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就要狗狗!! > 6. 第6章
    三水巷位于宁城老城区,老式居民楼笼罩在法桐的树荫下,阳台的水泥花格带着上世纪的年代感。

    午后旧色回廊,小橘猫藏在打蔫儿的芭蕉叶下,睡得四脚朝天,不省猫事。屋内,中古木质吊扇在头顶奋力运作,妄图驱散宁城蒸腾的暑热。

    酷热的天气使原就乏味的日子更加令人烦躁。

    蔺则清坐在吧台后,建议好友尽快安装上空调。

    方榷是个理想主义者,坚持酒吧就要原汁原味的夏日槟城南洋风情。

    蔺则清眉头敛起:“你脑袋滑丝了?客人是来喝酒的,不是来蒸桑拿的。大家能接受加海盐,但接受不了加调酒师的汗盐。”

    方榷想反驳,但联想到那画面,有点作呕,当即打电话叫人下午来安装。电话那头人不知又说了什么,方榷皱着眉,起身朝里头隔间走去,嘴里说要尽快。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迎客风铃响起来。

    蔺则清抬眼,视线望过去。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杜拉斯小说改编的电影《情人》女主同款穿搭,一身素简的淡茶色亚麻裙,腰间一条棕色的细腰带,纤瘦利落,头发松绾在后,露出雪白长颈。

    外头烈阳高照,她却像颗在南洋季风雨中摇坠的青果,笼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携着微小的气流和风,迎面扑来具像化的清爽。

    青涩,干净,通透,但乌黑溜圆的眼仁出卖了她未经世事的故作松弛。

    四下里都静了。

    女孩揪了下手指,神色犹豫,开口打破安静:“不好意思,打扰了。”

    蔺则清目光似点水般从她脸上错开,神情淡漠:“方榷,有人。”

    方榷挂了电话,脑袋从薄荷绿格栅窗探出,他以为来人是顾客,抱歉说:“中午店休,恕暂不接待哦。”

    女孩摇头,指向门外招聘的牌子:“您好,我是来应聘兼职的。”

    方榷眼睛亮了几分。

    方榷是马来华侨,十岁以后来到宁城生活,喜欢各种酒文化,对出生地槟城有复杂的情怀。

    “青木瓜”酒吧便是他寄以情怀的安放地。

    平时店里就他和一位兼职调酒师,入夏后,调酒师受不了店内的炎热跑路了。

    甚至留下傻缺老板连空调都不舍得开的怨言。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周遭一片酒吧和调酒师都知道了他方扒皮的名声。

    眼下能有应聘者,方榷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欣喜。

    他问她之前有没有相关调酒经验。

    “没有,但我学东西很快。”

    莽撞,胆大。

    这是蔺则清对她的第二印象。

    他本想赶紧离开“青木瓜”这口大熔炉,但此刻,这间屋子仿佛在急剧熔化,硬生生将他粘在了这里。

    一个下午,方榷带她认识酒标术语,教她调制几款经典调酒。出人意料,事实的确如她所言,几乎是一遍就会,动作不急不躁,认真仔细,却不死板。

    就这样,这个叫随沅的师大学生在“青木瓜”留了下来。

    那段时间,蔺则清一直充当看客的身份,墨黑懒淡的眼眸等待,搜寻,跟随,观察。

    不是青果,是离巢的雨燕寻到了栖息地,带着轻盈明媚的顽劲儿,光彩熠熠,自在雀跃,无论对谁都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于是,蔺则清的目光愈发贪得无厌起来。

    或许是空调的缘故,亦或是新来的调酒师笑容太有亲和力,冷清的“青木瓜”竟渐渐成了小众打卡地。

    作为老板,方榷当然很高兴,甚至忽略了不对劲的好友。

    酒吧空闲时,方榷问她要不要留下做独立调酒师。随沅当时坐在调酒台后,正在研究调酒类的书籍,闻言摇头,说她还要上学,九月开学可能就没时间再来这边了。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讲究合缘,方榷认为随沅很合“青木瓜”的氛围。

    就像门口那只差点被“手慢无”错过的小橘猫,方榷不愿想起随沅时徒留懊悔。

    他想将人劝留住,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略低沉的男声。

    “来杯酒。”

    蔺则清这话来得实在突兀。

    随沅讷住,从书中抬眸看他,像是才注意到店里还有这号人:“沙梨酸柑特调可以吗?”

