既然知道错了,之前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随沅摸摸鼻子,实话实说:“我怕你报复我。”

    其实是不想去面对这段旧关系,因为当初她真是单纯想玩玩来着。

    “你就是这么想的我。”蔺则清一声嗤笑。但转念一想,自己还真起过这个念头,不过碍于种种因素,暂时还未实施。

    满身气焰的人像是个被戳了小洞的气球,“呲呲”漏出几分不自在。

    蔺则清喉结滚了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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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轻咳:“那现在呢,是幡然醒悟了?”

    “差不多吧,一味地躲着也不是个事。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杵在心里也不好受。”随沅点头,以一种就事论事的语气平静地说道,“当初方老板说的没错,人和人之间,就得好聚好散,再聚才不会闹得难堪。”

    可惜那时候,她不懂这个道理。

    她心里有他,还想跟他再聚。

    蔺则清耳朵不聋,听得清清楚楚,心潮忽然涌起一种奇特的澎湃。

    气球再次膨胀,不再充塞怨气,取而代之的是朵朵浮云,开始飘然飞绕。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言归于好,但倘若随沅想立即复合,他暂时是不会点头的,因为轻易得到就会不珍惜。

    对面男人的姿态肉眼可见地松下来,阴沉暗淡的面孔瞬间容光焕发,甚至连嘴角都隐隐有上扬的趋势。

    看着他的神情变化,随沅眉头轻蹙,感到非常难以形容。

    好诡谲的变脸速度。

    她并不知道,男人的想象力就是如此飞速。

    蔺则清挑眉,语气施施然:“既然这样,我接受道歉。”

    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随沅反而如释重负,心终于安下来。

    “好。”她笑了笑道,“蔺总,你放心,今后我会时刻记住你我的身份,一定不会越界的。”

    好心情遽然急转直下。

    蔺则清的眉毛越听越打结,于是断然打断了她的话头:“这话什么意思?”

    她说的很难理解吗?随沅神色很认真地再次解释:“通俗讲,就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不要再有其他牵扯了。”

    听上去太洒脱了。

    蔺则清眼底的笑意在慢慢消失,脸也从春风满面变成沉若寒冰。

    如果情绪的变化有声音,随沅大抵会听见有什么东西“啪唧”从高处摔了下来。

    “蔺总,还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吗?”随沅一面礼貌性微笑,一面用轻柔声调问询。

    直到此时此刻,蔺则清才终于明白,原来她一本正经的语气下,藏着彻底做个了结的念头。

    “你、你不是要……”跟我复合?

    蔺则清极力调整呼吸,克制话音里的情绪起伏,紧握桌椅扶手的手,骨节泛白。他闭嘴,选择将不该暴露的心事残酷摁死。

    一双杏眼缓慢地眨了眨,随沅懵然发问:“嗯?我要做什么?”

    她依旧一派笑盈盈的模样,腮颊小小一个梨涡,盛满疑惑。

    借钱不还的是大爷。

    玩弄感情的是混蛋。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恼怒,或者是二者兼有。

    但很快,他迅速把自己掩蔽回满不在乎的状态中,可说出口的话里还是饱浸着怨愤:“这事过不去。前一天和我接吻,隔天擦擦嘴,说走就走,杳无音讯。你管这叫好散?我告诉你,这叫抛弃。”

    随沅蹙眉,听得傻了。

    “所以,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还能一别两宽,握手言和?”

    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沁满控诉。

    说到最后,蔺则清眉骨压低,嗓音生了锈似的:

    “随沅,你糟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