    蔺则清说可以。

    随沅放下书,起身去调酒。

    沙梨果被捣碎出汁,同冰块、青柠利口酒一起,倒入波士顿雪克壶摇合,果汁与酒液狂欢在一起,连空气都充斥着难以名状的兴奋震颤。

    蔺则清听到了一种欢快爆破的声音。

    一瞬怔然,四下逡巡,恍惚发觉——

    原来是他自己的心跳。

    -

    “小随,沙梨酸柑汁可以吗?”

    “……可以。”

    整个楼层里,混合着奶酪甜品和果茶酸甜沁人的芳香。

    随沅从马哥手中接过饮料,戳入吸管,浅啜了一口。

    沙梨独特的清新酸涩味道刺激着味蕾。

    随沅很少去回忆从前。

    但最近因为蔺则清,她不得不被频繁拽入旧时光中。

    人傻钱多好说话的酒吧老板,拽得二五八万的老板好友。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那倨傲男给引诱上道了,搞得她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唉:-(

    老板亲点的下午茶,大家七嘴八舌。

    “哇,居然是Li&Mai!”

    “她家巨好吃但死贵。”

    “当然了,毕竟人家不赚穷人的钱嘛。”

    “果然还是大老板好,不抠搜。”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小蛋糕吧。

    随沅恶狠狠往嘴里喂了块西番莲布朗尼,甜品中和了沙梨酸柑汁的酸涩。

    苦恼的人一整个软和下来。

    这时,微信里多了一条消息,是舒藜发来的。

    藜麦:「你们公司今天来店里订了大单,但你不要吃多哦,因为晚上我给你准备了大餐!!」

    随沅笑了下:「好嘟,下班后我去店里找你^^」

    左滑退出,蔺则清的聊天框还横亘在界面,如鱼骨刺卡住喉咙一般,不上不下,反复昭示他的存在。

    随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终是选择长按,不显示该聊天。

    那笔钱随沅没有点收,也没有再回复蔺则清最后的消息。

    因为八月份她只工作了不到十天,中途突然离职应该让方老板很是头疼,随沅一想到他抓狂的模样,心里就特别过意不去。

    傍晚落日浓酽,晚霞烧红。

    随沅刚走出大门,老远就看见一个衣冠楚楚、人高马大的男人,背对着她,鬼鬼祟祟地扒拉她小电驴。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上回她为什么被交警罚款,就是因为头盔被人偷了!

    周边没有趁手的工具,随沅不敢跟这人硬碰硬,声音先随着手里的包,像阵飓风刮过去。

    “喂,我叫保安了啊!你太嚣张了吧,光天化日都敢来偷头盔!”

    羊毛毡软包重创大贼的肩背。

    随沅气愤:“欸我说你穿得也人模狗样的,为什么想不开做这种勾当,下海都比偷头盔来钱快吧。”

    “随沅!”

    咬牙切齿的沉声。

    随沅愣住,一脸震惊,大跳后撤。

    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清峻贵气的脸。

    高挺的鼻梁之下薄唇微抿,像是随时要喷火。

    “……蔺总?呵呵,误会误会。”随沅连忙赔笑,“怎么是你在这?”

    蔺则清的声音非常冷静:“我上午落东西在你车上了。”

    落的是霸总矜贵的自尊吗?

    随沅心忖。

    “那你得去后座找,车篓里是不准坐人的。”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

    蔺则清说完便走了。

    没走几步,又顿足返回,随沅包包的金属链条还套在他脖子上。

    蔺则清面无表情取下,把包扔给她。

    等人走远后,随沅绕车观察一圈,发现没少任何零件,电瓶和头盔都在,车胎也没瘪。

    随沅耸耸肩膀,莫名其妙的男人。

    片刻后。

    夕阳斜照柏油大道,黑色宾利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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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而去,碾过骑着小电驴的随沅的影子。

    蔺则清往后视镜里瞥一眼。

    鲜灵而明璨的笑容,两侧道旁黯哑兀立的梧桐树好似活了过来,风过处,发出沉疴尽除的哗响。

    风是自由快乐的,随沅是神采奕奕的。

    蔺则清绷着的脸逐渐柔和。

    怎么还是这么爱笑,她没有烦心事的吗?

    舒藜是爱热闹的人。

    恰巧,随沅也是。

    她生日,舒藜大手一挥在清粟包了场,叫了数十个薄肌帅哥男模来暖场。

    身为寿星,随沅超级仗义道:“这次你新爹要是中途杀过来,我一定拽上你一起溜!”

    舒藜笑得很放肆:“放心,他今早飞英国了,逮不到我!”

    大学毕业后,舒藜被家里老爹压着联姻,她逃婚,赌气随便找个男人扯了证,谁曾想婚后对方开始事无巨细,安排管束着舒藜。

    随沅一直揶揄她给自己找了个严厉新爹。

    不过,好在人是不错的。

    热闹一直到晚上近十点才散场。

    随沅看了眼时间,无奈说要回家了。两人大学时,彻夜不归也是有的。但这两年有了努努后,她不敢再夜不归宿了。

    舒藜打趣她,有了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随沅笑说:“是啊,要是你养它,心里也会有牵挂的。”

    这话说得没错,舒藜好几次都动了上门偷走她家努努的念头。

    毕竟没有人会不爱小狗。

    随沅到家是在深夜时分,蔺则清刚刚结束跨国视频会议。

    空荡的书房内,声潮退却,孤寂如礁石裸露岸滩。

    落地窗外是靡靡黑夜。

    藏蓝丝绒首饰盒还放在电脑旁,静静注视着他。

    蔺则清打开手机看了眼,钱依旧没收,消息也没回。

    倒是有意外收获——八分钟前,随沅发了条庆生朋友圈。

    拍立得照片里,她皱着鼻尖,眉眼弯弯地捧着生日蛋糕,接受身边朋友的祝福。

    蔺则清嘴角也跟着控制不住地上扬。

    点开,双指放大,漆黑的眼睛盯住每一张照片,缓慢而精确,妄图捕捉到丝毫不对之处。

    终于,在第二十七次放大后,他霍然拧眉,瞳孔猛然收缩又扩张。

    桌角不起眼的空酒瓶上,隐约倒映出模糊人影。

    是个半裸上身的男人,扬着不检点的丑陋嘴脸。

    顷刻之间,他的目光有如铁钳绞丝,扭曲到变形,在还未扎穿别人前,已将自己刺得血淋淋。

    烦躁的情绪又死灰复燃。

    椅子刺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撕开一道口子。

    蔺则清起身,去岛台取了瓶酒。

    流动的琥珀色酒液托着他阴暗冷峻的脸。

    烈酒入腹,蔺则清陷入沉思。

    为什么随沅要和他装陌生人。

    犯错心虚?还是觉得他拿不出手?

    当一个问题苦思冥想依旧无果时,人便会开始寻求外界的帮助——问网友。

    【前女友装傻不认我怎么办?】

    「在一起过吗,你确定真的是前女友?」

    「为什么要认你?你们有血缘关系啊……天呐,那不是禁忌乱|伦么?」

    「上面的大傻春你要干什么!有没有可能,他前女友是真的傻了,放过她吧。」

    「你好,没有认前男友的义务。」

    「+1,完美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千万别诈尸。」

    ……

    ……

    没有给建议的,全在添堵。

    火大。

    寂夜里,蔺则清洗漱完,在床上躺了许久,睁眼熬了半晌后,逆反情绪上来,选择在23:59分诈尸。

    他薄唇紧抿,绷出一道冷冽的弧度,冷脸打开微信聊天框。

    「生日快乐。」

    蔺则清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的时间显示,看着它变为00:00,6月20日周二。

    今天是新的一天。

    改掉对方昵称的同时,三个字出现在聊天框。

    「我恨你。」